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黄浊水流汹涌,瘴气丛生。
红色彼岸花分布两岸一望无际,鲜艳如血。
整片冥域被瘴雾笼罩,昏暗如同永不陷入黑夜的黄昏,在雾障中隐约看见天边的暗红日光。
昏暗,颓败。这是位于幽都山后的幽冥之境。
璃月拿着执笔跟他们交代每个人要做的事情,任务分配完之后,她转身,便看到在石头前站着的落阶。
璃月上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眼前两人高的灰白石块,不解地问道:“在看什么?”
一块普通大石。
落阶笑了笑,“一片虚无,好像不适合这里呢。”
落阶皱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既然是正事,临渊把他们带进了正殿。
“不了,我回去带着族人前往妖界。”虽然落阶长得貌美,但是短期内他不想看到那张压榨妖族的脸。
他掐着她的下巴与她拉开距离,“不要以为这招管用。”话虽如此,语气却柔和了下来。
……
临渊不理他。
临渊皱眉,“你……”
“仙君在我的地盘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呢?”
璃月不解并茫然,“啊?那你要把它打碎吗?”
话是这么说,临渊却没有看一眼那张羊皮舆图,倒是昼黎直接拿过手上细细查看。
落阶淡漠笑了笑,“你错了璃月。”
临渊淡漠地问道:“既然落阶仙君是来魔族找妖主的,那我回避罢。”
落阶点头,“我的原定计划里,是先屠尽妖族再和魔族议和。”
她含着笑意道:“你怎知我促进三族和平不是为了你呢?”
——你自己听听合理吗?
“我没想到你会为了仙族做到这个地步。”临渊冷哼,煮沸的茶水泼灭博古架上的熏香,甩袖走了出去。
唔~桂花茶的味道比白梨花的好。
茶盏里的茶水已凉,落阶饮了一口茶,又放下了。
落阶看着殿中唯一的椅子把目光移向临渊,昼黎似乎跟落阶想法相同。临渊理直气壮地回视。
指尖点在虚空中,几道书写,原本光洁的大石块上鲜红如血的字体显现:早登彼岸。
“想聊什么?”
“大概就这些了,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仙妖魔契约。”
昼黎:“不是有茶么?”
璃月:“彼岸在哪?”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就在临渊跨出门槛的刹那,指尖一动,生出结界。
落阶知道临渊的言下之意,“是。”
三人落座。侍女端上放了白梨花的空杯子,一人一杯,倒入沸腾的热水,梨花在水中浮沉。
临渊也是第一次听落阶说这么多话,她的声音清泠,宛若冬日的涓涓细流,一字一句都像在心上搔痒。如若她在床榻上与他说情话,那该多美妙。
他抬头。
他们没说话,落阶继续道:“我觉得挺为你们着想了,人界里人迹罕至的深山多的是,妖族不过分占点地仙族也不会过问。”
“彼此彼此。”
昼黎起身,“我先回去了。”
昼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栈道延绵几里,他们这里只看到一个朦胧的白色身影,但是临渊肯定道:“是她。”魔族崇尚玄色,不穿白衣,况且一算时日,今天是落阶与他约定的半月之期,落阶也该如约而至了。
昼黎连忙说道:“我就是路过,差不多要回去了。”
她离开魔界的时候,让临渊等她半个月,而半个月之期即将到来。
临渊更气了,心想往后一定要在魔界设立禁制,除了魔族都压制灵力。
落阶把羊皮舆图放在桌面,“就按这个。”
“没有骗我?”
魔界正殿空旷无人,黑色巨柱高耸,正前方的玉阶之上,是一张玉制的王座。
与他并肩一同看云卷云舒,看青山白头,看万里人间。
落阶觉得好笑。
“当真?”
昼黎走了。
三人不语,很久,久到博古架上的檀木香已经燃烬。最后一丝青烟散去,唯留一室香。
……
言下之意,能给你们妖族点地就不错了。
临渊起身,重新把架子上的熏香点燃。
临渊站在栈道上,左手拿着一个布袋子,右手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把莲子,往湖里丢。
璃月:……
昼黎站在他旁边,问他在干什么?
落阶眉目带笑,一副你别装了我都看穿了的模样。
侍女又把博古架上的熏香点燃,檀木香弥漫。
他转身怒目而视,下一瞬一个温软的身影投入怀中,冰凉的唇吻上他的下巴。
落阶比她更不解,“你怎么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呢?”
“临渊,也许未来的变数猜不透,但是我希望我与你一同并肩,不是为了什么,不是仙族存亡,也不是因为你提出的条件,只是因为我愿意站在你身旁。”
虽然他时常强迫她,但是这种事,对她,他做不出来。
昼黎自知没有与仙族谈判的资本,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舆图。
昼黎:……
泡完茶,临渊才问:“你们想怎么划分?”
