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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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之境。

呈越站在昆仑山的山门之中,夜半大风寒凉吹起他的衣袂。他站立不动,整个人如坠冰窟。

山门之上,千级石阶两旁的灯依旧明亮,顺着台阶蜿蜒而上,但是昆仑山千年不曾停歇的雪,停了。

寒风吹过,唯剩山间寂静。

他快速跑上台阶,甚至忘了用法术。每一步都在期望一场昆仑雪,但是每一步都是失望。他疑心这个会不会是个梦,拼命跑却跑不出梦境。

直到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大殿门前,弯腰大口喘气。

他想进去问一个答案,又怕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悬着的心空落落。他似下了什么决心,抬头直起身子,便看到微尘站在殿前的门槛前眼神悲悯地看着他。

脸色血色顿时褪尽。

“进去我帮你看看伤口。”

“暂时可能不太愿意。”

素手解开了腰间的纱结,粉色流云纱落在琉璃地阶上。临渊伸手,指尖挑开外衣,粉色衣裳从肩上滑落。

“哦?”临渊挑了挑眉,“那你愿意吗?留在魔界陪我。”

落阶也没在衣裳上纠结多久,提出“我想去沼泽地走走。”的想法。

微尘低喝:“坐下。”

“现今昆仑山只有我和璃月,璃月去人界看看如今是什么情况?看能不能找到瑶玄他们。若水营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短期内不会出什么状况。我去北荒看看,最坏的结果,若水河畔失守,保住北荒。”

微尘道:“辰枢重伤是七日之前的事了。”

“不用看了。”

“我知道,你说过了。”

拉她进寝殿,他袖子一拂,门在身后被关上,寝殿顷刻暗了下来,下一瞬,柱子上悬吊的夜明珠驱散黑暗。

呈越把方才璃月倒的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几日,不知道什么缘由临渊带着魔族退回去了,我们向前推进了不少,如今也不确定魔族会不会卷土重来。妖族的消息也一直没有传回来,现在北荒情况未知。”

大殿正中的长桌上,空空落落的坐着数十人,大部分椅子都空着。瑶玄的主位空着,辰枢也不在,只有璃月坐在他身旁。

她有点好奇,这等神人满身的伤得好到什么程度啊?“进去,我看看伤口。”

听了这话的呈越却比想象中平静。昆仑山的千级台阶上,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如今只是失踪。也许是心底一直说服自己,未有尘埃落定的确切消息,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暮色把灵丹塞到落阶受伤,惊讶地围着她转圈看,嘴里啧啧称奇,“神迹啊!”

璃月连忙给他倒了杯茶。

大约是大家都沉默太久,呈越冷静地问道:“还有呢?”

“人界境况未知,辰枢重伤,落阶没有消息,此趟让你回来,是想让你安排接下来的事情。”落阶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总能让她兜底,如今她不在,竟发现无人可用。这是仙族的悲哀。

他抬眸看向在座的各位,“所以?”

指尖轻轻摩擦伤口,不疼但微痒,她颤抖地缩了一缩。

临渊要被她气笑了,他咬牙切齿道:“不必。”

她有些许无语,不过是见天气好,伤口也不疼,“我就出来走两步。”

“进来。”

呈越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径直跨过门槛,离开了大殿。

落阶哭笑不得,回头看了一眼,从临渊的床走到这里不过二十步的距离,被她说得仿佛她从北海走到了南海似的。

落阶:……

她在榻上躺下,第一次使小性子,“不,我累了。”

替她穿好衣服,临渊抬眸看向她,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呈越没喝,推到一旁。

玄色暗纹的黑衣,窄腰宽肩,脸色冰冷漠然,“你只管送药便成。”

他捏起她的下巴,“想知道你在哪里?随时把你抓回来关起来,用捆仙索锁在床上。”

“差一点,便能把你拦腰斩断。”

神色冷峻的魔君勾唇冷哼,“我怕再慢些你都能走到若水了。”

落阶歪了歪头,“你应该先问问我,万一我愿意呢?”

人界出事,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相信瑶玄的实力能护住人界。但是三日前,千年未曾停歇的昆仑雪停了,而瑶玄不知所踪,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位都十分清楚。

没有消息瑶玄已故,大家都不敢说,只道不知踪影,不然军心动摇,让仙族的境况更加岌岌可危。

在他踏出门口之前,微尘轻叹一句,“最坏的结果,便也是回守昆仑山。如今……”最后一句,终是没有说完。

临渊站在她身后,目光与镜中的她对上,他轻轻勾了勾唇角,低声道:“脱。”

终究是临渊妥协。

“你怎么起来了?”

