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城明月楼,最为出名的是铜锅牛肉。
行苍上楼的时候,店小二端着铜锅上来。
铜锅中间烧着银碳,锅里是牛骨头熬的清汤,薄切牛肉放满了一桌。
遗音拿着竹筷,点了点碗沿,邀约道:“坐下来一起吃。”
她对面的位置上,已经放了一副新碗筷和一碗明月楼蘸牛肉的特制酱料。
行苍坐下,又点了一壶花雕。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遗音一脸莫名,“我不知道。”
行苍说:“应当没有。”
启阵。
行苍放下筷子,“你方才烫得太久,牛肉已经煮柴了。”
“我是凡人。”
遗音皱眉,还要等?不过算了,她回馥虚灵镜等也是一样。
遗音耸耸肩,脚步轻快地离开。
行苍放下筷子,“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所求之人已经死了么?”
虺蛇血画出法阵,金色符咒显现。
土壤收集好,云歇捧上来,问落阶:“城主,这要种些什么?”
行苍又继续问:“都布置好了么?”
“这样啊?我想着我们约定了三日,今天刚好是第三日。”
行苍发现遗音出现在他房里是当天的深夜,房内一片漆黑,只有莹莹月光透过镂空的窗落在青石板上,照亮她的脸。
艳鬼不满地走了,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云歇摇头,“不对。”
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行苍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我们约好了三日,但是遗音姑娘可以白日再来,真的不急在这一时。”
碧流灯散发出刺眼的碧色流光,地上法阵飞速旋转。
狰拿着铲子把红色的土壤铲进云歇捧着的木盒中。
今夜移魂,狰和云歇两人虽然不懂法阵,但是都不约而同前来观看学习。
临渊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你俩不适合学阵法,太没有天赋了,放弃吧。”
转身便听到狰和云歇埋头在争论。
遗音不理解,一来一回要多久?但她没说话,就与他约定三日后在扈城城门见。
遗音皱眉,她还是想要那面镜子,心里盘算着强抢的可能性大不大的时候,行苍似乎看出来她的歪心思,赶紧又道:“不过好友还有一处祖宅,你看可以吗?”
“遗音姑娘估计对凡物也不感兴趣,我家祖上传下来一面镜子,名唤前世来生镜,顾名思义可以看到人的前世和来生。我可用此镜跟遗音姑娘交换。”
看到他醒了,她慢慢地开口,“你找到你那位故人的信物吗?”
“嗯。”她知道啊。
遗音心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于她来说,除了神妖魔三界的地盘,她去哪里也是瞬息之间的事。
行苍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我是幻魅,幻魅不需要睡觉。”她懒懒地应道。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下一瞬,虚空中两人现身,在行苍淡定的目光中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遗音将就再吃了一口,确实好吃多了,牛肉嫩滑多汁。
遗音点头,“这个倒也简单,你把他生前的物品拿给我。那你呢?拿什么跟我换?”
“还是要过段时间,等云知血肉长出来才能走开。还能顺便回一趟昆仑山,借用一下剑炉,嗯,用剑炉锻造一把刀。”
狰:“你这法阵没画对,这里这个角不是这样的。”
落阶淡然地看着她,“别逼我在这里布个驱鬼阵法。”
行苍慢悠悠地穿上鞋,越过坐在榻上的遗音,拿过一旁木架上的外衣披上,穿戴整齐。
她饮啜一口,确实不错。
她没回答艳鬼的话,“你大半夜不睡觉到处游荡做什么?”
遗音觉得奇怪,“你们凡人说话是不能拿着筷子吃的吗?”
行苍坐起身与她对望,无语地问道:“你半夜不就寝就是来问我故人的信物?”
筷子在锅中烫着牛肉,裹上特制的蘸料,咬上一口。遗音皱眉,“啧,也不过如此,还说什么越国特色,别的地方不爱吃是因为难吃吧。”
落阶路过时看了一眼,“你俩都没画对。”
遗音看着他的眼睛,夹了一块肉在嘴里,笑得小人得志,含糊不清地说:“你是说你们不能这样?”
呈越点头,“都好了。”
移魂结束,落阶收起碧流灯。
遗音皱眉,“我拿完就走了,你不用穿,一会睡觉还要脱,多麻烦啊!”
……
落阶站在阵前,临渊站在她身旁。狰和云歇都在身后。
行苍扶额。
落阶点头。
三日后,遗音又来了一趟扈城。
狰拿过朱砂笔,在旁边把记忆中的法阵描绘出来。“是这样。”
下一瞬,碧流灯中一个金色光球显现,缓缓下坠落在地上的血灵草果实上,两方融合,金光侵蚀果实上的荧光,慢慢地,血灵草果实脱离血灵草落在落阶所画的法阵阵中。
行苍重复一次,“三日后城门处,卯时。”别大半夜的来翻他起床。
行苍浅然一笑,“家中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行苍觉得有些好笑,拿未用过的竹筷给她重新烫了一块放到她碗中。
临渊看了一眼,“种幽兰吧,你在永夜城院子中的幽兰花。”
临渊接过朱砂笔,在纸上的空白地画了出来。落阶点点头。
落阶低声跟临渊道:“打击他们的热情干什么?”
