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阶在昆仑山山的这段时日,瑶玄经常跟她说仙族与妖魔两族的战况——那就是大家都没战。
魔族退至若水之后,妖族也销声匿迹了一段时日。现在仙族在昆仑山上养精蓄锐,瑶玄着手创造“人”族事宜。
风平浪静反而像暴风雨的前夕。
……
落阶打算东去,但是瑶玄说她难得来一趟,让她多留几日。
要留下她的瑶玄却被造“人”族一事忙得不见踪影,落阶这段时日无事可做,便日日去扫山门的千级台阶。
又是一日清晨,落阶拿着扫帚往下走,几日不见身影的瑶玄却出现了,还陪她走台阶。
落阶了解她,知道她定是有话说。故而不理她,自顾自地扫尘埃,等她主动开口。
“连仙族都不知道你的影踪,我又何德何能啊?你说呢?”
仙族见妖族动,他们也飞身上前欲想上去救景偿,但他们不是落阶,刚一入阵便被压制部分灵力。
落阶沉思了半晌,抬眸瞧向她,“上次给你的莲灯,能聚灵气,你拎着多出去晒月光能快些恢复。”除此外别无他法。
话未落,落阶一个旋身,枯叶剑从阙涿身后刺进,血从枯叶剑尖滴落,地上红色咒文大片大片被破坏。
落阶觉得好笑,“你杀她亲友族人,还希望她既往不咎好好呆在你身旁吗?”
为什么是呈越给她送信?
电光火石间,落阶拔下鬓间的发簪,尖锐的簪尖划破掌心,赤金色的血泊泊而出,落阶跪下掌心用力按在咒文上。
她捏着信与眼前的玄鸟四目相对,玄鸟歪了歪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喙啄了啄自己泛着七彩流光的黑色羽毛。
阙涿脸庞的恨意褪去,想起了什么好笑的,又笑了起来,眼底荡着讽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遵守承诺?你太天真了落阶。”
便是她这一阻挡,给了困仙阵的人逃脱时间,他们退回都落阶身边。
仙血破坏咒文,原本缓慢旋转的咒文不动了,落阶来不及召唤枯叶剑,便看到阙涿的长剑砍断吊着青鸾的玄铁链,落阶闪身上前接住坠下的青鸾。
瑶玄抿了抿唇,倒也没再说什么。
“昨日呈越仙君便带着仙兵仙将出去了。”能直呼呈越仙君名讳的人,也没必要隐瞒。
惊雷落下,阵中的咒文越发鲜红。
仙族的其中一人道:“昨日我们原本是跟着呈越仙君过来救人的,路遇魔族的截伏,仙君被魔族拖住,我们几人好不容易脱身便过来救人。”
困仙阵的他们打得难分难解。
吹起衣裙猎猎。
溪回看着自个跑进困仙阵的仙族觉得有些好笑,便真的大声笑了出来,他挥了挥手,让妖族带着妖兽一同而上。
“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遵守承诺呢?”
阙涿不见得她这个淡然模样,看着她勾唇一笑,眼中杀意欲裂,“你自行走进阵中,我便放了树上的五人。”
阙涿恨恨地看着她,紧绷着脸庞,“你怎知不行?”
阙涿站起来,提起长剑冷笑一声,“既然落阶不来救人,这些人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台阶未下几阶,瑶玄开口问道:“大规模的使用造灵术太消耗灵力了,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
她什么都没说,一步步走近。
落阶探了探青鸾的脖息,见她只是晕厥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阙涿笑了,“落阶,希望你能拖到你全身血液流尽。”
裙摆曳过台阶,耳畔除了风声便是远处的玄鸟啁啾。
落阶不理解他的愤怒,也不想理会他的愤怒,“我已入阵,现在轮到你遵守承诺了。”
风刮着风沙吹了众人一身,大家也顾不上了。
落阶知道留在此地无用,便匆忙往雷电落下的方向赶去。
看这阵势,看起来是要启用大阵的样子。
他哈哈大笑起来,却在下一瞬收敛了笑意,像是给落阶一个下马威,长剑直穿往枯树上的玄铁链砍去。
阙涿看到她破坏法阵,愤怒地向剑刺向树上的景偿,枯叶剑出,抵挡住下一招杀招。
落阶没管滴血的掌心,血寸寸滴落,破坏困仙阵。
坐着的阙涿笑了笑,“落阶呢?落阶还没到吗?”
阙涿淡定地坐在最前方的竹椅上,翘着腿看着前方。
……
但是能穿过仙族结界来到此地的都不简单,故而他主动问道:“这位仙子,你有何事?”
