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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追查

“怎么, ”霍尔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因为没办法连夜赶路,不高兴了?”

诺兰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等小事动怒。

台阶已经给了, 他们能否继续合作, 就看诺兰的反应。

霍尔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心脏却如擂鼓, 砰砰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 令人胆寒的杀气倏然退去,霍尔紧绷的神经一松,这才发现脊背和手心都沁了汗。

“早点休息,明日赶路。”诺兰将假骨钉推到了霍尔面前。

霍尔神色复杂地拿起那枚石块。诺兰的情绪变动皆从看到这石块起, 莫非他也和这小玩意儿有什么瓜葛?纵心底疑窦丛生,霍尔这时也万万不敢开口询问。

眼下不是好时候,保住性命要紧。

“那么我先回房间了。”霍尔捏起帽子, 冲诺兰简单地行了个礼。

诺兰点了点头。他依旧坐在桌子后, 长腿交叠, 面容平静。

他望过来,眼睛如一汪深潭, 了无波澜。那目光令霍尔不寒而栗, 仿佛浑身被扒光, 每一个毛孔里的秘密皆无所遁形。

躺在酒店简陋的小床上, 霍尔不禁吁了一口气。这个临时同伴, 只怕比莱昂还要难对付。

不管了。他把帽子扣在脸上, 既走到了这一步, 总不能停在这里。

睡吧, 明日还有一场硬战。

天刚蒙蒙亮,霍尔就醒了。他洗了把冷水脸下楼, 见诺兰已经等在了大厅里。

两人也不多话,简单吃了早餐,骑马往圣玛丽恩教堂而去。

清晨的郊外,已有赶集的农夫三五成群,沿着泥土小道往市集方向走。

这一处小路尤其狭窄,诺兰和霍尔放慢了速度,便听路边那几个农夫议论起多伦城内的新闻。

“这才过了多久,已经死了四个。”

“听说第四个女人被砍成两截嘞!”

“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凶手?”

“谁知道呢,警署的长官都是些贵族老爷,哪里有空管这个。”

诺兰看了霍尔一眼。农夫口中的长官正稳稳地骑着马,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议论。

“当真放得下国王十字街那个案子?”

霍尔呵了一声:“离了我,这案子就破不了了?”

“国王十字街的案子有的是人去做,可是红方a那个案子只有我能做。”霍尔说,“摄岚街警署已经安排人接手了,据说是个不错的苗子,臭名昭著的开膛手就是他捉住的。”

诺兰闻言点了点头:“是吗,那一定是个厉害的苗子。”

两人赶到圣玛丽恩教堂时,天色尚早。

教堂荒芜已久,通往教堂的小道杂草遍布。教堂外壁一片焦黑,有的部分已坍塌。

霍尔将马留在了树林深处,与诺兰二人徒步往教堂走去。

“你确定莱昂今天会来这里?”诺兰仔细辨认周遭的声音波动,没有发现莱昂的动静。

霍尔推开布满灰尘的教堂大门:“我肯定。就算他发现其中有问题,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偌大的教堂空荡荡的,祷告台和两侧的座椅早已被烧成了灰。诺兰经过原本祷告台的位置,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白薇就是在这里褪骨重生的。

“虽然我确定他会来这里,但是教堂这么大,我不知道他会藏在哪一个角落。”霍尔挠了挠脸颊,“我来这儿搜查了两次,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莱昂为什么频频往这儿跑呢?”这个疑惑堵在霍尔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为什么认定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整座教堂已被烧得什么也不剩了,就算原先留了什么东西在这里,也早就湮灭于那场大火之中。

诺兰问:“你把教堂都搜了一遍?”

“就差没翻个底朝天。”

“地下室也找过了?”