一旁的昼黎震惊了。
璃月:?
“划分地盘,三族停战。”
仙妖魔契约召唤而出,在桌子中央泛着碧光,“对了,妖主是代表妖族签的契约,我不希望你们妖族之间有什么内乱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
“真。”
璃月在一旁幽幽地说:“为了修炼成仙与你一同并肩主宰苍生。”
栈道的另一头,决夙带着一个白色身影缓慢走近。
昼黎听了这话心咯噔一下就提上来,悬在半空之中。溪回怎么挨打的他可听说了,据闻被砍掉的右臂前些时日才修炼长回来。
落阶没有理会他带着酸涩的话,“不必,找你俩有正事。”
临渊不说话。
外间倒是有一张正经的圆桌和椅子。
临渊头也没抬,昼黎看见了,用手肘捅了捅他的手臂,被他一动,右手里的布袋子里的莲子倾泻而出,尽数倒进湖里。
“哦?”临渊挑眉,“落阶仙君说了算么?”
“找我签契约,是想好答应我的条件了?”临渊知道她就是个小骗子,方才昼黎在,他没有与她讲条件,现在她反悔他也毫无办法。
昼黎沉默。虽然他没有种过莲花,也觉得莲花不该是这样种的。但这是魔界的湖,种的魔界的莲花,他一个妖族的没资格置喙。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仙族的落阶?”
他犹豫了。
“魔族的话,前些日子呈越从你们手上抢过来的可以给回魔族。”
幽冥之境的结界布好是七天后,落阶离开。
落阶温柔地笑了一笑,宛若春风,“妖主也可以求助魔尊。”
落阶也不催,拿过桌上的茶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参不透天道的璃月又多了一句参不透的话。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他们面前,决夙弯腰行礼,“尊上,妖主。”
落阶示意她看向忘川河的另一边。
落阶笑了笑,仰头看他,眸中仿若含着万千星辰,明亮、艳丽。
落阶低头想了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卖的是我的肉、体呢?”
临渊把炉子点燃,把茶壶放上去。
魔界。
临渊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
怔楞间,临渊已经签了契约,昼黎见临渊签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如今妖族势弱,没有话语权,只能屈服之下,签不平等条约。
昼黎拿过来一看,不满:“我们妖族就这么点儿地方啊?”
也许他走的这段路很漫长,他一直以为只有他一人在走,走了数百年,只希望路的尽头,美人可以回眸对他一笑,而如今,漫长的荆棘路,她回身,向他走来,投入他的怀中。
落阶看了昼黎一眼,道:“妖主啊,你在这就很好,省得我去找你。”
“人被创造,命运既定,就连死亡都要循着安排走向另一端,也许是不得超生,也许是走向既定的下一世。你说,人活一世的意义是什么呢?”
一望无际的湖,边上已经修好木质栈道。雕花护栏,连绵几里,直通魔界大殿。
昼黎:……
但是哪里错了,她没说。
“不过,”指尖落在人界地图的那一块,“这一块虽然划在仙族,但是是人族地界,这里三族皆可前往,只有一个,便是不能杀伤凡人。”
恍然间的一句是,他愣在当场。
“种莲花。”很难理解吗?
临渊冷哼,带他们穿过正殿,是藏书阁。
“我此次来,是代表仙族来和你们聊聊。”
临渊讽刺一笑,“你终究是为了仙族把自己的灵魂出卖了。”
签好,落阶收起契约。
落阶慢悠悠地品着杯中的梨花茶,“现在三族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再打下去属实没有什么好处,仙族的想法是划地盘停战,你们觉得呢?”唔~不好喝,她把茶杯放下。
“嗯?妖主不留下来吃饭吗?庆祝三界和平。”
碧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吹过的风却带着寒意。
临渊起身,从架子上翻出一罐桂花干,重新冲泡了一壶。
昼黎劝和,“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更不要打架。
临渊想骂人的话被生生截住。
她正襟危坐,对他粲然一笑,“是啊。”
落阶勾了勾唇,“魔尊你坐上去,我跟妖主一人跪在一旁跟你商议点事。”
昼黎怔楞,“溪回还得我来收拾?”
昼黎更尴尬了,来魔族找他是什么意思?临渊这话怎么觉得阴阳怪气的呢?
临渊挥了挥手,侍女躬身出去。
落阶不知他所想,见他不说话,便道:“魔尊有想法可以提出来。”他不语,怎么知道他有什么意见?
临渊低头,看着她的目光暗流涌动,晦涩不明。
从此往后,他不再孤独。
他低头,吻上冰凉的唇。
房间檀木香正浓,一室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