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智渊开车到达了高铁站,成浩川昨天已订好车票,是上午八点四十发车,现在到达这里,明显过早。
鲁先先坚持进入候车大厅,两人只好舍命陪她,冯智渊找了个人少些的位置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鲁先先却到处拍照,等拍的差不多了,又过来拍他的肩膀:“走吧。”
“去哪里?”冯智渊以为自己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猛地站起身,“检票了吗?”
“跟我走。”鲁先先领头,带着成浩川和冯智渊走出高铁站,这一波操作把两人弄糊涂了。
“小鲁总,怎么……去哪里啊?”不同于成浩川的泰然处之,冯智渊凡事都得问个明白。
“文城。开车去文城。”鲁先先这才说出真实的目的地。
“不是说去省城吗?”冯智渊无奈的看着这位出尔反尔的大小姐。成浩川却看破鲁先先这么做的缘由,她是想摆脱鲁从谦的控制,各人有各人的苦楚,鲁先先的日子并不像看上起那么轻松。
“我一定要去文城。”鲁先先坐到露出弹簧的座位上,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一刻,她眼眸明亮、朝气勃发,是个真正的二十多岁的女孩儿。
冯智渊只好发动起这一辆破车,并在心里不住哀求这位“车兄”,希望能撑个来回,莫要坏在半路。
这一路都是高速,鲁先先像一只自由的小鸟,看着窗外的风景,北方的冬天到处都是一成不变的灰色,但对于突然得到一点自由的鲁先先来说,却能发现处处不同,她不停的拍着照片、视频,还小声哼着歌儿。
成浩川兴致缺缺的坐在后座,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却传来鲁从谦的声音。他不明白鲁从谦为什么要把电话打到自己的手机上,闷声闷气的接了起来。
“你是不是跟先先在一起?”鲁从谦的霸道确实给人一种窒息感,“现在到了哪里?”
成浩川求助的看向鲁先先,并开启手机通话免提,鲁先先的脸色一下就变了,那种轻松惬意一扫而尽,她飞快的在手机上打出字:在候车大厅,准备上车,信号不好。
成浩川会意,按照她的指示跟鲁从谦周旋,为了制作出人声鼎沸的感觉,鲁先先找了一段视频反复播放,鲁从谦这才挂断电话。
鲁先先看看时间,正好八点四十,他是卡着点打的电话。强烈的窒息感又一次把她包围,让她沉没。
这一路上车不多,三个小时的路程,冯智渊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就到了。进了文城,他们开始在同城地图上搜索一生有缘婚庆公司,按照导航的指引,又经过半个小时,冯智渊的五菱宏光停在粉底红字的招牌下。
“进去吗?”他问鲁先先,“不知道小薄荷的妈妈叫什么名字,忘了问了。总不能直接说来找小薄荷的吧?”
鲁先先靠在椅子背上,想了半天,看向冯智渊:“要不咱们当一回情侣,假装要结婚,来选婚庆?”
冯智渊活动着自己的手脚,这一路上可累坏了,一听这个主意,忙摆手拒绝:“小鲁总,我可不敢,咱俩一看就不般配。”
鲁先先却揪着他不放:“就你了。小成他不爱说话,你的嘴巴好使,还指望你跟他们套词呢。走,下车!”
冯智渊无奈的被鲁先先从驾驶位上拽下来,只好顺从的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的进了刚刚上班营业的婚庆公司。
里面只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她显然也有些诧异,毕竟这么早光顾婚庆公司的人并不多。
“二位请坐。”她微笑招待,“准备办婚礼吗?”
“对。”鲁先先随手翻看着他们的宣传资料,“你们这边的价格怎么样?”
女孩给他们倒来茶水,详细的介绍起来,其间,鲁先先数次想要打断,都被冯智渊用腿悄悄制止。
她终于把所有该说的都说完,冯智渊脸上浮现出绅士般得体的笑容:“您所说的这些,我们非常感兴趣。”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宣传彩页上的一个女孩,“我看这一位婚礼策划师很有经验,我们想跟她谈一谈。”
鲁先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彩页上印着各位婚礼策划师的资料和照片,他所指的这一位名叫袁雪琪,身穿浅蓝色职业套装,笑容灿烂,那眉眼,却像极了小薄荷!
