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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168 章 · 3,273

仅有九岁的安明熙被推倒在地,手掌磨过粗糙的地面,一阵刺痛。

“三哥……”安明熙瞪大了双眼仰视面无表情的安明镜。

安明镜垂眸,俯视坐在地上的小儿,蹙起了眉:“恶心。”

恶心——

恶语化作银针,穿透了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伤口不大,血却不断从小口往外流,疼痛也在注意到伤口的那一刻被逐步放大。

顷刻间,他涕泪交零。而他还来不及宣泄,望着安明镜离去的背影,以往娇气的他竟在这时无视身心的痛楚,爬了起来,小跑过去,追上安明镜,抓住他飘起的裳摆,一边跟上他的步伐,一边道:“对不起,对不起……三哥对不起……熙儿以后不会再犯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他只是出现在了安明镜面前,但安明镜既然在生他的气,他必然是错了。

……母妃不在了,父皇也不再对他关怀有加,他不愿再失去疼他至今的好哥哥。

他不想孤单一人。

安明镜停下了脚步,安明熙因他动作突然,来不及止步,撞在了他的背上。

“三哥……”

安明镜全身都在发抖,安明熙害怕再上前一步会看到他的怒容,于是不敢动弹,他也不知该不该松手。

安明镜深吸了一口气,随之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滚——”

安明熙吓得全身发抖,而安明镜依然没有回头,反手推了安明熙一把并拉回了落在安明熙手中的那块衣布。

安明熙受力之下再次摔在了地上,但这一次他没有勇气追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不远处观望的少年们,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羞耻。

……

花千宇一定是像儿时的他一样,被安明镜戴着的假面具欺骗了——他原本这样想着。但在花千宇望向安明镜的时候,他知道是自己犯傻了。

他们原本就是一起的。

他都快忘了,花千宇曾经看着安明镜对他动手,但他们依然并肩离开,如今也依然有说有笑……安明镜并没有在花千宇面前掩饰真实的自己,花千宇也一直是安明镜的人。

他好像又被骗了。

安明熙坐在黑暗中,左手手臂放在木桌上,屈起四指。

凉风吹进窗口,让心都发瑟。

没关系,他还有阿九。

想到这,他站了起来,正欲抬脚便没了动静,他自嘲地扬起了嘴角。

如果阿九接近他也是别有目的呢?

母妃去世已经七年了,他却没有一点长进。

七年了,他也该长大了。

……

清晨,太阳才刚展露头角,阿九、乐洋和乐离忧三人便端着盥洗用具来到了别院。刚过拐角,他们瞧见了蹲在安明熙房前守着一地狼藉的花千宇。

“公子?”乐洋疑惑。

“小公子?”阿九也疑惑。

花千宇像没有注意到他们一般,只将躺在衣服堆里的画卷展开。

乐洋靠近见着画,一惊:“是公子的画!”

阿九更吃惊:“小公子?这……”这不是哪位仰慕殿下的才女画的吗?

“他把画随身带着。”花千宇突然道,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轻柔地卷起画卷。

“……是,”其实只是带出宫了,哪有随身?“收拾行李的时候,公子特意吩咐把画带上。”其实是阿九提议一块带走的——既然是小公子画的,那么说这样的假话会不会有利加深两人感情?

接着,花千宇把戏服一件一件地捡了起来,挂在了臂上,像在自言自语:“说好要唱给我听,结果戏服都丢了……”

吵架了?

阿九好像听出点什么。

捡完戏服,花千宇开始捡戏本,动作缓慢,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阿九正要放下手上的东西,和花千宇一起捡,但刚弯下腰,就听花千宇道:“不用,我来。”

“好……”阿九直起腰。

捡完杂物的花千宇,起身问:“这些东西,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阿九想,如果殿下不要这些东西了,那么给小公子也无所谓;如果殿下只是意气用事,以两人的关系,事后反悔也能要回来。

衡量过后,阿九点了头。

花千宇也就抱着这堆东西回房了。

“公子……”一直静静观视,并感到忧心的乐洋转身跟着花千宇回房。

阿九和乐离忧在两人进房后,收回视线。阿九先推门而入,乐离忧后跟入。

——乐离忧盘上有两份漱口用具,每份都有着插着杨柳条的漱口杯和盛着一指节量药膏的小碟。

阿九先将盘子放盆架旁的矮桌上,再捧起盘上的洗脸盆放盆架上。乐离忧随他之后将安明熙的那份漱口用具放在他放下的盘子上,就连招呼也不打地离开了这间房。

阿九对刚睁开眼的安明熙问:“殿下睡得可香?”说话间试了水的温度——依然偏热,刚好。

“嗯。”安明熙应声后,翻身坐在了床边。

阿九走近,递上了拧干的洗脸巾,又问:“外头的东西……不要了吗?”

