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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 168 章 · 3,426

花千树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没心没肺,就算他真的惦念起了女人的滋味,他也绝不可能把私会的地方定在亲王府;花千树也没有在欢爱时脱得一干二净的喜好,这漏在被子外的半边臀部只令人觉得刻意,而安清枫专门派人把诸葛行云叫来看这一幕就已足够使人怀疑真伪了——诸葛行云知道,却还是在看到花千树与他人同床时生了气。但他没把沉睡中的人唤醒,反而在花千树身旁“女人”的注视下帮花千树盖好了被子。

他的注意力全在花千树身上,甚至没意识到那肩膀窄小,皮肤雪白的人其实是位男性。

不能再这样下去。

才想把人唤醒,诸葛行云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制止了他的动作,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促使他走出房,像来时轻轻推门一般轻轻地把门关上。

他想知道醒来时理清一切后的花千树发现他在场时的反应,他想看花千树手足无措,想听花千树慌乱解释,可花千树偏偏从容,那毫不使人意外的模样使诸葛行云感到凄凉。

“到此为止,”诸葛行云说,“你和我之间,到此为止吧。”既然花千树能从容不迫,他也就不要在这话上注入太多的情绪。

花千树会怎么回答呢?回一个“好”?他不想听到不经挣扎的回复,于是匆忙离去。

……

眼前的女子举起花千树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上,花千树心觉无趣,却还是随她挑逗。

“哟,这位客官,再怎么样也不能偷看呀,偷窥不道义,这窗户纸戳破了……欸,多谢客官,客官若是有兴致……欸,客官……”鸨母的声音接连传入耳中又渐渐远去,小姐们好奇外头情况,但至始至终她们的目光只放在花千树身上,仿佛完全没听到外头的声响。

花千树忽然收回手,双足落地,穿上鞋,丢了几张银票在床上,随后离开了这张满是女人的大床。

“官……”小姐们似乎想让花千树回来,但当花千树出了门,本就紧盯着银票的她们同时出手——

“我的我的!”

“别抢!撕坏了!”

“一人一张!争什么争?”

而她们之中最小的那位,却只是注视着花千树离开的方向,感慨:“唉,如果他能把我买走就好了……”

最年长的那位把所有银票都抓到了自己手中,一张一张地分发给姐妹们,把银票塞进身后这个连钱都不在乎只顾着花痴的女子手里时,她对她道:“别做梦了,买了也没好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长得好看又有钱的男人更不是东西。”

“只有银票,”她举起手中银票晃了晃,“最实在!”

“喂,怎么就你有两张?”

“欸,急什么?等会……喂!”

……

从花船上走出的花千树,抬头便见着了在岸上等候的诸葛行云,他皱紧了眉头,丝毫不掩饰自己气恼地朝诸葛行云走去,他一把拽过诸葛行云的衣襟,让诸葛行云的脑门撞在他头上。

“你是想怎么样?”花千树恶狠狠道,“都结束了不是吗?跟踪我算什么?”

诸葛行云却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如果你不出来,我会进去。”

五年前,诸葛行云也说过类似的话,做过类似的事。

花千树不希望自己误会,他不让自己多想,松开了诸葛行云,拍拍身上并没有沾灰的衣服,转身背对他,对他道:“觉得不服气是吗?刚被你丢弃,扭头就抱了其他人——真遗憾,我就是这样的人。”

诸葛行云说:“你现在恼怒的模样并不像你以为的你。”

花千树沉默了片刻,回身之时已按下怒意,嘴角也挂上生硬的笑。他推掌向诸葛行云作揖:“是在下失礼了,今夜喝多了些,还望寺卿多担待。”

安清枫那药的药效必定还在他身上残留,不然他怎就轻易醉了?内脏被拧成一团,已分不清难受的是脾胃还是心。

见诸葛行云杵着不动,花千树笑笑问:“阁下有事?”

“无事。”诸葛行云回道。

花千树仰头轻笑一声,转身便走。

天黑得彻底,云与天的界限模糊成一块黑色幕布,星月都藏在了幕布之后,人间灯火也暗了大半。

花千树忽而停下脚步,他转身本是希望看到诸葛行云跟来,谁料远处的人甚至没有挪动半步。

不是为我而来吗?朝我走来啊!

花千树期待着,可时间不断流逝着,对岸的灯火又灭了几家,诸葛行云还是一动不动,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是啊,只有小孩子才会玩复合的把戏……理智让花千树快些离开,但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向诸葛行云走去……先是走,越走越快,似乎想飞扑过去拥人入怀却又慢下来,停在了诸葛行云身前。

一定是醉了,花千树再一次对自己道。

他说:“我们和好吧。”说得平静,却无法正视诸葛行云的脸。

醉了就没法了。

诸葛行云没有回话,花千树抬头,见他抿唇,眉心深锁,花千树分不清那是厌恶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死皮赖脸的自己看上去一定很丑,花千树想着,却还是出口:“你不喜欢的地方我会改,可以不要……”他皱眉,尝试把泪腺中的眼泪挤回去。

“不要什么?”

