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幽冷,卧房昏暗只有微弱光线视物。
白皙的手指捻弄着床上美人的青丝,伸进被窝的手在小心翼翼地摸索,正待再深入的时候,下一瞬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床榻上的美人缓缓地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大半夜不在水牢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穿着水红色抹胸长裙的艳鬼身子又俯下去了些,美人酥胸半露白得晃眼,她娇滴滴地说:“人家在水牢睡不着,姐姐的床又香又软,可以分我一半吗?”
落阶坐起身,扣着艳鬼手腕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不喜欢与人同睡一床。”
“姐姐又在诓骗人家,今天所看,你明明跟那个黑色衣服的有一腿,都颠鸾倒凤过了,还来骗我说不喜欢与人同睡一床。”
这种露骨的话从未有人在落阶跟前说过,饶是落阶如此清冷一人脸颊都因这话染上绯红。
艳鬼娇嗔道:“姐姐已经尝过男人的滋味了,不如尝尝我的。姐姐试过了我的手段之后就明白男人啊也不过如此。”
“既然男人也不过如此,那你怎么在幽冥司勾得个个为你神魂颠倒的?”
拽着她的狰吓了一跳,生怕魔尊那把剑砍艳鬼的时候殃及池鱼把旁边的他砍伤了。在落阶目光示意下赶紧带着怒气冲冲的艳鬼走了。
“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你现在马上回水牢。”
临渊见她在沉思,问她,“那你这段时日在无荒城发现了什么?”
那也是云歇第一次看到他们尊上这么可怖的模样,她慌张不知所措,只想赶紧去找布擦地上的血迹,被落阶阻止了,落阶轻声道:“不用忙活了,你回去歇息罢。”
“狰找个房间安排给这位……姑娘吧。”
落阶无奈,邀请道:“一起去城中逛逛么?”
“譬如?”
“往前翻?”她沉思,“再往前便是人间城镇了,而且都千年过去了,无从查究。”城志早就没有了,朝代更迭,更是难寻。话虽如此,也是一个方向,落阶记下来。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从浮生小筑一直走到城门口,转了个弯又走回去。
他念诀施了个结界,几步上前把落阶揽在怀中,埋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低声在她耳畔道:“上次你在魔界疗伤的时候一同泡药池,我便想着日后一定要与你在池中玩些有趣的。”
长街安静,与永夜城不同,永夜城的夜市永远热闹。夜深,长街只有他们两人闲逛,两旁的小阁楼都熄了烛光。
红灯笼是今日狰带着人挂上的。
临渊总结,“既然如此,那便是你们神族有问题了。”
临渊无所谓道:“我当时是没有这个心思,不过,现在有了。”
唯有阁楼门前挂着的红灯笼照亮长街,连绵的灯火宛若盘旋的游龙。
临渊觉得好笑,“无荒城是你们神族的地方,你问我?”
渡魂剑还握在手中,剑尖滴血落在地板上,临渊脸色冷峻,“什么脏东西都能进她的卧房吗?”
提起渡魂剑的手被落阶按住。
落阶:“哦?那怎么不见你去勾引璃月?”既然男女不忌,说权势,整个幽冥司谁又比得上璃月呢?
“所以你问我待到什么时候我也不晓得。”落阶叹气。
地上受伤的艳鬼更加受伤了。
穿过小巷,是一片树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月,林中的光亮来源于挂在树上的灯笼。
“譬如,记载无荒城的册子缺失了部分。”
临渊冷哼。
落阶:“你还记得进魂阵找记忆之前我跟你说过吗?一个羽化了的好友,他弥留之际曾经同我说,让我来无荒城看看。但是他没有跟我说来看什么,所以我得在无荒城找到他让我来的缘由。”
临渊不语。
“这哪里冲突了?我爱慕姐姐是真心的。”
“为什么?”他不解,情事上落阶从未拒绝过他。
“何必这么生气呢?”
落阶愣住了,“你脱衣服干嘛?”
“你也回去睡觉。”她对辰枢道。
落阶觉得好笑,“哪是璃月长得寡淡,你只不过想给自己找个庇护罢了。美色惑人,让他们都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为你所驱使。在这无荒城,你挑中了我仅此而已不是吗?”
一个个池子大大小小氤氲白雾,池水从山上留下来灌注。
临渊气笑了,“你拿擦过地的破布来擦我的剑?”
艳鬼突然就爆起了,“你一口一个东西骂够了没有啊?”渡魂剑的魔息在体内穿梭疼得要死,他还一直在骂,她半夜爬床落阶都没有生气,他算什么东西生哪门子气啊?
