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先先以二人要讨论工作上的细节为理由,将鲁从谦从客厅赶回卧室里,也就在这个空当,她问起小薄荷,“你见到小薄荷了吗?她现在还好吗?她现在还跟着杜锦城的女房东呢?”
成浩川摇摇头:“她被警察带走了。女房东全家都有杀害杜锦城的嫌疑,不适合再照顾小薄荷。我本来想把你的电话留给于警官的,但又怕他们会察觉到咱们俩跟杜锦城的死有什么关联,也就作罢了。quot;他看着这套房子考究的装潢,又想想贾姐家的出租屋,真希望于警官能早点把小薄荷送来。
鲁先先一听警察将小薄荷带走了,沮丧的低下头不说话。
鲁从谦狐疑的从卧室走出来,他显然一直都在偷听,问道:“你们说的什么?怎么还提到警察?”
“我们在讨论在什么地段租个办公室。”鲁先先打了个呵欠,“小成认为,在公安局附近租房子比较安全。”
这一晚,成浩川在鲁从谦的卧室铺了一张床垫。可就算睡在地上,也比他的出租屋舒服多了,他睡得很沉,应该还打了鼾。第二天一早,鲁从谦双眼无神,一看就知道没睡好,出门之前还不满的看他一眼,但那种时刻戒备防守的状态却消失了。他以多年的人生经验判定:成浩川这小子不是装傻,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城府。
鲁先先在窗户上看着鲁从谦的黑色奔驰轿车缓缓离去,向成浩川道:“我要回我妈妈的老家一趟。你陪我去,我给你开工资。”
她不缺钱,甚至还称得上富裕。但她总是觉得自己很穷,或者说是贫瘠,她指的是心灵和脑袋。
这种贫瘠使得她只能依附于别人而生,不只是生活,还有感情。她没有谋生能力,也没有完整的自我,她丢了很多东西,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回来。
所以她执着的要找到妈妈,拼凑回一个完整的自己。
她现在内心最牵挂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小薄荷。既然小薄荷在警察身边,她无法靠近,那就去寻找妈妈的消息吧。
鲁从谦告诉她很多次,妈妈因为工作原因,受到排挤,一气之下出走,他找过很多地方,姥姥姥爷、舅舅阿姨也是这么说,鲁先先也就只能信。但是现在却有了新的发现,不论是真是假,她得亲眼去看看。
成浩川面对自己的债主,当然没有拒绝的资格,他说鲁先先早就把工资支给他了,他为她办事是理所当然。
鲁先先对这个“员工”的态度非常满意,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鲁先先说了“闫家岭”这个地名,就歪在座位上给表弟发微信。
闫飞翔还没起床,他一般都是凌晨睡觉,下午起床,但不断响起的微信提示音把他吵醒好几次,他只好打开微信查看,一看是表姐,他揉一揉惺忪睡眼,一条条的看。
鲁先先说要去闫家岭玩,顺便去给姥姥姥爷烧香,还叮嘱闫飞翔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爸他妈,她不想闹得大家都忙乱不堪。闫飞翔一口答应下来,倒不是因为鲁先先的爸爸多有钱,单纯是因为他的日子太单调,能陪着这位大他几岁的表姐去趟墓园,也算平凡人生中一段小插曲。
他忙着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为了骗过他妈,说自己约了好朋友中午聚餐,骑上电动车,一溜烟来到墓园门外。也就在这个时候,鲁先先和成浩川来到闫家岭村外。
她非常忐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一个什么答案,她甚至都没有想过那如果真的是妈妈的坟墓,她该怎么办。
幸亏是冬季,鲁先先头上戴着棒球帽,并不担心会被村子里的熟人认出来。成浩川打听了一位在墙根晒太阳的大爷,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了墓园。
闫飞翔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打游戏,鲁先先一拍他脑袋他才站起来,礼貌的叫了声:“表姐。”自动忽略了鲁先先身后的成浩川。
成浩川已经被人忽视惯了,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看墓园的老头认识闫飞翔,为他们开了门,闫飞翔非常熟悉的带领他们找到了他爷爷奶奶的坟墓。
“表姐,就是这里。”他指着两个并排的墓碑介绍。
但鲁先先却看向旁边那一座,那上面写着她妈妈的名字——闫芳菲,一字不差。
鲁先先蹲坐在墓碑前,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上面的内容:丈夫鲁从谦、女儿鲁先先泣立。
这是她的妈妈,她心心念念找了二十年的妈妈,她就在这座墓园中,而这个家族中的所有人,除了鲁先先,全部都知道这个秘密。
她又看向最后的那行小字,那是立碑的日期,2003年,那时的鲁先先只有五岁。也就是说,她的妈妈在她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她在鲁先先三岁的时候出走,在她五岁的时候离世,之后就被葬在闫家岭的墓园里。而她的女儿每年都会来一次这村庄,却从不知道她的妈妈就在这里藏着。
鲁先先呆呆的看着那块墓碑,以及墓碑后面小小的坟堆,她多想把坟墓挖开看一眼、问一句,为什么呢?为什么要丢下自己,为什么不声不响的死去?人们不是说这世上有鬼、有亡魂吗,为什么她的魂魄从没有进过女儿的梦里呢?还有母爱,鲁先先所理解的母爱,是可以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可她的妈妈为什么不能为了女儿,继续驻足人间呢?还是她鲁先先不配被人全心全意的爱?
