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

24 / 63 章 · 3,249

房门虚掩,一阵阵鼾声不绝于耳,冯智渊推开门,只见杂乱的床上躺着一位熟睡的老人,地上则满是酒瓶、包装袋,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气,老杜这是喝多醉过去了。

“杜叔,”冯智渊上手将他推醒,老杜睁开一双透着红血丝的眼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嗯?你是谁?”

“我姓冯,我们是锦城的朋友。”他和善的向他展示手里的礼物,老杜一看,一骨碌爬起来,笑道:“叫你们破费了。快坐快坐。”说着话,手脚麻利的把堆满杂物的沙发收拾出来,忙着去灌水烧茶。

“杜叔,我们这次来,是来探望您老人家的。”冯智渊就像这个小团队的喉舌,所有需要说话的场合都由他出面,“您老要节哀顺变啊。”

老杜这人名不虚传,他先吐了一口浓痰——恶心的鲁先先差点蹦出屋子去,为了小薄荷才不得不强忍着在这屋子里待下去——之后便直言不讳:“派出所跟我说杜锦城死了的那天,我特意跑到土产公司买了一挂一千响的鞭炮回来放,我早就盼着他死了。”

他的话配上脸上的笑,着实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欣喜。

“他不是我的儿子,我这人一辈子自在,无儿无女无牵挂,他是我老婆跟野男人生的野种,我能用我的名义给他上户口,还把他养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就这样,他妈还跟着别人跑了,跑了就跑了,正合我的心意,小兔崽子自从上完初中就不见人影,一分钱没给我花过,我他妈真是白养他了。派出所还叫我去给他收尸,我凭什么!叫他在那冷库里冻着去!”

小超市老板所言不虚,老杜这番话不知跟多少人说过了,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他现在扬眉吐气。

“锦城结婚的事也没有跟你提过吗?”冯智渊看鲁先先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赶紧问要紧的,“他妻子和孩子,你见过吗?”

“我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见什么见?”老杜的嘴像个喷壶,唾液四溅,鲁先先忍不住躲进冯智渊背后,“我跟你说,”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二,又比个八,“二十八,他那亲爹也是这个岁数死的,这是命,你知道吗?人不能不信命,他们爷俩亏欠我老杜,老天爷看不下去,把他们收走了。这证明我老杜是个好人,爷们儿你说是不是?”

虽不能理解他的逻辑,冯智渊却还是配合的点头,又把话题扯回来:“你老人家可知道杜锦城的老婆家是哪里?也是咱们镇上的人吗?我们想去看看孩子。”

“我不知道。”老杜一副绝不管闲事的姿态,还不忘踩上一脚,“好人家的闺女能嫁给他?”

看来又得无功而返了,老杜却耍了个小聪明,他看得出三人之中,这姓冯的和那个女孩是有钱人,没想到杜锦城死了还能给自己送上门来一桩买卖,便说道:“你们想打听啊?”

冯智渊和鲁先先忙不迭的点头。

“我帮你打个电话。”老杜狡黠的看着他们,“我这个孤老头子还是有点能力的。”

话说完,却迟迟不见行动。

冯智渊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想要掏钱,却实在无钱可掏。

鲁先先也看懂了,她没有带现金,只能掏出手机问道:“你……有微信吗?”

“怎么没有啊。”老杜拿出一部智能手机,向她亮出自己的收款码,这是三人都始料未及的。鲁先先向他转了一千块钱,老杜这才满意的收回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就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老杜像一个出色的演员迅速进入角色,他满脸凄苦,语气哀绝,气若游丝:“孟所长啊,我是老杜。我想看看我那可怜的小孙女儿啊,她在哪里?奥,在文城啊,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她妈妈在哪里上班?嗯嗯,我知道了,我挺好的,不用挂念……”

挂了电话,他恢复本来面目,向他们说出地址:“她们在文城,她妈妈在一生有缘婚庆公司上班。”

费尽辛苦,终于知道小薄荷所在,鲁先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他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赶回市区,鲁先先必须要在鲁从谦回去之前到家,不然又会被他一通拷问。

船迟又遇顶头风。冯智渊的破车坏到半路,找来修理人员修好车已近黄昏。

鲁先先有点着急,绞尽脑汁的想理由,看怎样才能哄过鲁从谦。这事儿,冯智渊和成浩川都没办法帮她,只能默不作声。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鲁从谦的电话适时打过来。鲁先先只好接起来,但他并不是催促她回家,而是跟她说今天有些事情,就不回来住了,叫她晚上一定锁好门窗,不要轻易给别人开门,万一发现什么不对,赶紧给爸爸打电话。唠唠叨叨的说了那么多,鲁先先不耐烦的答应下来。