明月高悬,杯中茶水渐冷,如这盛世月光。
临渊说:“到时候我陪你去一趟。”
行苍见已经聊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看来我平日应该多往来人间才对。”
天地间如同裹着一层银色的大雾,血灵草的果实越发光亮。
行苍笑着道:“恰好好友与我从小一起长大,都是一个镇子的,前世来生镜也在祖宅,那便麻烦遗音姑娘陪我走一趟了。”
落阶:“昼伏夜出是不对的,你要调整一下作息了。”
“但是我很急啊。”她起身坐在他对面,“我想要前世来生镜。”
另一边,果实在镇中没入土地之中。
热过的花雕酒醇香扑鼻,酒香馥郁。
她坐在他床边的塌上,一身红艳艳的纱衣,歪着头,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看。
都怪遗音。
落阶沉吟,“种什么好呢?”
落阶一想,好像也对。“那不打扰你游荡了,但是希望你下次不要随便来浮生小筑,未经主人同意去人家家里是不礼貌的。”
“我需要睡觉。”行苍无奈。
行苍认命地叹了口气,告知她一个很遗憾的消息,“由于好友去世太久,他的宅子也卖掉了,扈城之中找不出他的遗物了。”
艳鬼:“但我是鬼啊,去人家家里要什么别人同意啊。”
祖宅啊,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行吧。“勉强可以。”
临渊不满地揉了揉她的腰,“让他们别浪费时间。”
血灵草枯萎后的土,可以种珍稀灵草,不可浪费。
行苍笑而不语。
没有了果实的血灵草暗红色的叶子开始化成水,艳红的叶液仿若鲜血一般滴落在土上,渐渐地,整棵草化为血水消失不见。
两人垂头丧气地拿过桌上的木盒和铲子。
小二送上来刚点的花雕,行苍接过,给她倒了一杯,“尝尝,扈城人喜爱的吃法,铜锅煮肉配陈年花雕酒。”
碧流灯褪去光华,飞回落阶手上,原本地上画出来的法阵已经消失不见,不是地上一块红色的土壤,完全看不出曾经祭阵的模样。
落阶无话可说,撤去了后院中的结界,怕被误闯的人打扰移魂,她在院中布置了结界。
艳鬼:“我白天睡觉,不得晚上才出来么?”
艳鬼茫然:“我是鬼啊,鬼就应该昼伏夜出不是吗?”
云歇、狰:……
结界一撤,艳鬼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惊喜道:“这么晚你们不睡在这里做什么?我方才看到这里有魂魄的光,我寻思着过来看看,结果被结界挡住了,好不容易闯过结界进来,好像又什么都没发生。”
“可以。”遗音对这面镜子很感兴趣,有了它,她就可以多做几项生意。保不齐有人想知道自己的前世来生什么的。
云歇、狰:……
已经醒了,睡不着,他端着茶壶去庭院赏月。
行苍:……
璃月看着遗音消失的方向,沉吟了半晌,“她有发觉么?”
她见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碗筷上,恍然大悟,“哦,方才见你到楼下才让店小二添上的。”
“那便好。”
她很满意,安排妥当。
行苍笑了笑,“当然,我也没有这样的所求,只是他有一心愿未了,而他死得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得知他未了的心愿,遗音姑娘可有法子?”
碧流灯悬在血灵草之上,碧色琉璃在风中叮铃作响。
狰和云歇都用一种暴殄天物的眼神看着他们。
落阶不甚在意,“那还得去永夜城一趟,上次遗音不是跟我说,她还没去过永夜城么?等我去还碧流灯的时候顺便跟她说一声。”
她放下杯盏,“说说你的所求。”
云歇记性没有狰好,故而还带了笔纸。
遗音认真看着他,“我没有本事起死回生。”跟幽冥司抢人什么的,她还没有这种通天本领。
但是行苍说:“扈城公务众多,我离开之前需要与同僚交代一下,我们三日后出发罢。”
落阶心想,撤了结界你才闯得进来,当然什么都看不到啊。
行苍道:“那还请遗音姑娘等候几天,我回去找找友人的遗物。”
深夜安静,月光倾泻。所有人都入了梦乡,唯剩他独自一人在院中喝茶。
“明明是。”云歇眼睛都没敢眨,照着画出来的。
她转念一想,血灵果才埋在土里,最后关头她也不敢走开,万一出了些什么意外就前功尽弃了,连云知的魂魄都保不住。
“嗯?”
临渊理了理袖子,“也不知道画画的书生摊主还在不在?”
落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