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向那张便签纸,不声不响地站起来,俯身接过了那张纸片。
“你知道,你今晚要跟我一起回家的,对吧?”
周筑方才还游刃有余地笑着,冷不丁被上司的尾音勾到后颈发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寸。
“后退什么?”
“没有……”他的声音变小很多,推着轮椅倒退:“我先回去了。”
“我允许你回去了吗?”
周筑像做错事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可这样的表情更让人想要亲吻,或者直接狠狠地咬一口。
傅冬川拿着那张画着法国玫瑰的便签纸走向他,半蹲到他的面前。
“你就是这样给上司述职的?”
周筑抿着唇不说话。
男人当着他的面,动作轻柔地吻了一下周筑画的玫瑰花瓣,然后把便签纸递到他的面前。
“亲一下就放你走。”
周筑看着他叹气:“没监控是吧?”
“完全没有。”傅冬川笑眯眯地看着他:“想直接亲我也可以。”
后者露出青涩的神情,欲言又止,很轻地亲了一下他掌心的便签纸。
温热触感透过轻薄的纸,印在傅冬川的掌纹上。
周筑挑眉:“你硬了。”
傅冬川回以微笑:“我定力不够。”
再推着轮椅出来的时候,某人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推到半路,刚好路过饭团。
对方看出周筑心情不错,试探着问道:“傅哥那边批了?”
“批了。”
“噢那就好,我也去找他聊聊。”
[营销一组(9)]
饭团:有人的自我介绍表写的很敷衍,不点名批评一次,望尽快改正。
‘饭团已将群更名为[营销一组:专注·精诚·严谨]’
小乐:[赞赞赞]
饭团:十五分钟后所有人来开会,1703.
小乐:收到
过了大概十分钟以后,部门里的其他人开始陆续回复收到。
事实上,自从这两位新同事空降工作群,以及茶冻离开原组以后,从前插科打诨的小组群安静了很多。
每天废话一堆的比格都变得缄默安静,只是偶尔和其他朋友交换眼神。
再一次来到会议室,高个的饭团抱臂坐在首位,矮个的小乐呆在旁侧,像尽职尽责的捧哏。
一看到受自己上司青睐的枸杞被推进会议室,饭团使了个眼神,小乐立刻过去接过奶黄包推着的轮椅,把周筑推到他们两旁边。
女生们默默注视着他们,周筑只觉得烦躁而无语。
“很好,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宣布。”饭团露出骄傲的笑容:“这也是我在和vp进行面试的时候,提过的……我的核心理念。”
“全员三方,以及全员广告。”
负责做第三方账号的妹子愣了几秒,负责做广告的周筑同样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等,你说……什么?
饭团将集体的沉默视为驯服,笑容加深更多,继续畅谈。
“下半年的绩效考核里,我希望每个人都独立运营至少两个微博账号,一个小红书账号,以及一个抖音或b站账号。”
他点开小乐精心制作的ppt,朗读全新条例。
“每周要发布至少两条原创视频,当然,内容要与《雪宫》或《灵魂幻想》有关。”
“每周要发布至少五条原创内容,图文皆可,但约稿费用我这边只接受每周报销一百五。”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掷地有声,周筑瞧了一眼小乐虔诚的笑容,低头开始发微信。
先前营销一组用来约饭的微信群里,还没有请这两个活宝进来。
[折耳根是坏文明(8)]
枸杞:所以,我们进什么真人秀节目了吗?
奶黄包:[撒贝宁吸氧.gif]
瓜子:救命啊他在说什么?
比格:我友善提醒一下,茶冻还在这个群
朵朵:茶冻你个狗!你招什么人进来了!!
八宝:说得好,我们该不该把茶冻踢出去
茶冻:?
饭团恍然未觉,继续宣布自己的新规定。
“这是关于第三方账号的运营要求,那么我们来说说广告的事情。”
周筑及时地收好手机微笑抬头。
“现在的ua广告基本都是由枸杞一个人负责,当然,”饭团如教皇予以恩赐般看向小乐:“我们现在招了小乐过来,他也会负责一系列ua广告的专业问题。”
“前提是他忙完我这边一些事情以后,再着手。”
“那么,我的初步要求是,全员三方,以及全员广告。”
“不管你们之前是对接商务的,对接微博的,还是pr那边的,从本月开始,每个人都要独立产出至少三条广告。”
他叹了口气,仿佛教育刚学会做手工的小学生那样说:“我知道,你们刚开始这样很不习惯,所以我对数据不会要求的很严格——但也会有基本标准。”
“枸杞,辛苦你之后教一教她们怎么做广告,比方说脚本,流程之类的。”
周筑温和诚恳地说:“这样啊。”
瓜子突然说:“这个想法上头赞成吗?”