鲁先先当然知道鲁从谦去了哪里,一定是姚莉。她才不能准许鲁从谦冷落她,这是又使了什么新的手段,叫鲁从谦舍下女儿去陪她了。

姚莉这几个月的例假一直都不准,她前几天去医院检查一遍,医生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快要绝经了。她这个年纪,绝经是正常生理现象,但她却不甘心。绝经代表着彻底失去生育能力,她再也生不出孩子来了。

与鲁从谦相处的这十多年,她一直不遗余力的想要一个孩子,可是这个愿望却一次次落空。鲁从谦越是疼爱鲁先先,她就越是努力,吃了很多药,用过各种办法,甚至还去求佛拜神,科学、玄学,无所不用其极,但始终没有怀上。

她很正常,所有的医生都这么判断,有人建议她带鲁从谦去检查一下,可鲁从谦能跟前妻生下鲁先先,就证明他是没有问题的。况且他对生孩子这件事有些抵触,他觉得有鲁先先这一个女儿足够了。

当然他是自私的,但她没有底气要求他对自己公平。

她从鲁先先身上得出的经验是,鲁从谦非常爱孩子。为了给自己一个更稳固的保障,也为了彻底留住鲁从谦的心,她对孩子的渴望愈加强烈。

时不待我,姚莉只能耍个手段,她在为鲁从谦准备的早饭里放了些药,那药足以刺激鲁从谦疲软的身体,而鲁从谦是洁身自好的人,想要解决,就会主动来找自己。她细心的装扮一番,叫钟点工做了几样可口的饭菜,蜷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等着她的猎物上门。

鲁从谦如她所愿,带着满身的欲望而来,但他今天实在太过疲惫,决定先吃晚饭,恢复一下体力。

姚莉细心的剥去清蒸鲈鱼的刺,将软嫩的鱼肉放在他面前,鲁从谦是个很懂风情的人,他握住她葱段般的手指:“你可真是一朵解语花。”

姚莉轻声道:“还花儿呢?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早就该结果了。”

鲁从谦就不再说话,专心的吃饭。

姚莉感受到他情绪的转变,便扭过身去,为他按揉着腰部。鲁从谦年轻时候腰部有伤,而他们的相识,就源自于这一场伤情。

那是闫芳菲去世的第三年,鲁从谦的生意还没有做这么大,他既要忙生意,还要照顾女儿,像个铁人一般,全年无休。他不仅是老板,还要兼职货运,就在一次装货过程中,被掉落的货物砸伤腰部。他咬着牙硬撑,本以为过几天就会恢复,谁知竟越来越严重,走路都成问题。

那时,他家附近有家私人诊所,一位老大夫带着个护士,中西医结合,什么都治。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诊所,在那里结识了做护士的姚莉。

不是他见色起意,实在是姚莉出现的太是时候了。她温柔善良,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心。鲁从谦在小诊所治疗的几天里,充分的感受到她的细心和体贴。她知道他是个单亲爸爸之后,主动承担起照顾鲁先先的责任,尽管鲁先先十分排斥她,但她却从没有发过一次火。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他们就这样走到一起。这十多年来,二人恩恩爱爱,从没有吵过架、红过脸。

她应该是绝大多数男人心目中理想的妻子,如果没有闫芳菲的话。

鲁从谦是个很念旧的人,他心中首要的位置一直都为原配妻子闫芳菲留着,姚莉再贤惠,始终越不过闫芳菲去。

就在沉湎于温柔乡之前,他还不忘给女儿打去电话,嘱咐她早些睡。

鲁先先接完鲁从谦的电话,就从车上下来。门卫还是坚持不让这辆五菱宏光进小区,冯智渊和成浩川只能去附近一处停车场停车。

他们在路上商量好了,成浩川和冯智渊今晚住在鲁先先家,明天天一亮他们三个就去文城。冯智渊觉得自己这小老板不务正业,整天为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四处奔波,也不想想开公司的事儿。

本就话不多的成浩川在怀疑冯智渊是凶手后,更加沉默,他给自己下了个任务:盯住冯智渊。冯智渊却丝毫不顾他的敌意,亲亲热热的跟他并肩走进小区。

鲁先先家的冰箱里什么都有,冯智渊煎炒烹炸做了几个拿手好菜。吃过饭,鲁先先早早回卧室休息,冯智渊睡到最小的客房,成浩川却拽着被子躺到客厅的沙发上——他不敢占用鲁从谦的卧室,更不肯与冯智渊睡同一张床,况且他还肩负着监视冯智渊、保护鲁先先的重任。

夜深人定,成浩川被防盗门上传来的一声细微的响动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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