“找过了。”

诺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如果莱昂想要找的确是骨钉,那么他最有可能去往的就是教堂地下室,因为那里曾经放着瓦多佛小姐的尸骨。

巧的是,瓦多佛小姐的尸身存放在地下室没多久就起了一场大火。

尸身付之一炬,骨钉不复存在。起火前与尸体同处一室的那位老牧师也死在了大火里,断绝了骨钉被偷偷带走的可能。

时至今日,诺兰隐隐后怕。万幸有当年那场大火,否则地藏骨流落在外,于白薇而言终究是个隐患。白薇虽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却不得不挂心。

再回忆起当初种种蛛丝马迹,诺兰更加肯定,那位老牧师的出现不是偶然。只是不知他放火是为了销毁地藏骨,还是为了偷走地藏骨。

可无论为了什么,都不至于将自己也烧死在火里。

这是一个悖论。

除非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

霍尔在教堂主厅里晃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我们就在这里等?”

诺兰摇了摇头:“得换个地方。”

“去地下室。”他说。

诺兰已许久未踏足这间地下室。眼前的小室与记忆中大不一样,只有中央那个石台依旧保留着原本的模样。那里曾放着瓦多佛小姐的棺椁。

霍尔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看看壁炉,摸摸石壁,末了转到诺兰身后,皱着眉头道:“这里……”

“不像久无人居的样子。”诺兰收回了落在石台上的目光。

霍尔挑眉,没想到诺兰把他的疑虑说了出来。这家伙分明从进入地下室起便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谁料周遭的一切竟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霍尔搓了搓指尖的粉尘:“那个人很谨慎,并不刻意碰触屋内的东西,但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

他半蹲下来,以掌撑向石台边的地面:“ta的活动范围很小,尤其喜欢待在这里。”接着眯起眼观察地面上的灰尘,“个头很小,至少不是成年男性的体格。”

所以,不是莱昂。

霍尔站直身子:“我先前来搜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样的痕迹。看来,那个人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很长。”

栖居在废弃地下室的,多是无家可归之人。他们通常夜间宿在这里,白日外出活动。

霍尔与诺兰来到圣玛丽恩教堂时,天并未大亮,微弱的天光无法通过地下室外的石窗抵达这里。通常这样的情况下,暂居于此的人不知天亮,应当还在睡梦中。

霍尔与诺兰对视了一眼。但是眼下,人呢?

诺兰凝神捕捉四面的动静,然而地下室里安静极了,除了他们二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嗐,一个流浪儿罢了,犯不着这么紧张。”霍尔松快地笑起来,“我们倒是该想一想,一会儿躲在哪里才不会被莱昂发现。”

地下室就这么点地方,一眼扫过去,边边角角尽在眼底,藏也藏不住。

霍尔走到壁炉边,摸着下巴琢磨:“也不知能不能塞进这壁炉的管道里。”说罢他一猫腰跨进壁炉,双手撑着管道底部,就要往上蹿。

突然,他定住了。

“诺兰……”霍尔的声音低了下来,似乎害怕惊动了什么。

“这里有东西。”

诺兰闻言一肃,大步走到壁炉前:“什么?”

霍尔拧着眉头看向石块砌成的管道:“上面卡着个东西。”他试探了一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活物。”

“真是见鬼,为什么壁炉的管道里会藏着一头冰原狼?!”

***

清晨,几缕阳光从云缝中漏出,投向了摄岚街警署的某个房间。

房间内,卢克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却不知梦到了什么,猛地惊醒。

他甫一睁眼,便看到了白薇。

晨光中,一袭针织白裙的少女立在黑板前,仔细地看着板上钉着的材料。她的肩膀上栖着一只虎皮鹦鹉,时不时啄一下她的鬓角。

那一瞬间,卢克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醒了?”白薇转过头来。

“啊。”卢克愣愣地望着白薇,竟忘了问她是如何进到这个房间的。

白薇笑了起来:“案子的进展还好么?”说完又看向那块黑板。

黑板上除了霍尔警官理出来的线索,又添了些新的材料,这些新材料大部分与国王十字街的一位咖啡馆老板有关。

白薇已把有关芬的部分浏览了一遍。芬的经历实在乏善可陈,他与兄长相依为命,经营着一家咖啡馆,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不和邻里打交道,唯一的兴趣爱好大概就是在院子里雕些小玩意儿。

不难看出,芬的雕刻技术很好。他甚至在一年前获得了多伦某个雕刻比赛的金奖。那场比赛的报道被裁了出来,钉在了醒目的位置。

卢克被这么一问,登时不好意思起来。这个案子没有半点进展。

他收到了神秘人的来信,但不明白为何那封信指向了芬。第二具尸体和第三具尸体被发现时,芬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因此一早就排除了嫌疑。

虽不知那封信到底有何深意,卢克依然按着信的指示调查了那位咖啡馆的主人。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调查竟发现了些古怪。

“薇小姐认识咖啡馆的主人么?” 卢克问。

“芬吗?”白薇摇头,“不太熟,只去店里喝过两次咖啡,我倒是与他的兄长打过交道,我看过他演的木偶戏。”

卢克沉默了半晌,问:“那你知道,芬与塞翁其实并不是血亲兄弟么?”