“上头?”饭团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vp,也就是副总裁,认为我的看法存在前瞻性,可以试一试。”
“怎么,你不太愿意吗?”
没等她反驳或者解释,这个高个子男人用更快的速度接话道:“我是个非常公允敞亮的人,如果你们任何人,觉得不能胜任,无法适应,我们随时可以换人。”
周筑默然地和其他同事们进行目光交流。
再下班回去的时候,主驾驶座的人在忍笑。
周筑假装在看工作消息,期间瞟了几次后视镜。
“想笑就直接笑。”
傅冬川不加掩饰地笑出声。
“全员三方,全员广告,”周筑面无表情地重复:“这个天才为什么不建议全员财务全员电工?或者直接让急诊科医生过来做游戏程序?”
“嗯,很有想法。”傅冬川斟酌着合理的形容词:“刚上岗的人总急着做出点成绩出来。”
周筑本想问一句,这种明显要闯祸的小领导你不打算拦着吗。
话到嘴边,他反应过来了什么。
“所以,只有这个家伙闯祸了,你才有机会撤掉他,是吗?”
傅冬川轻笑一声。
“所以我们必须看他闯祸,”周筑深呼吸着说:“还要看着他祸害我们组每个人。”
“如果有人被折腾到受不了真的离职了呢?”
他这几个月已经和其他同事处得熟稔,每个人都有性格的闪光之处。
瓜子会给每个人带自制的小蛋糕小饼干,奶黄包的衣品永远很正,而且善于给每个人挑更适合他们的造型。
如果有任何一个可爱的同事被这个傻逼气走,他都会觉得太可惜,也太没有必要。
傅冬川注视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轻声说:“职场是这样。”
“可能我不够理性。”周筑叹气:“只是眼见起高楼,眼见楼要塌,还是会难过。”
兴许是这个空降的领导太过天才,他当晚又做了噩梦。
噩梦总是像被搅碎的呕吐物,把所有糟糕的事情,无论存在过还是凭空出现的幻想,全都毫无规律的拼接在一起。
他看见幼年时酗酒咆哮的父亲,看见冷绿色的啤酒瓶碎片,医生在手术室外有关难产的字眼,极速下降的粉丝数和银行存款,以及饭团得意洋洋的脸。
周筑猛然坐起来,冷汗早已浸湿睡衣。
他在睡着的时刻迫不得已地承载着这些他极力忽略的情绪,再清醒过来只觉得想作呕。
阿福察觉到什么,小小地叫了一声,快速从狗窝里走到他的手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他。
周筑怔怔地坐起来,抱住直起身舔他的柴犬,先是犹豫,又努力定下自己的念头,出声地喊那个人的名字。
“冬川。”
“冬川,你在吗。”
柴犬跟着汪了一声。
卧室的方向传来起身的声响,被褥衣物有摩擦的细小声音。
“我在,”对方刚从睡意里醒来,嗓音沙哑:“你还好吗?我马上过来。”
周筑在收到回应时反而有些茫然,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打石膏的腿,决定让自己半夜的骚扰显得更合理些。
“对不起,”青年在黑暗里垂着头说:“我,呃,我腿很痛。”
“你方便帮我拿一下止痛药吗?”
男人已经打开夜灯走过来了。
他用手背确认周筑的体温,又摸到了被汗湿的睡衣后背。
“谢谢你醒过来帮我,”周筑觉得自己此刻狡猾又局促,心口不一地说:“再过几天就好了……我会搬回去住。”
“真的是腿疼吗?”
此刻只有卧室开了夜灯。
而他们都在客厅里,在黑暗中像一个轮廓在试着触碰一个影子。
“我确实是被疼醒的。”
周筑深呼吸着说:“医生可能说过,自我修复的时候……算了我在骗谁呢,我做噩梦了,不好意思。”
“我刚才有点缓不过来,所以喊了你的名字。”
“我有更好的建议。”男人说。
周筑抬起头,在夜色里寻找他的眼睛。
他需要船锚一般的存在,他想要安心。
傅冬川轻柔地揉了揉他的软发。
“过来,和我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