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西沉,东方微晞融入夜色,外面天色将亮未亮,带着一层朦胧的暗蓝。
城中的人陆陆续续起床,开早市、置办货物、摆摊开店,也有抢最新鲜的蔬果。嘈杂声驱散原本的寂静无声。
临湖客栈,房中四方桌的烛火已经燃烬,徒留一堆红蜡。炉里的熏香白烟袅袅。
床榻上,美人长发散了一床,白皙的背上全是点点红痕,覆在她身上的男人的薄唇一下一下的亲吻着,有时候力道重了,便留下薄薄的红印。
床褥上的纤纤玉指轻轻抓了抓虚空,轻声道:“天亮了。”
粗粝的手覆上她,男人在她耳畔低语,“嗯,天亮了。”
床榻的位置可以透过镂空的的雕花木门看到仙女湖。
榻上被褥凌乱,他们从昨夜到现在,看湖边的亭台楼阁熄灭灯火,看湖光山色幽暗,看晨起薄雾,看晨光初上。
人首蛇身:“呵,凭什么?”
“哦?”落阶随手翻了翻,《小猫妖》《小狐仙》《小雀妖》。
客栈一楼的屋檐下,廊梁挂着的灯笼照亮前方的一方天地。
……
嗯?竟然还有城主?
两人在檐廊喝茶看书赏雨,直到夜色降临,湖边楼阁掌灯,大雨一直未停,雨雾阻隔,连对岸的灯火都瞧不真切。
这么说也对,有人在旁边瞧着总有些不自在。
蓦然间,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大喊道:“她一个人,怕她做什么?大家一起上。”
换来落阶大笑。
落阶把空茶盏递到临渊面前,他替她续上一杯热茶,“好像要下雨了。”
“这是……妖族写的?”
落阶:……
她站在城门处打量这片深林,前方是无荒城里的妖魔鬼怪,对着她窃窃私语。
众妖怪附和,“对对对,上去打死她,跟之前所有进来的妖怪一样。”
指尖翻过一页话本,“临渊,你说,这到底是什么运气让我们看到雨雾天的仙女湖呢?”
临渊勾唇一笑,“碧流灯生出了灯灵,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在一旁,总觉得三个人的世界有些许拥挤。”
落阶绕开他往外走,不满道:“雨雾天都看不到仙女戏水,不住了。”
他指了指桌角那一摞书,“这是城中新出的话本子。”
她入无荒城那日,天气很好,未知会神族的任何一人,唯有临渊带着云歇来送行。
落阶低头看了一眼夜明珠,手里的书翻过一页,“还是碧流灯好用啊。”
鱼面鲜香扑鼻,奶白色的鱼汤,面上整整齐齐码了一层又嫩又滑的无骨鱼片。
落阶欲哭无泪,“一整夜了,你还没餍足么?”
“过于同质化。”她放下话本,开始吃面。
临渊倒也没有说什么。
“胜者为王,你打赢我们城主再说。”
“碧流灯不适合了。”
“她要看管这一城的东西,总要靠自己树立威信的,不要小看她。”
“这不等会就有答案了么?”
“此话怎说?”
此刻,大家都开始惊慌地向后退,生怕自己走慢了被枯叶剑割下头颅。六界广为流传的话,不要惹魔族尊主,不要惹妖族之主,不要惹神界几位尊神,都是从洪荒杀出来的主儿。杀他们就跟玩儿似的。
他笑不可仰,拍着美人的背安抚,“快了,快结束了。”
“是什么东西?”
临渊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两人退房。
兽化的魔:“被神族抛弃的堕神没有资格统治我们。”
落阶:……
“出去早市逛了逛。”早上的时候,他起身时,她把被褥一卷便睡过去了。楼下嘈杂,他便下去逛了逛,恰好附近有一家卖话本子的书局,店里人不少,他想起落阶喜欢看凡间的话本子,便进去瞧了瞧,选了几本热销的。
话落,噼里啪啦的大粒雨点便落了下来。风越来越大,雨也渐大。湖中渐渐起雾,还有零星未靠岸的游船匆忙的往岸边赶,船夫甚至来不及穿上蓑衣便淋透了全身。
临渊看着那个白色身影淡定从容且义无反顾的向结界走去,枯叶剑也没拿,只是撑着紫竹伞仿佛只是去人间的城镇游玩一遭。
窃窃私语变成了惊慌的疑问,“竟然是堕神?”
……
落阶念诀打开无荒城的结界,原本晴朗的天蓦然间风起云涌,大风卷起城前的沙石,远方沙尘中传来凶兽的嘶鸣声,尖锐响彻天际,让人心惊。
碧空万里无云,大风微凉。
下雨天的仙女湖确实是另一番精致,雾气弥漫远处群山隐隐约约,从这里看去仿佛一副展开的水墨画。
落阶拒绝了临渊,她说:“就是如今的无荒城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才不能带着云歇。”多一个人还要护着,自带软肋,不可。
“但是上神重伤刚愈……”
“世间第一个堕神?”
