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阶出发前,去了一趟魔界,路过荒野战场的时候遇到了临渊。
战场一片荒芜,偶有几棵枯草在烈风中摇曳,黄土中覆盖着白骨。
灵犀兽踩着黄土,走到临渊面前。落阶撑着紫竹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这里散步?”
方才她来时,远远看来,便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在游荡,她寻思着那人宽肩窄腰气宇轩昂很像她的魔尊,但是临渊应该不至于像个傻子在此处晃悠罢?
走近一看,果然是临渊。
临渊把她从灵犀兽背上抱下来,“陪我走走。”
他拿过紫竹伞给她挡着不存在的日光,牵着她的手,在满是白骨的旧战场上走走。身后跟着灵犀兽。
“你真的在此散步?”落阶好奇。
他们商量着什么时候出发,落阶在一旁沉默地喝酒。
辰枢摸了摸她的头。
话虽如此,但是下一次见面来得防不胜防。
落阶往南走,到南海时,南荒的奇兽均已记录好,时间荏苒已过百年,她的奇兽册子也已完成,欠临渊百年的承诺确实该兑现了。
“落阶。”
……
临渊:……
落阶认真听着,也在认真思考,理论上来说,她就是上古神,比她还早,那就没听过。
“不过嘛,传说只是传说,只有你们这些活在传说里的人才知道传说是不是真实的。”
“魂阵?”
与灰头土脸一身伤的他们不同,她整个人干净得不染尘土,肤色莹白,发极黑,鬓边铃铛无声摇曳。
落阶好奇,“你认识我?”
“至少在我的理解里,不应该有这种东西。”落阶沉思道:“不过也说不准,世间广阔,星河浩瀚,我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你第一次见我,我是什么模样?”
枫木围绕的林中,数十个仙人在此把酒言欢,琴音泠泠,有人唱着悦耳的曲儿。
“倒是你,来找我是准备过来与我一同生活了么?”
其他人都转过身来,同她躬身行礼,“落阶上神。”
说罢,便来人把他们带下去安置好。
紫重是个开朗的老头,听她这么说也不恼,笑呵呵地换了个称呼,“小友,你可知这枫木林的来历?”
后来的百年中,落阶一直游走于八荒之中,把一只只错落分布的奇兽记录在册。
蓦然间,落阶想到,一直困扰她的问题问一下紫重说不定有答案。“紫重仙人,问你个事?”
落阶震惊,她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成为那个传说。
往后,她遇到他们一定要提早绕开。
“对,小友说的不是神器魂阵么?由落阶上神锻造而出,为辰枢帝君所用,所向披靡,妖魔无法抵挡,当世最强神器。”
“莫不是眼花了?”
“咱们不讲究阶级。我有一法器,有个弱点,便是封印的力量是与封印之人的灵力相连通,如若我想两者切断开来,又有何法子呢?”
坐在她身旁的紫重笑呵呵地道:“上神,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落阶打断,落阶小声道:“不要叫我上神,我还没习惯这个称呼。”
灵犀兽上前,她翻身上去,“不了,我要早去早回。”
“虽说上古神枷锁只是一个传说,不知真假,小友何不试试呢?小友可是现在世间最强的阵法师。”
她抬眸看向他,眉目含笑,后来那个人千方百计在她荒芜的人生中留下痕迹。
他与落阶并肩而站,看向远方的高耸入云的青山,云雾缱绻。他说:“瑶玄的计划很成功,确实为仙族增添了不少力量。”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我的小毛驴砸得血肉模糊。”
路过若水河畔的时候也会去看一眼临渊,也仅此看一眼,魔界的湖泊已经长满了荷叶荷花,唯有沼泽地依旧是沼泽地。
落阶也在思考,“我也有想过,但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她甚至还想过安置在昆仑山。
“所以有空我便出来逛逛看能不能再见到。”
辰枢回身,看着方才的数十人已经不见了,他轻笑道:“看,这便是你和瑶玄拼死守护的苍生。”
落阶笑了笑,“可以吗?”
紫重自觉跟她介绍道:“我们这里的人都是从凡人修道成仙的,渡了劫修了仙身,却还没领仙籍。”紫重遥指丹穴山后的那座山头,“我们暂时在那修炼,今日约来这边赏枫,不曾想遇到上神也来赏枫。”
落阶自从在昆仑山离开,便再也没过问过神族的事,如今有凡人修炼成仙,却不领仙籍,甚怪。“那没有人来通知你们吗?”
辰枢了然,跟她说道:“听他们说是你让他们过来昆仑山的?”他们指的是方才那数十个仙人。
她皱眉的样子太过好笑,老头乐呵呵地笑,给她重磅一击,“我以前当凡人的时候,关于现世的神仙史可是要熟读的,等我修炼成仙,发现原来是真的。”
落阶飞快地召唤出记载奇兽的册子,放在辰枢的名录册上,“给。”
“传说南荒枫木林是由一羽化的上古神的枷锁所化。”
众人乐呵呵,给她拿来酒盏,倒上醇香的陈酒。
……
落阶沉吟片刻,“那你是来找那个女子还是找女子要找的东西? ”
临渊侧眸瞧她,眼神里看不出情绪,“你是希望我找什么?”