她给落阶探了心脉,灵力恢复了那么点儿,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但是能走能跳。

镜中的他皱着眉懊恼,落阶鲜少见他这般神色凝重,不知道为什么,话便脱口而出了,“拦腰斩断能活我会爬着回来找你的。”

临渊:?

微尘对此不置可否,“璃月,你能去一趟人界吗?”

她是何许人?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昆仑之主。

落阶没有回答。

扯开腰间的结,裹着伤口的白纱松散开来,他一层层拨开,粗粝的指腹偶划过白嫩的肌肤和结了痂狰狞的伤口。

“我不喜欢粉色的衣裙。”

落阶看着暮色匆忙跑走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房中旖旎顷刻消散。

落阶皱眉。

落阶和她同时回头,看到从另一端走过来的临渊。

其中一个老头道:“禺疆能不能帮上忙?”

白纱全部被拆开,伤痕交错布满全身。

“如果我来晚一点,是不是就看不见你了?”

上完药,临渊让她坐起来裹纱布。

“呈越,此次叫你回来,是有一事要说。”

白色纱布裹好伤口,临渊从案上拿过一套新的给她换上,依旧是粉色。

“事务这么快处理完了?”

呈越:“北海妖族一直不安生,禺疆没办法兼顾北荒。”

最为严重的一道伤从前腹蜿蜒到后腰,跨过半个腰,指尖轻轻点在上头,“还痛吗?”

呈越说完,众人沉默良久。

这个法器与她之前发簪上吊着的紫玉铃铛有异曲同工之妙,与妖族那一战,在关键时刻,便是这个法器化出的结界护住一击,灵力护住她的心脉。

“前天见你的时候也就剩一口气,眼看就不能活了,躺了两天竟然能站起来走到这里看风景,真不愧是你。”

他径直走到桌旁坐下,拿起木制托盘上的药膏,“过来上药。”

“四日前的夜里,落阶独自一人离开了昆仑山,此后再无消息。”

“确实是我的灵力和少部分灵识。我从转修魔道的时候留存下来的,也算是给自己留的后路。”

暮色示意她把丹药吃了,“手给我。”

微尘叹了一口气,“辰枢重伤,阙涿逃脱。”

微尘沉默了良久。这些年也听了不少关于呈越和瑶玄的风言风语,真真假假不为外人道,但是呈越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也在他门下学习多年,呈越对瑶玄是什么感情,他还能看不出来吗?

微尘:“此趟凶险,实在不行不要勉强。”

“为什么送我了?”

晨光熹微,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柩洒满整个寝殿。

落阶站在寝殿前的回廊,看不远处的湖光山色。暮色端着灵丹过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那里吓了一跳。

临渊:……

微尘看着呈越的眼,道:“五日前,瑶玄带着昆仑山的人从人界回来,不知所踪。”

“可以的,师尊。”璃月肯定道。从前与她一同上学的同窗都能提剑上战场,她也可以。纵然她资质平庸,却努力上进。如今仙族危殆,她理应出一分力。

暮色觉得莫名其妙,她一个女医,送什么药啊?送药找侍女啊。但是她不敢说,只能点头称是,“我先退下了。”

“方才不是不让暮色看吗?”

……

之前在西海的时候,临渊说靠这个法器找到她,那时候她还以为是临渊的灵力封印在铃铛里,所以与他相通,但是他前几日发现,护住她心脉的灵气很纯净,没有魔息,她又不确定了。

微尘声音微哑:“先进去吧。”

呈越起身,拍了拍璃月的肩膀。

落阶被她震惊的语气也吓了一跳,“不能起来吗?”她疑惑地问道。

暮色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她修医道,却是身体上一个小伤口治愈都得十天半月的体质。

她站在寝殿中央,左侧是一面巨大的琉璃镜,清晰地映照他们两人的身影。

临渊在她身后冷笑一声,“我不过是走开一阵去处理了些事,你就自己到处走了?”这三日他寸步不离,难得今日她伤好了一些可以自己睡了,他见她未醒,便出去一趟而已。

那时候他还在若水攻打魔族,抢魔族的地盘。

一直低着头的璃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欲想说什么又有些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又低下头。

落阶在魔界养伤的第三日。

手背青筋爆起,呈越紧捏拳头,他冷声道:“我去找妖族。”

临渊看向她,粉色衬得苍白的脸色有些许血色,不那么难看。当然,他不想告诉她。

她坐起身便看到脚腕上悬着的紫玉铃铛,“我脚上的法器,灵力是谁的?”

“哦,那我们去门口走走吧。”

据一个伟人说,当你提出一个让人不想答应的请求时,要率先提出一个更不想让他答应的请求。这样他就觉得第一个不想答应的请求也没那么过分。

所以当落阶被允许在门口走走的时候,她觉得那个那个伟人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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