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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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气爽,云薄天晴。

冬日的艳阳洒在身上驱散些微寒意。

行苍和遗音快到周国边境渭城的时候,已然深冬。

其实按照骑马的路程预计,他们应该快到行苍的家乡了。

问题就出在遗音不会骑马,还不允许他共乘,他每日只得牵着马徒步,故而走了两个月,他们才出了越国,身处与周国交界的村落小镇。

岁暮天寒,行苍裹着一件狐狸毛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前两天刚下了一场雪,小路结了一层薄冰,稍有不慎便会摔个四脚朝天,他们脚程更慢了。

马背上的遗音也披着一件厚实的绣花斗篷,裹在里面的红纱裙摆随风飞扬。

行苍给她买斗篷的时候遗音很是嫌弃。

行苍似乎没有生气,但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幽深,他说:“在你眼里,我也是蝼蚁。”

行苍谢过,继而又问道:“这村里是否能借宿?我们走了大半日也累了,留宿一晚再作打算。”

……

“那头的血气都冲过来了么?”

行苍掀开厚重帘幔的时候,有些意外里面竟然坐满了人。

店小二此刻才姗姗来迟,打着哈欠问大家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遗音沉思。

遗音看着他,不确定地问道:“你生气了?”

冬日的夜更是连行人也没有。

行苍未动,望着软榻上安静侧躺着的人。

“所以你生气是因为我骑了你的马,让你只能走路?”

直到其中一人的手摸上了她的手,她下意识拿肱骨把那人拦腰斩断,血瞬间溅了出来。因为未来得及用结界,血大概是那时候染上的。

她踩在血上,一步一顿,裙摆拖地,衣袂却未曾染上血污。

遗音眉毛蹙得更深了,“所以呢?这跟你是蝼蚁又有什么关系?”

行苍的房内点着香,但是遗音觉得熏香中还有驱不散的血腥味。

行苍没理她,自个儿拿主意给她挑好了。

行苍要了两个房间。

彼时他们正在一个小村落歇脚。

行苍点头,“是啊,你一手挑起的战争,你不想去看一眼么?”

“我怎么知道?”

地上躺着三个人,应该是六块人,三个人被拦腰斩断,内脏肠子流了一地,血染红地板。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他们做错了事,该受惩罚。”

出了酒馆,两人酒馆老板指路的方向走。

“过来。”行苍朝她伸出手。

门开的人光顾着呕吐,没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小二脸色更惨白了,跟房间地上躺着的无甚区别,他想绽出一个友好的笑,发现自己笑不出来,整张脸诡异得不成样子。“这……这些都是来住店的客人,我、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刚脱下外衣,他听到走廊的另一头,细碎的推门声传来。

行苍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

遗音若有所思。

另外两人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行苍见到,问:“怎么了?”

行苍回头看着她,眸底平静地如同深潭,语气寻常,“不敢。”

行苍要被气笑了,“你骑马,我走路,我不应该累吗?”

遗音更加不解,“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说城破了吗?越国军队烧杀抢夺有什么好看的。”

行苍耐心解释,“我知道你不怕冷,但是在大家都怕冷的人间,你不怕冷就太突兀了。”

按照规划的路线,他们还有二十里就到周国边境渭城。

只是她不懂。

行苍心想,真好哄啊。

恰好老板端着热好的酒上来,接过话头,“前面那渭城啊,被越国攻破了。”

跟在行苍身后的人已经在尖叫呕吐了。

行苍:……

正在展示他家漂亮冬衣的掌柜愣住了,掌柜看了一眼外面稀薄飘零的雪,再看了一眼遗音单薄的衣裳,劝道:“姑娘,过两天下大雪的时候就冷了,你这身单薄的衣裳可顶不住啊。你看看我们,都穿棉袄了。”

走廊的人心想她都敢杀人,你还怕尖叫声吓着她吗?

行苍看着他的样子捂住了遗音的耳朵,下一刻,尖叫声如约而至。

行苍也没管她,她在房间内,他也不好脱掉外裳,穿戴整齐双手放在小腹闭眼睡觉。

店小二挠了挠头,说:“最近往来的人多,今日只剩下两间房了,一头一尾,客官介意吗?”

一壶茶喝完,夜已深,楼下不知不觉已经安静了下来,行苍打算更衣就寝。

木楼梯踏上去还吱呀作响。

下一瞬,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客栈。

过了良久,店小二情绪才稳定了下来,脸色煞白地问:“你是说,他们摸黑进你的房间,然后自己断成两截?”

“唔,我发现你是人间少见的好颜色啊。”

一楼依旧热闹,住店的人在楼下聚着喝酒,吵杂声传来。

行苍叹气,当然不是啊。

尖叫声响起,下一瞬安静。

一旁的行商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叹了口气,“我从扈城走到了这里,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走路累不累?”