最后所有人看着景偿摔落在地,被地上的红色咒文切割成碎片,瞬间血雾飞散,肉身祭阵,困仙阵瞬间被修补好。
落阶没听,一脚踏入阵中,身上的灵力刹那被封印。
阙涿受伤,血顺着手臂滴落,困仙阵的法力又减了些许。
“阙涿,寻幽没有跟你说过吗?锁仙阵最忌讳见血,你万不该进来同我在这里打。”枯叶剑抽出,“从前的你或许还能同我打个势均力敌,现今的你早已不是对手。”
妖兽踩踏前来,溅起尘土。
落阶自知不可能带着仙族的这数十人对付妖族的上千人,她提着剑躲开阙涿的攻势,拎起地上的青鸾便闪身逃出困仙阵。
他们想等,但是阙涿没有耐心等。
他们这数十人,去打阙涿带领的妖族无疑是蚍蜉撼树,唯一出路,便是等在东荒的落阶仙君前来。
……
说话间,方才还隐在厚云后的闪电裂开苍穹,苍雷打在空旷的荒野上。
她到若水三十里外的荒地时正值晌午,空中却乌云密布,不见一丝日光。
营地的兵将都视她为无物,忙着自己手里的事。
与困仙阵相隔的前方是仙族的数十人,两方皆不动。
仙族的剑指前方却无可奈何。
阙涿的剑破空而来,她只能用枯叶剑抵挡,眼睁睁看着景偿从上方掉了下来。
“放过她罢。”
阙涿满意地笑了笑,他原以为要擒住落阶还需要废几番功夫,没想到只需要一句话。她便听话毫无反抗地步入圈套。
阙涿捂着腹中伤口,念了个止血诀,怒目圆瞪,挥着剑便向前。
落阶随手叫住了一个人。
剑锋寒光一闪,剑便冲枯树上吊着的青鸾而去,倏忽间,狂风大作,风中穿出一把剑与阙涿的剑相碰发出令人心悸的铮铮。
落阶没有应话,问了一句来的时候便应该问的话,“呈越呢?为什么只有你们数十人?”
阙涿冷笑,“落阶,你现在可以逃,但是他们就只能以身祭阵了。”他目光落在枯树上吊着的剩下三人。
身后仙族的数十人大声阻止,“仙君,不要去。”
云层后隐约窥见雷电闪烁。
结界碎裂,妖族却也不再上前。阙涿也跳出了困仙阵,念诀止血。
多想无益,她收起了信,匆忙赶去信中所标注的地方。
送信人是呈越,信的内容是两字“速来。”另附一张寥寥几笔的简约地图,是若水三十里外的一处空旷荒地。
“阙涿,你要见我说一声便成,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那人一身银色盔甲,皱着眉头看向她。此处都是要上战场的人,而她身穿一身素衣裙装,仿佛只是来游山玩水。
前方地上漂浮着一圈泛着金光的红字咒文,咒文旋转着移动阵心是一棵枯树,树上用手腕粗的玄铁链吊着五人,五人皆低着头一动一动,响雷落在枯树上,围绕着枯树的咒文又扩大了一圈。
“呈越呢?”落阶开门见山。
“落阶,你的骨头我定寸寸敲断,烧成粉,以祭寻幽。”
阙涿冷笑,“我还以为你贪生怕死不敢来呢?”
落阶显身站在阵前,枯叶剑绕了一圈回到落阶手中。
“想都别想,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他亲自欺身而上,执起长剑与她对打。
落阶丢下青鸾,瞬间念诀结起结界,阻挡冲上来的妖族。
风愈发的大。
妖族齐结,黑压压的人头拿着长镰,身后妖兽昂头嘶鸣,叫声响彻天际遮盖雷声。
与瑶玄道别后,她一路往东海而去,路上收拾了几只妖兽,剖了妖丹炼了点小玩意,在东海看了半个月的日出。
阙涿的手下大妖溪回带着妖族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
落阶从上往阙涿的肩膀砍了一剑,对着仙族的人大声喊道:“退回去。”
晨光熹微,碧波荡漾。
狂风席卷惊寒冷意,仿佛刹那间进入了暮冬时节。风吹起她的紫色裙摆和半披的青丝,金色枯叶蝶围绕着她飞舞。
天雷一道道落下,阵修补完成是迟早的事。
乌云层层如盖,一望无际的荒野上暗色四合,完全看不出现在是正午。
他咬着牙齿咯咯作响,“你找死。”
她道:“阙涿,趁现在我还想跟你做交易,把他们放了。”
隐下心中的不安。
落阶从昆仑之境离开是两个月后,碧空万里无云,微风不燥。
雷声一阵一阵,狂风吹过原野。
风过无痕,台阶之上只余她一人。
他见阙涿落了下风,便拉起弓箭,对准了枯树上吊着的景偿,羽箭射出,玄铁链断裂,景偿从空中坠下。
仙族驻扎的营地只余寥寥数百人留守,落阶走了一遍都看不见一个熟悉面孔。
天雷一道道落下,红色咒文缓慢修复。
落阶摊开手掌,手中的枯叶剑与周身围绕飞舞的枯叶蝶化为齑粉。
呈越叫她过来,自己却不见影踪。
她淡定地把散乱的青丝用涤丝捆起,“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骑着小毛驴正准备折转往东南而去的时候,收到了一封玄鸟送来的信。
仙族欲想后退,但为时已晚。
结果却并不如意,妖族数千人带着妖兽就在这里等着落阶前来,他们走不得也不能走。
阙涿见落阶不答话,耐心告罄,示意溪回。
溪回已经等了很久,三支箭一同上弓,对准树上吊着的三人。
弓越拉越满,下一瞬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