诸葛行云的双眸似乎亮了下,那闪现的温柔霎时解开了花千树深锁的眉。花千树呆了,等不到回答的诸葛行云还是撑不住松了口,说:“随我来。”他拽起花千树的手便往已没了人迹的暗处带,但等不及走到深处,他回身,紧紧抱住了花千树,把脑袋埋进花千树颈部,柔声道:“抱歉,我从来没放手的意思。”

花千树深感莫名其妙,良久,他出声问:“是报复我?”

诸葛行云摇头,合上眼帘,呼出一口长气,说:“只是在等你哄我。”

万般心绪在心头迸发,花千树脑中闪过无数的话,到嘴边却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诸葛行云抬头贴着花千树的脸,道:“我……也想确认你和我一块并不只是‘顺其自然’。”脸颊触及难得的湿润,他松开花千树,往后退了半步以观视花千树的表情。

花千树深呼吸,试图让手不在颤抖,但事实上他连声音都磕磕绊绊:“我已经同爹说了要带你去见他。”

诸葛行云睁大了眼,听花千树接着道:“我会睡在亲王府,可是被下了药。”

花千树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这般异常的状态是怎么回事,这样的自己陌生到令他害怕,但越说越委屈,他甚至想抱着面前人大哭一场。

诸葛行云闻之手足无措,捧起他泫然欲泣的脸又险些当场脱了他的衣服检查伤口,慌乱下好一会才问出一句:“他对你做了什么?”

花千树没回答,只说:“你说你知道。”

“我以为……以为只是……”诸葛行云没胆子说出自己原先认定的。

他原以为花千树只是醉酒睡得沉,安清枫为了挑拨他们间的关系找了“女子”脱了花千树的衣物,又让她在花千树身旁睡下……

而他只是想趁机“撒娇”罢了。

“受伤了吗?”现在却是自责。

花千树摇头,问:“如果我不低头呢?你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吗?”

诸葛行云抿唇,没能给出答复。

“你真是……”花千树一口气是上不去,下不来,但话出口却是柔软, “打也好,骂也好,不要不理我。”

“好。”诸葛行云重重地把头点下。

花千树叹了气,平复心绪,转问:“那天早上没去朝参?”

诸葛行云盯着花千树失神,半天没答应,使得花千树手握拳用手背敲了他的小腹,催促:“回话。”

“嗯……”诸葛行云抬手抚上了花千树的脸。

“受罚了?”

“没有。陛下身体不适,主持朝参的是丞相……花丞相没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

“嗯?”

“心不在焉的……开始想怎么逃跑了?”花千树挑眉,推开诸葛行云抚摸他面颊的手。

诸葛行云失笑,摇了摇头,回道:“我想,看你哭。”

闻之,花千树即刻给他的小腹再来了一拳——

“做梦。”花千树蹙着眉头,勾着唇角,表情别扭。

这一拳可比上一拳下手重得多,诸葛行云吃痛,嘴角的笑容却未因此消失,他说:“回去吧,待会就到宵禁了。”

“去哪?”

“花满楼?”离这儿近。

“太吵了,不去。”

“回府?”诸葛行云试探性地问,他弯了腰降低了视角以受花千树俯视。

“好,”花千树点头,“回府。”

“诸葛府?”

“花府。”

“唔!”

诸葛行云心中一阵惋惜,叹了口气,说道:“我送你回去。”

看出他别有目的,花千树调侃:“想做了?”

二人并肩同行,似寻常好友,并没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嗯。”诸葛行云侧着脸看向花千树。

花千树笑话他:“时候太晚,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若不好好回去睡好这一两时辰,第二天不定晕倒在哪处。”

诸葛行云抿唇,幽怨地看着花千树,似乎对他的话不太服气。

“回去吧,再拖晚些,你堂堂大理寺卿因无视宵禁而被城卫收押,传出去你可就没了名声。”

二人的手在宽大袖口的之下交握,诸葛行云说:“只是抱着你睡也好。”强迫自己同花千树暂时了断的这几日,他可没一日睡得好,时间越是久,他越是怀念身旁有花千树的日子。

“就这点出息?”花千树挑眉。

诸葛行云哑然。相伴五年了,到现在他都很难跟上花千树的思维。

花千树用空着的右手按住他的肩,使他把耳朵凑了上去——

“不该有把我干哭的气魄吗,小云儿?”

湿润温热的气息打在右耳上,诸葛行云的身体急速升温。

“……现在不行吗?”

花千树松开他的手,迈着轻盈的脚步潇洒地走在他前头,摆摆手,说:“明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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