当时两人站在成衣铺子,行苍让遗音挑一件自己喜欢的,遗音皱着眉拒绝了,“我不怕冷。 ”

行苍看了她一眼,“你的袖口染上血了。”

行苍无所谓,遗音不需要他担心,遂答应。

酒馆老板转头跟行苍他们道:“这位公子啊,如果你们要去周国,看来是要借道了。我看啊,你们是去不了渭城落脚了,不如趁天色还早,赶往下一个城镇。”

“你明明长得不像他,但是看到你我就想起他来。”

行苍不满,“你们这是黑店吗?大半夜有人上女眷的房间,是想做什么?”

清晨的第一缕光落入窗户,行苍睁开了眼睛。

他说的不是没有,而是不敢。

那行商冷笑,“我们一行人便是从渭城逃出来的,越国军队一进城就烧杀抢掠,现在的渭城就是人间炼狱。”

大约是遗音貌美,斗篷兜帽遮盖了一头白色长发,客栈一楼坐着的人都多看了她几眼。

遗音不满,出了门还嘟囔着不需要。

“有受伤吗”

店小二说不出话来。

掌柜挠挠头嘿嘿一笑。

遗音低头看了一眼,确实,不过就一滴,这人倒是眼尖。

“你不想去渭城看看么?”行苍牵着马,她跟在身旁。

被行苍制止了,“我选了最好的一件,你一定会喜欢的。”

行苍坐起身,下床洗漱,随意问道:“谁?”

行苍觉得好笑,“是啊,你独自一人活了上万年,没人告诉你是非对错,你做的事只按自己的心情来,却没考虑过别人半分。”

遗音:“我冷不冷另说,看得出来你很想做这桩生意。”

酒馆老板赶紧上前阻止,“我们这小地方,不聊政事,不聊政事哈。”

旁人搭话,“说是周国幕僚去刺杀的越侯,我看啊,栽赃嫁祸罢了。”

确实简陋,两层小楼。

是因为她没有把这个世间的人和事放在眼里,所有东西于她来说只是玩物,谁会在意玩物的感受呢?

应当是住店的客人,走马的商队,他们进客栈的时候那三人就在楼下喝酒。

“他们所做之事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份上,如若只是普通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又该如何呢?”

行苍靠着窗,泡着茶赏雪景。

小村庄夜半安静。

村口有一间酒馆,门口挂着酒旗,路过的人可以两文钱买一碗热酒暖暖身。

听他这么说,遗音高兴了,“我以为你会说他们罪不至死。”

“哦,真的吗?”遗音打消了回去的念头。“那我们去吃饭罢。”

行苍此刻觉得是自己错了,他要求一个幻魅懂是非对错,真真可笑。

遗音冷笑,“这些如同蝼蚁一样的凡人,死了就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遗音说:“我以为你会进来骂我,说我草菅人命。”

遗音面不改色地点头,“不然呢?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把他们砍成这样不成?”

遗音指尖一动,桌上的蜡烛燃起,那两人看到了地上两块的同伴,还有在软榻上拿着一根染血的骨头似笑非笑的美人。

他无语,“看什么?”

遗音疑惑地看着他,“你很累吗?还有二十里而已,怎么不进渭城再歇?”

所有人都慌乱跑出来。

两人没有说话,找到了酒馆老板所说的客栈。

遗音不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破地方留宿?那老叟不是说让我们绕道吗?”

大约是看上了遗音貌美,又是独自一个房间,偷摸进去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他带着遗音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行苍点点头,“既然如此,告官吧。”

遗音恍然大悟,拉着行苍回去要好好挑选。

窗外落着小雪,客栈外面是一个荷塘,这个季节莲藕已经挖干净了,只剩风过微澜的水面。

他愣了一下,刚脱下的外衣穿回身上,他夺门而出。

床沿坐着的人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老板给他们指了路,“有,咱们这地儿与两国互通,经常有行商在这落脚,村里面有客栈,虽然简陋,但也能住。”

方才那三个人鬼鬼祟祟推她门的时候,遗音还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

两人找了角落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两碗酒。

直到她走出门口,走廊上的人看见她,眼神像活见了鬼,惊恐地后退。

遗音站住不走了,蹙眉看着他,“你是在怪我?”

行苍示意她上床榻睡觉,她摇摇头,“我不需要睡觉,你睡吧。”

遗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关心他们。”

行苍这个时候属实不想与她争吵,如果她生气一走了之得不偿失。只是听到她方才所言,有些抑制不住。

……

她垂眸看向地上的尸块笑了笑。

行苍没有犹豫直接跑向走廊的尽头,遗音的房间门半开,浓重的血腥味直冲口鼻。

“一个故人。”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对,遗音想了想又道:“我杀过他来着。”

拿着铜盆的人一顿。

遗音站起身,却没继续这个话题,“我们今日,是要去渭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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