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草动,绿浪翻涌。
临渊牵着毛驴从半人高的无际草丛中走过,驴子上美人轻哼着歌。
“临渊。”美人喊他。
临渊递过刚刚从林子里摘的梨子,落阶接过,但没吃。
“我给你做一把剑吧。”
临渊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什么?”
“你的剑不是断了么?”
临渊:……
就不该对她抱有幻想,给他做一把剑只是因为他的剑断了。
“抢来的剑太容易断了,这样打架容易丧失武器然后挨打。”落阶感概。
“抢来的剑能用就不错了。”有什么挑三拣四的余地?
落阶点头,“所以我打算给你做一把厉害一点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临渊低头笑了笑,“我觉得你先把身子养好罢。”从北岳山离开五天了,身上的血窟窿好了不少,但灵力恢复得有些慢。无论是锻造魂阵和灵剑,都是极具消耗灵力的。
“没什么,总会好的,反正此次要做的法器也很多,一并做了也省事。”落阶顿了顿,“最主要是,材料也收集好了。”
“你说那块千年玄冰么?”临渊问。
落阶点头,“嗯哼。”她看寒楠木的时候看到树上悬挂着千年玄冰,她顺手收了一块,没想到被临渊瞧见了。
“冰海寒楠木作剑柄,玄冰作剑身,肯定削铁如泥你觉得呢?”
临渊应和,“我觉得也是。”
落阶在身后咯咯笑。
“笑什么?”
“你好敷衍。”
古怪的歌声继续哼起,风吹草动一浪又一浪,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突然,半个高的草丛中走出两个人,看着前方走远的身影,大声密谋。
“昼黎,听见了吗?他们身上好像有好东西。”
昼黎打了一个哈欠,比方才走过的临渊更敷衍,“听见了,但是我觉得我们打不过。”
“那女的好像没有灵力,就剩那个男的,叫上荆阳他们,今夜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昼黎瞧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翻过这座山头便是南荒了,是阙涿的地盘,你们敢过去吗?”
“快天黑了,他们今晚应该会在此落脚吧?”
“那你去叫人吧,他们在此落脚就干一票,不在就算了。”
……
落日余晖,血色残阳。
他们穿过山中的树林,林中惊起飞雀。
落阶蓦然想起一件事,“给辰枢送信的玄鸟怎么一直没有回信呢?”
临渊没说话。
她低声呢喃,“都已经十多天了。”
临渊低头,关于辰枢,他有所听闻。灵识生于洞溪渊,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据闻至今未遇对手。
“你跟辰枢……很熟悉吗?”临渊问道。
虽然落阶好奇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告知,“我与辰枢是邻居。”她来洞溪渊的时候,首先看中的便是十里泊,辰枢小木屋旁的那块空地。那时候她不知道洞溪渊是仙族的地盘,不是谁都能留在那里的。
但是辰枢没有拒绝她,还让她去跟着一起上学堂。
“你能打赢他么?”
她想了想,“以前可以,我刚去洞溪渊的时候,辰枢架打得一般,所以他时常让我陪他练剑。”因为辰枢觉得她一路上杀着妖兽过来,实战经验肯定很足,那时候的辰枢没有机会出去历练,故而十里泊的夜半,辰枢不睡觉就会让她出来比划比划。
“但是现在单是用剑术,我已经打不赢了。”
临渊心想可不是吗?他从未见人打架是落阶的这种打法的,剑术身法法阵齐用,灵力耗尽之前,没有对手。灵力耗尽,等死。
“但是呢,如果我用法阵把他困住了打,辰枢就会很崩溃。”
临渊心里笑了,谁这样挨打不崩溃啊?法阵结界一层一层叠加,破了一层还有一层。
“上次跟他打过一次,他输了之后研究了三天的法阵。不过可惜了,在洞溪渊,没有谁法阵玩得比我好。”
“但是洞溪渊已经是这么多灵泽里面法阵最强的了。”
落阶沉思了片刻,拿起手上的梨子啃了一口,皮脆多汁,清甜爽口。
“所以你说那个寻幽,到底是哪里来的呢?她的法阵用得很好。五年前我来枫木林可没见过她,那时候清巡仙人说他们那里没有法阵师,但是招魂阵里所见,她会法阵这事也不像瞒着枫木林的人,至少景殊是知晓的。”
她把梨子啃完,临渊递过手帕给她擦手,又从兜里拿出一只梨,问她还吃吗?
落阶摇了摇头,临渊便拿在手上。
“其实,你对枫木林的事也不清楚,为什么洞溪渊的人会派你来?”这是临渊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想问她很久了,又一直没找到机会。
“其实我对其他灵泽的事情也不清楚。他们忙,辰枢觉得就派我来送个信的事儿,还是很简单的。只不过,谁能想到整族被屠尽了呢?”