“她!”鲁先先激动的一时难以自抑,霍得站起身来,冯智渊只好把她一把拉回座位上,向那位被她惊得一个激灵的姑娘解释:“我老婆以前见过这位策划师策划的婚礼,本来就是奔着她来的。”
姑娘眉开眼笑:“袁姐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策划师,她有很多老客户,而且她还能客串司仪,你们请她绝对错不了!”
“她现在能过来吗?”鲁先先迫不及待的问,“我们想要尽快确定下来。”
“是啊,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冯智渊像一位体贴耐心的未婚夫那样补充。
“我现在就跟袁姐联系。”姑娘请他们稍等一下,拿起座机来打了个电话,之后带着些抱歉道,“袁姐家里有点事儿,暂时过不来……”
鲁先先心急如焚,冯智渊担心她会露馅,赶在她前面道:“那没有关系,你把她的手机号给我们,我们跟她联系就好。”
于伟明的又一个清晨被人惊扰。
这已经连续三天了。他不得不中断数十年如一日的早锻炼,再一次从裤兜摸出响了许久的手机。
“于哥,就知道你已经起床了。”是谷雨镇派出所所长秦伟,他那边传来不应该属于清晨的喧闹,“我们辖区的一个中型超市凌晨发生了火灾,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但是这个超市的老板说认识你,她有重要的情况想要跟你反映,你看……”
于伟明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谷雨镇的案子,怎么也到不了我这里啊,你们上头还有县公安局呢。我怎么插手?”
“于哥,这规矩我懂,可老百姓不懂。人家都把你当成青天大老爷了。我在这里问了半天了,喉咙都哑了,人家瞧不上我,有线索也不跟我说,非得点名找市公安局的于伟明警官。”后边的话他压低了嗓音,还开起玩笑,“是个挺有气质的美女呦。于哥你怎么这么有魅力呢。”
“什么美女?”看来是锻炼不成了,于伟明穿上厚外套,他不记得谷雨镇有什么熟人,“叫什么名字?”
“艾红。”
于伟明不认识这人,正想找个什么理由回绝,却听电话那边换了个人,她的语气很急:“于警官,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艾红,闫芳菲的朋友。”
他对艾红没有印象,但记得闫芳菲。
这么多年过去,于伟明始终忘不了闫芳菲。在于伟明的认知之中,女人是坚韧的、富有别样的生命力,她们可能具有各种相貌、性格、出身、经历,但都像是一株根系发达的植物,尽可能的吸收能量,化为沐浴阳光生长的养分,长出枝干、树叶,碧绿娇艳,不仅维持自己的生命,还能送别人一片阴凉,甚至遮风避雨。这就是他眼中的女人,也是他所敬佩的、折服的异性。
但闫芳菲是不同的,她像一棵无根的、养在瓶中的花,总是给人一种破碎感。但她却又是强大的,就像用最细、最柔的藤草编成的一股绳子,能变成蟒蛇,缠绕在野兽的脖颈。
“你找我?”他问。
“是的,于警官。我有话要跟你说,我知道是什么人想要杀我,或者说想要毁掉我。”她很坚强,身处险境也没有慌乱,“我必须跟你说。”她把这个“你”字咬的很重。
于伟明考虑了一下,他决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世界就像有一个无形的轮回,时隔多年,闫芳菲这个早就死去的人就像重新回到这世间,环绕在他的周围。先是她的女儿鲁先先遇到入室抢劫,后是她的朋友艾红被人纵火,一定有什么事件触动了这一系列案件的发生。唯物主义无神论的于伟明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他好像又看到闫芳菲死前那个表情,他记得她在笑。
他在谷雨镇派出所看到了艾红。她刚经历了一场大火,满身飘满灰烬,头发被烧焦一大截,一件紫色的棉衣上又是水渍又是火痕,她很狼狈,但精神不错,并没有刚刚遭受灾祸后的惊慌失措和恐惧不安,她很冷静。
据秦伟所说,火势很大,经过初步排查,是有人故意纵火,起火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多钟。当时的艾红住在超市二楼,她率先发现火情,并在迅速蔓延的大火中跳窗逃生,之后打电话报火警。大火几乎烧掉了全部货物,如果艾红不那么果断的跳楼,她也会在浓烟之中丧生。
秦伟为她倒了一杯热水,艾红拿在手里,不时的喝上一口,润一润干裂的嘴唇,她看着坐在对面的于伟明,缓缓的开口,坚决而低沉的说:“我知道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