既然都逛了,便都看完吧。
落阶点头,“无荒城的妖怪越来越多,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我想着有些怨气不深的,洗洗送出去。”
“倒是个好法子。”临渊说着,便脱下了外袍,挂在池子边上的树杈上。
狰和辰枢看到被刺伤的艳鬼都愣了一下,还是推门的云歇急匆匆奔到落阶身旁,看她没有受伤,连衣袂都没有粘上血,松了一口气跪在地上,“是云歇办事不力,没有看好夫人,请尊上责罚。”
临渊走过去,蹲下,用手探了探池中的水,虽然冒着白雾,确是冷水。他疑惑道:“这是洗涤戾气的水?”
落阶把帕子丢在桌上,“不行你再念个洁净诀。”
“要去看看么?”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浮生小筑,夜色依旧,踏月而归。
临渊勾唇笑了,“夜色这么好,都走到这里了,情之所至,不如一起来泡泡池水。”
狰一脸懵地上前,一把拽起艳鬼。她闷哼了一声。
“外面的传言,无荒城里都是凶神恶煞的妖魔鬼怪。”
“是,其实说起来确实很多妖怪实力强悍,但是与我们在洪荒时打的妖兽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所以你说,六界之中传言到底是谁传的呢?”
艳鬼不满地嘟嘴抱怨,“人家有名字的,不要叫人家妖怪嘛。”
被钉在床柱上的艳鬼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不要。”
“这倒也不用质疑,像你方才说的,无荒城是神族的地方,总不能是你跟昼黎在神族的眼皮子底下弄出这种事吧?”落阶叹气,“主要是我想不明白,无荒城就是一个关妖魔怪鬼的地方,能有什么问题呢?”
临渊:“那你有没有想过再往前翻。”
门口一直没有说话的辰枢嗤笑,“艳鬼半夜摸进来,堂堂魔尊又何尝不是呢?”
临渊用力拔出渡魂剑,艳鬼捂着伤口跌坐在地上,门外的人推门进来。
下一瞬,艳鬼的凄厉叫声穿透耳朵,浓郁的脂粉香顿时被血腥气所替代。
落阶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拉着他的手出门。她叹气,“明明我是受害者,还要我来哄你。”
临渊点头,“但是来了发现并非如此对么?”
“主要是我不是在无界灵狱睡了五百年么?中间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而且时过境迁无从考究。”落阶想了想,“除了这个,还有很多很奇怪的事。”
辰枢勾唇一笑,转身就走,回去睡大觉。
临渊指了指浮生小筑两旁的小巷,问道:“这里通向哪里?”
落阶转身就要跑,被临渊拖回来,低声哄道:“我设了结界,没人会来,也没人看见。”
落阶无语,“我都伤成那个样子了,你还生出这么恶劣的心思?”那时候的她说只剩一口气都不为过。
落阶勾唇笑了笑,“真是一只诡计多端的妖怪。”
临渊冷笑:“这便是你们无荒城的水牢吗?关个东西都管不住。”
临渊冷笑,“怎么?现在城主是怪我打扰了你与美人春风一度吗?”他挣脱落阶按住他的手。
问题是,这满城的东西,找不出几个能打的。也不是,他们只是打不过落阶,但是拎出去,还是让很多神仙头疼的东西。
临渊:“你打算在无荒城待到什么时候?”
“我也是挑的好吧,那个幽冥司司主是吧,长得太寡淡了,哪有姐姐好啊。”说着另一只手便攀上了落阶的肩膀。
“还有一个让我很头疼的地方,这里的妖怪不一定从关进来就活到今天。”换言之,有很多可能被其他妖怪打死吃掉,她记录下来的妖怪是不齐全的,会不会跟已经死去的妖怪有关系,她也不知道。
落阶淡定地下床,靠着微弱月色下的光穿好了外衫,指尖一划桌上的烛火燃起。
临渊收起渡魂剑,转身欲走,被落阶拉住手腕,“你都把她戳了个对穿了,还没消气么?”
落阶头疼,整件事她最无辜,现在好像全是她错似的。
落阶叹了一口气,拿过架子上的帕子,蹲下把滴到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抬眸的时候看到渡魂剑的剑尖还在滴血,便顺手替他擦拭干净。
妖怪冷哼,“姐姐都不会怜香惜玉的。”说着把水袖一甩,脂粉香扑面而来,袖子一把打在了落阶的脸上。
云歇瞧了一眼临渊的脸色,见他没有说什么,躬身退下。
“哎呀,男人嘛不过是玩物,那多玩几个又如何?而且他们哪比得上姐姐啊,我就是看上了他们的权势罢了。”
狰方才估计还在蒙头大睡,头发凌乱地竖着,像个炸毛的小动物。现在更是一脸茫然。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冷光忽而从黑暗中袭来,床榻下刚站起来的艳鬼毫无还手之力被一把长剑刺穿肩胛钉在床柱上。
“太冷了。”
临渊皱眉,“冷?”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他,平静地道:“临渊,我可能,生出了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