“辰枢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就是不回信,真让人惆怅。”
……
闲谈间,他们已经翻了半座山,夜色四合,林中弥漫起了大雾。
除了他们走过的脚步声,万籁寂静。
落阶问临渊,“我们今晚在此地歇息吗?”
如果今夜在此地留宿,明晚才能回到丹穴山。如若今晚不歇脚,明早便到了。
落阶身上有伤,他不愿她连夜赶路,但是此地好像有妖兽出没,他带着受伤的落阶,实属不愿与妖兽对上。
落阶见他在思考,便没打扰他,继续哼着歌。
“歇一夜罢。”
“你在担心妖兽么?”
“嗯。”临渊也不隐瞒。
“那一会我教你一个法阵,你觉得会不会安心一点?”
忽然,一只野兔从眼前跑过,临渊眼疾手快,拿起手里的梨子便大力择到野兔头上,肥美的白兔瞬时躺倒在地。
今夜吃烤野兔。
临渊把落阶抱下毛驴,手一点,呆滞的驴子变回纸片。点纸成驴的法术也是落阶教的,落阶灵力未恢复,这几日赶路都是临渊抱着,后来伤好了些,便让临渊用法术给她变了一头驴。
他从藏物墟中拿出一块纸皮铺在地上,把落阶放在上面。
他捡起野兔,在附近捡了木材,燃火烤起了香喷喷的兔子。
落阶盘腿坐着,一脸期待地看着烤兔。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临渊看着她的模样便有些好笑,“从前没吃过烤兔子?”
落阶摇头,又说了一遍,“洞溪渊禁止生火。”什么都不能烤。
临渊觉得自己这一手烤肉技术,便能把落阶拿捏住。
落阶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什么都会烤啊?”
给兔子翻了个身,“还没烤过妖兽,不知道什么滋味?”
落阶也饶有兴致,“长这么大,肉会不会太柴了?”
不远处树后蹲着的数个妖,看着他们烤兔,听着他们聊天。说到烤妖兽的时候,其中就数荆阳最愤愤不平,他紧捏拳头,妖都是由妖兽修炼人形,他们谈着竟是把这当成吃的在讨论,欺妖太甚了。“他们竟然在说烤我们的族人?”
临渊瞬间抬头,高声喝道:“什么人?”话音刚落,手里的树枝便穿过林子落在发声之处。
树枝落地的位置立他们只有一寸,牢牢地插、入地里。
昼黎惊觉临渊的敏锐,站起身,从灌木丛后走出,笑着一步步走近,“我们是这座山上的妖,没有恶意。”
“就站在那里别动。”临渊左手拿着串兔子的树枝,右手已经捏紧枯叶剑。
昼黎看着临渊仿佛下一瞬要大开杀戒,杀完还要回去给美人烤兔的模样,觉得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我们只是路过,真的没有恶意,现就离开。”话落便朝几个族人使了使眼色,不甘心的几人离开。
直到走远了,荆阳才不满地说:“为什么要走?就那个男的能打,我们几个打一个还打不赢吗?”
昼黎没说话,虽然只看到白衣美人的背影,但是从他们发出声音到走出来到离开,那人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虽然他感受不到她的灵力,能如此淡定的人,不会是寻常人。还有那个男的,灵力远在他们之上,不惹为妙。
“算了算了,回去睡觉吧,白蹲了好一会。”
大家也没再说什么,各回各家。
……
火逐渐熄灭,兔子烤得脆皮酥香。临渊找了一块大叶子让她包着吃。
“方才的是妖族?”
“看样子是。”
落阶觉得有些好笑,“妖兽没来,妖族的倒是来了。”
她沉思了一阵,“我总觉得,妖族最近修炼得有些快了。”她从北荒来的路上,遇到的基本都是低阶妖兽,偶尔会有一两只中阶的,但也甚少,如今出来走走,都能遇上几个修炼成人形的。
“据闻,妖兽喜欢在灵气之地胡乱吸食,更会把灵物吞入腹中以供修炼。”临渊勾唇笑了笑,“因为尝过吃灵物的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踏平仙族灵泽,吞吃仙族,那修炼速度简直扶摇而上。
修炼更上一层,再去更加厉害的灵泽,如此往复循环。最后便是妖族的天下,占领八荒四海。
落阶感慨,“仙族偏安一隅不爱争抢,魔族内战抢山头,看看人家妖族,啧啧。”
“反正现在各方联合屠妖,魔族也会出一分力的。”临渊见她吃完烤兔,便拿帕子过去给她擦干净指尖。
他背靠在树上,张开手,“来睡觉罢。”
因为落阶这些时日背腹伤口严重,躺着趴着都会压到伤口,便只能任他抱着,头枕在他肩上才能睡一阵。
落阶也习惯了,下巴垫在他的肩窝,他避开伤口,抚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大约是累了,没一会便睡沉。
临渊看着她深睡的侧颜,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如果可以这样一直陪伴在我身旁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