“嗯。”安明熙接过洗脸巾,擦拭完脸和脖子,再递给阿九。

“为何?殿下倦了?”阿九将毛巾放进水里过了几下,再次拧干并递了过去。

“嗯。”

“……殿下昨日没有散发吗?”阿九犹记得他为安明熙梳好了头,但此时的安明熙头发却是扎着的,显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去过了。

“嗯。”安明熙再一次应答。

好吧,他的殿下不乐意谈起昨日之事。

可以确定,在他就寝的那段期间,殿下和花小公子吵架了。

阿九故作愉悦,试图活跃气氛:“殿下可知那日无端出现的画是小公子所绘,小公子可真是个能人,能文能武,琴画皆通……”

阿九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一直没有回应的安明熙,他这独角戏也演不下去了。

殿下不开心。

……

花千宇从未这般无措。

他站在别院中庭,站在安明熙的房前,同刚才房里走出的安明熙对上眼。

“熙……哥哥……”一时间他又质疑自己用这样的称呼是否恰当。

意料之外的是,安明熙应了一声“嗯”,虽也不见热情,但好歹有反应。

花千宇端起笑脸,上前去道:“哥哥可还要晨练?”

“嗯。”安明熙依然有回应,只是双腿像无视来人一般,走向月洞。

花千宇跟上去,与之并肩,待踏出月洞,又没话找话般道:“明早就要离京,哥哥明日还要晨练吗?”

“好。”

“……哥哥行李可收拾好了?”

“与你无关。”

花千宇受了打击,笑脸也端不住了。

以往的他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许会安安静静,给对方独处的时间——他也不爱哄人。但经过一夜的自我折磨后,他有些急了,于是问:“哥哥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那为何如此生疏?”

安明熙停下脚步,转头对着花千宇,淡然道:“倦了,也厌了。”

闻言,花千宇的肩膀都耷拉下去了。平日意气风发的小公子如今这副模样,看得阿九都心疼,却也不能帮忙说话。

花千宇尝试解释:“太子的事——”

“我对你和他的事都不感兴趣。若你还要浪费我时间——我可以自己练。”

……

深院内,诺大的书房仅剩两人,门外连家丁都被清走,可见谨慎。

卫勘咬牙切齿:“难怪这么嚣张跋扈,原来是他们家的——那他身边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卫忠良的视线越过窗外的墙檐,淡然回应:“想是四皇子安明熙。”

“四皇子?”卫勘心一惊。

“是——照消息回报,四皇子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卫忠良转身望向卫勘,眼神冰冷,“若不是他们有意隐藏身份,此刻你已是人头落地。”

卫勘即刻跪地:“孩儿铸成大错,望父亲大人恕罪。”

“罢,”卫忠良扫手,示意他起来:“既然他们没有当场拿你问罪,时间一长也不好再提……望你日后小心行事。”

“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起来吧!”卫忠良拂手。

卫堪起身又问:“大人昨日参加晚宴,可有收获?”

“收获?哈,”卫忠良轻笑一声,“陛下亲临,算不算收获?”

“陛下亲临?”卫堪眉头紧皱,“陛下当真看重那黄口小儿?”

卫忠良摇头:“难以判断。”

“父亲大人之后想怎么做?”

“你说……趁着他们离京,解决掉四皇子怎么样?”

卫堪看着父亲的模样,猜不出他是认真还是玩笑,又问:“陛下当真会让不曾好好培养的四皇子登基?”

卫忠良还是摇头:“并不是为此。”

卫堪听出来父亲确有其意了,便问:“那冒险刺杀的好处是?”

“既然陛下疼爱四皇子,那么若是四皇子死在花小公子的保护下,你说陛下是否会大怒?”

“但,”卫堪趁此时提出先前的疑虑,“若是陛下真对皇子爱护有加,又何必犯险送他出宫?”

“照王爷的说法是,对陛下来说,宫内有更大的威胁,但保不定别有目的。”卫堪以为,王爷是否说了实话,陛下是否全然相信王爷,这些都是未知数,“何况在无人知晓其身份的情况下,有丞相的庇佑,或能更保证其安全。”

“父亲大人是想借此加深陛下与花相的矛盾?”

卫忠良笑笑:“你不觉得,花家在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站太久了吗?”

“是!”

卫忠良转身,背过手:“传令下去,跟踪四皇子,择机刺杀,尽可能让花千宇无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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