鲁先先不想当着成浩川和闫飞翔的面落泪,她默默的点燃带来的香烛和纸钱,看着它们慢慢烧成灰烬,像一朵朵黑色的雪花四处飘散。最后,她看向成浩川,说:“你帮我拍张照片吧。”
她就坐在妈妈的坟墓旁,努力的对着手机做出一副微笑的表情,但眼中浓浓的悲伤却叫成浩川看的难过极了。
她终于找到了妈妈,可她早就变成一柸黄土。
给闫飞翔转了两千块钱当做封口费,鲁先先和成浩川坐上来时的车回到住处。
成浩川不知道她为什么变得这么伤感,他看了墓碑上的刻字,知道坟里是鲁先先的妈妈,但她已经去世二十年了,留给鲁先先的回忆应该不多。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陪着她坐在客厅里,摸出手机来看有没有错过的消息。
只有一条新的加好友提示,他点开一看,对方的头像是张西装笔挺的真人照片,这人他认识,是灰衣男。
他很坦率,微信名就是本名:冯智渊。他叫冯智渊。
成浩川看一眼鲁先先,本想跟她商量一下这人的用意,但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也就作罢。他咬咬牙,通过了好友验证,他做了决定:如果对方再狮子大张口敲诈,他就直接去找于伟明于警官,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到时候这道貌岸然的家伙也得跟着他一起去吃牢饭。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冯智渊贱嗖嗖的发来一个龇牙的笑脸,成浩川没工夫跟他调笑,问他:你想做什么?
冯智渊感受到这句话的火药味,编辑了一长串文字发过来,中心主旨就是说他敲诈成浩川这五万块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他身上有债务,要不想办法搞点钱,怕是就要被追债的弄残了,也幸亏成浩川给他这五万,才能度过危机。他日后若是发达了,一定如数奉还。
成浩川抬眼看看鲁先先,这些话是他曾经跟鲁先先说过的,除了有债务这一项,其余的几乎一模一样,这叫他想起那个风靡全国的小品中的一句话:这全是我的词儿啊。
可他不是鲁先先,不想听他在这里说废话,他只回了三个字:所以呢?
冯智渊很快又发来回复:浩川,我看你跟我特别投缘,咱们当个朋友吧,出门在外,就得相互照应,我虚长你几岁,有什么事还能替你出出主意,帮衬帮衬。
这句话看得成浩川都笑了,这人真的把他当傻子骗啊。他成浩川还有什么值得骗的?难不成这冯智渊还是个人贩子,负责往黑煤窑里拉人?还是说往东南亚运送人体器官?
鲁先先被他莫名其妙的笑吓了一跳,夺过手机来,看见成浩川与冯智渊的聊天记录。
“他叫冯智渊?”鲁先先看头像认出来,“他加你微信做什么?”
“可能觉得还没有榨干我身上的油水吧。”成浩川懒得要回手机,反正手机里没有什么秘密。
鲁先先却替他给冯智渊回复:好啊,冯哥。
她对冯智渊有种天然的好感,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好感和安全感从何而来。
成浩川侧着眼睛看到她的回复,敢怒而不敢言。
冯智渊的高兴的连发了几个庆祝的表情包,在成浩川看来,那是骗子奏响了凯歌。
冯智渊果然乘胜追击:那咱们见面吃顿饭吧,我请你。
成浩川想把手机要回来,但鲁先先却比他手快,迅速的发了个“好的”,转一转眼睛,她又发了一句:中午在天香饭店碰面,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