美人披着曳地纱衣,赤脚走到他面前坐下。
掌柜送他们出门,“慢走啊贵客。”
他们三人站在无荒城前,入目是高大的城墙,宽大的城门已变成结界模样。无荒结界外的石碑,无荒城三字已暗淡得几乎看不清。
“唔~或者你想看魔族打妖族,魔尊打神族的话本子吗?”
“吃面。”临渊推了推面碗。
“落阶?”没有人认出她,倒是认出她手上的枯叶剑。
落阶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从今日起,我就是无荒城的主人。”
大雨天的长街空无一人,唯有一把素伞,伞下牵手的两人踏碎长街积水。
身后的男人恶劣地笑了笑,捏着她的脸与她四目相对,看她眸中含水,眼梢染上薄红,低头咬她艳丽如花的唇瓣,“夫人这么好……玩,怎么够呢?”
从前的每一次,无荒城的结界被打开,就会有一只妖怪被送进来,可能很强也可能很弱。原来无荒城的原住民肯定不愿意新来的东西来分食城中约等于无的资源,并且,新来的妖怪不就是补品么?
落阶回了枫木林,把枫木林的小屋子收拾整齐,锁上门布了结界才和临渊一同离开。
落阶看着前方的妖魔鬼怪勾了勾唇,有人型的妖,有半兽半人的妖兽,还有完全兽化的魔,还有怨气深重的恶鬼。
“太顽劣了。”临渊批评她。
放过水润亮泽的红唇,临渊抱着她翻了个身,“在上面,嗯?”
剑指黄土,她冷冷一笑,不像神女,更像地狱走上来的恶鬼,“如若我今日把你们屠杀殆尽,倒是省了事。”
……
粗粝指尖数着脊骨,一下一下落在腰间,轻轻磨蹭。唇齿相离,指尖蹂躏她的唇珠,伸进去逗弄舌尖。
云歇很担心,看着淡定的临渊很是疑惑:“魔尊,您不担心吗?”
“对,打赢我们城主。”
落阶收了紫竹伞,敛不住的仙气四溢。
无荒城在群山之前,为了与人界隔绝开来,神族便施法改了地貌,如今的无荒城,远离人间城镇,在群山之中。
无荒城妖魔鬼怪众多,落阶,大抵是第一个进去的堕神罢。
“你出门了?”
他们退,落阶进。
只是,今日进来的人,甚怪,身上没有任何灵气,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原地观望不敢上前。
热情小二宛若被泼了一盆冷水,今个儿不想热情了。
落阶其实想象过无荒城的样子,但确实想不到会是这个模样,吸食怨气的大树郁郁葱葱遮蔽天际,宛若深山老林,数不清的藤蔓缠绕大树,早已看不出城镇的模样。
有些胆小的妖魔已经开始后退。
幻化出枯叶剑,剑身大约杀过太多的妖魔,染过数不清的鲜血,杀气森然,让人心生恐惧。四周枯叶蝶翩跹。落阶语气依旧淡漠,一字一句,“不服来战。”
“城主来了。”
“她出生于洪荒,是经历过洪荒大战的神,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现在的妖魔鬼怪相比于洪荒的人来说宛若襁褓的小孩子。”
天色有些昏暗,两人在看书,临渊拿出来一颗夜明珠放在桌上。
说起城主,大家都激动起来。
故而每一次无荒城的结界被打开,城中所有妖魔鬼怪都会齐聚在城门处,吃掉进来的东西拔得头筹,增强自身修为。
上午天色不错天气晴朗,过了午时,天空便乌云密布,天色顷刻间暗了下来。风一吹湖上泛起重重涟漪,湖中游船都往岸边停靠。
临渊看着雨雾重重,调侃道:“莫非你真的信了这个所谓的传闻?”
热情小二笑呵呵道:“两位贵客,外面这般大雨,怎么不多住一晚上呢?”
临渊握拳抵着唇笑了笑,“书局里执笔者确实是只笔妖。”
檐廊下,临渊坐着桌前煮茶,沸水之中,绿芽舒展,浮浮沉沉。桌上还有一碗当地特色的鱼面。
落阶撑开紫竹伞,两人走进雨中离客栈远了些,两人对视一眼,才抑制不住大笑出来。
“把她头拧下来。”
临渊抵着唇低低地笑着,热情小二转过身,皱起了脸,他强忍住笑意,“对,都没有仙女戏水。”
骨头架子:“你以为你是谁?”
临渊说不知无荒城什么情况,让她带上云歇入城,这样亦有人照顾她。
美人抱着他的脖子,埋头在他肩上嘟囔,“不要。”
“城主呢?让城主来。”
大家自主站开了一条路,一只妖兽从末尾的人群中走来。
脸部中央长着一只角,五条尾巴扫过落石,全身赤红,形似豹。封印在章莪山的上古妖兽,打伤了璃月的狰。
正待落阶思考着狰为什么在这里的时候,他急速地朝落阶冲来,卷起大片尘土飞扬,却在半路上变换成一身黑衣的唇红齿白的少年,在落阶未曾反应过来时一把把落阶拥入怀中,如击石般铿锵的声音喊出一声,“姐!”
众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