紫重示意她看周围的枫木,落阶恍然大悟,“你方才说,这片枫木林是上古神的枷锁所化,那是不是?”
落阶:……
落阶喝完杯盏中的酒,拒绝了紫重给她添酒的想法,匆匆告辞离开。
落阶觉得莫名其妙,“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
她打量周围的人,有老有少。
“快了快了。”
“临渊,你很好,很好。”她提起身子,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辰枢快步走到她面前,“怎么回来了?”
……
后面的人都激动地大声道:“可以可以。”传闻中的落阶上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落阶上神,与他们同台喝酒,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落阶摇头,“我是准备出一趟远门,来跟你说一声。”
落阶表情碎裂,尴尬地低下头,如果时间可以回溯,在她踏入枫木林的时候便应该吃完手里的桃子,然后出去,而不是在这里听她和她的东西的夸赞。
落阶沉思,“去昆仑山罢。”
这场风沙,让他想起第一次见落阶。
下一瞬,林中的人似是发现了她,全部人皆安静了下来,抬头看向猝不及防闯进来的美人。
其中一人拍掌,“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紫重见落阶的酒杯空了,给她满上酒。
眉眼淡漠,笑意清浅。
“不来魔界过夜么?”
嗯?不是幻觉,好像眼前真的有人。
但是她继续道:“还有一个快死的人非要赔我毛驴。”
她打算先把册子拿回昆仑山给辰枢,然后便带临渊去一趟北海之北。
落阶:倒也不必给我安这个名头,听着总有些尴尬。
荒原空旷无人,唯有一黑一白的绝色抵缠相拥。
落阶觉得这个问题真的与参透天道不相上下,她低头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临渊差点就要说忘了就算了的时候,她才缓慢开口。
“折煞小仙了。”
“哦。”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今日她路过南荒的丹穴山,想着都来了,不如去枫木林赏枫,这个季节的枫叶应当红得耀眼。
他解释道:“现今神族太忙了,都没有安排专门的人负责此事,人手已经安排妥当了,此后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了。”
辰枢恰好登记完成,他把册子收起,跟他们道:“各位现在昆仑之境稍住几日,会给各位尽快安排仙职。”
落阶收起来紫竹伞,落座,空谷幽兰的香气席卷四周,甚至掩盖了浓郁的酒香。
紫重捋了捋胡子又继续笑呵呵道:“说不定老头我领一个地仙的职给小友守护你的魂阵呢?”
但是,她没想到昆仑山的大殿之上,她刚一出现,便看到大殿前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
落阶:……
两人又聊了很多,紫重学识渊博也喜欢参天道,他懂很多落阶不知道的东西,故而落阶跟他聊得很是高兴。
枫木林跟几百年前的枫木林别无二致,落叶厚积,踩上去沙沙作响。枫木高大,遮挡烈日阳光。大风吹过,仿若吹来尚有人烟时的欢声笑语。
紫重再次邀请,“一起来喝一点。”
她循着人声处走过去,穿过重重枫树,眼前豁然开朗。
落阶正想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赶紧离开,刚一转身,台阶之上拿着册子一一登记的辰枢便看到了她,出声叫住,“落阶。”
紫重虽然没有见过落阶,但是这人与记载的一致,并且感受不到她的灵力,那基本就是落阶无疑了。
这数十人便是枫木林所见的仙人。
落阶淡定地拿回紫竹伞,“我走了。”
紫重仙人沉吟片刻,“其实这不是弱点,封印与封印之人相通,那法器有什么意外,封印之人便能第一时间知晓。小友何不找一个地儿好生安置,设立重重封印。”
落阶:……
眼前的数十人落阶不认识,倒是从人群中走出一个老头,笑呵呵地跟落阶说:“落阶上神,一起来喝点?”
“往后你有什么计划?”
他用力地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解释道:“当时远远看到的,一个红色身影,不是魔,没有妖气和灵气,我走近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奇不奇怪?”
风吹起她的发,露出莹白的耳珠,临渊伸手一捏,捏出绯红。
良久,临渊才问道:“那我们的北海之北的约什么时候可以赴?”
临渊无语。
落阶点头,也不再纠结。
关于神器紫竹伞的记载,乌黑光亮的紫竹伞柄,素色伞面,能收敛神识。而它的主人,便惯常穿着白衣,头上簪着一支铃铛发簪。
她还在桃林摘了几个桃子。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没有,我们去了通天树,上不去。”
“前些日子看到一个很奇怪的女子,在这里找东西?”
老头摇摇头,“不识。不过……”他话一转,“我识得你这把伞。”
枫木林的来历?不知。她摇摇头。
“可惜只有我一个人看到。”
几百年过去了,落阶依旧是这个模样,而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人压着欺负的临渊,也许已经够资格站在她身旁。
风吹起黄沙,寒风萧瑟,眼前荒芜无尽。
她在林中漫步,传来的声音却越发明显。
临渊心想,果然,她只记得她被砸死的小毛驴。
“嗯?”
“对,此次回来除了给你册子,还有跟你说一声,我准备回霜令花林了,百年间不见到我也没关系。不用记挂,也不用找寻。”
“好。”
她与辰枢道别,走下千级台阶,她想做之事皆已完成,这盛世如大家所愿,也许,现在,她可以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