白薇目露惊讶。

“塞翁是<a href=https:///tags_nan/guer.html target=_blank >孤儿,自幼在福利院长大。”卢克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白薇,“十二岁那年,他被领养了。”

白薇翻开文件,看到了十多年前的那条收养记录。

收养人那栏填着:安琪,女,1738年生,原北奥尔滨人。

安琪在1758年来到多伦并定居,同年在福利院里带走了一个小男孩。

右上角贴着安琪的照片。

那是个体格纤瘦的年轻女人,容貌静美,目光谦和。

白薇微微一愣。

卢克看了白薇一眼,递过来一份报纸。

报纸的角落刊登了一则讣告:安琪,1769年12月安息于国王十字街239号。落款是塞翁。

白薇又是一愣。安琪竟离世得这样早。她二十岁领养塞翁,两人也不过共同生活了十年。

“安琪的葬礼结束后,塞翁多了一个弟弟。”卢克说,“塞翁对外说是远房亲戚。”

既是孤儿,哪里来的远房亲戚?

更何况,芬与安琪长得惊人的相似。

白薇把芬的照片与安琪的照片摆在一起,虽然他们性别不同,但骨相几乎一模一样。

卢克适时地补充道:“我们的记录里,安琪只比芬大十岁。”

那么,芬不可能是安琪的孩子。

但或许安琪有尚在世的兄弟姐妹?

卢克摇了摇头,拿出了另一份北奥尔滨城的报纸和文件。

白薇狐疑地接过来,报纸上圈着的也是一则讣告,死者是一位叫莱安娜的女人。文件则是莱安娜的个人信息。白薇翻开文件第一页,霎时顿住。

莱安娜与安琪长得极为相似。

“不止这些。”卢克指了指桌上的一沓文件和报纸。

白薇来到桌前,挨个翻看过去。

这几份报纸来自不同的城市,每一座城市中死去了一个人,另一座城市便开始有另一个人的记载,而这两个人的体格、样貌、骨相,一模一样。

就好似一个人厌倦了一座城市,于是换个身份去到了另一座城市。

卢克看着白薇,斟酌道:“也可能,她不想让周遭的人发现,她的容颜不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

白薇想,卢克的措辞真委婉。

如果换一个人,大概就要直接说:这个人,不是人类。

白薇沉吟半晌,问:“那么她最早有记录的地方是哪里呢?”

卢克的神色忽然微妙起来。半晌后,他指了指桌上的某个档案袋。

“我能看么?”白薇犹豫。

“看吧。”

白薇打开档案袋,拿出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已泛黄发脆,她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

她以为这是安琪的档案,却未料文件里记载的是上个世纪的一位女长官。

档案首页贴着这位长官的小像。她穿着一身军官制服,眉目英挺,五官艳丽,宛若带刺的玫瑰。肩上和前胸的勋章,昭示着她曾立下的赫赫功勋。

尤金,白薇默默地念着这位长官的名字。

尤金长官的履历很丰富,白薇翻了许久也没翻完她的生平。终于,她在最后一部分记载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尤金从战场回归后,屡破大案,却未料栽在了最后一个案子上。她被削去爵位,回到了乡下。在乡下生活的那段时间,她收养了一个男孩。

照片中的男孩已是成年人的模样,有着和芬相同的容颜。

但此刻,白薇的目光并没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太久。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尤金的最后一个案子上。

最后一个案子封存已久。

凶手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红方a。

1673年冬,警方在尤金的部署下成功抓获红方a。

可谁知就在圣诞节前夕,红方a越狱了。

尤金私放了红方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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