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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 168 章 · 3,185

“怡尔丁说你喜欢我”——乐洋举高手中的纸,几乎就要把这句话塞进面前人的眼眶里。

“事实。”乐离忧平淡道。

乐洋把纸放在桌上,挥笔在这行字下又写了句:要是大汗觉得你会为了我报复突厥怎么办?

他们会爱人吗?如何与我感同身受?想是如此,但乐离忧也有相同的顾虑,不然就不会收下博古多送的男宠——降低外人眼中乐洋在他心中的地位,也能降低乐洋被当作筹码的可能。

“我会把阿图弥带回来,晚上。”

得到回复,乐洋用手势指挥乐离忧坐下,待只能仰头对视的人听话坐在凳子上,他抬起左手抚了抚乐离忧的头顶作为安慰,然这安慰的手才落了两下就被抓了个正着。乐离忧用空着的手托起了乐洋的右手,端详掌中比他小上一圈的手,那中指明显向无名指的方向侧翻了些,光看这只右手只觉得天生如此,与左手比对才能看出不对。

“疼吗?”乐离忧问。

乐洋摇头。

乐离忧双手握住乐洋的双腕,将他拉近了些,说:“我想听你的声音。”

为避免在无意中露馅,乐洋私底下也拒绝出声,然许久未听其言语的乐离忧心中隐有不安。

乐洋摇头,他被抓住的双手刚好在乐离忧脸颊两侧,于是他捧起乐离忧的脸让乐离忧与他对视,随之用口型道:以后。

“我喜欢听你说话,”乐离忧闭上眼,歪了脑袋贴近他的手心,“以前的你总有说不完的话。”

乐洋抿唇,因心中动摇,肩膀不自主地抖了下,但在乐离忧睁开眼时,他还是换回了笑脸。

见此,乐离忧柔和了眉眼:“你现在的假笑,比过去好看——该说有进步吗?”

乐洋皱起眉头,鼓起双颊,做出生气的样子,乐离忧却是笑了,他松了乐洋的手,拍拍自己合起的双腿,等乐洋叉开腿,坐于他膝盖那端与他面对,他揽住乐洋的腰,倾斜着身子接近,下巴抵在乐洋肩上,说:“别靠近他们。”

乐洋想问“他们”是谁,却被此时的姿势限制了表达,因而只轻轻拍了拍乐离忧的后背,等他接着说——

“不要对他们笑。”就算是假笑也不要。

他想,即便乐洋撞见了他和其他男人欢好,也只会红着脸离开——乐洋根本不喜欢他,他怎奢望乐洋会嫉妒?他不希望乐洋靠近博古多送来的那些男人,不过是不想见到乐洋过于泰然的表现。

乐洋没能理解乐离忧的真意,以为“他们”是指阿史那部族之人,以为乐离忧是担心他的安危,以为乐离忧不希望他对曾经伤害过他的阿史那释出半点善意。

失去语言的乐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乐离忧,只能稍稍把身体后倾,待乐离忧抬起头,他再捧着乐离忧的脸,在这脸上落吻——额头,脸颊,嘴唇……轻轻地,不带任何情|欲地,他会这么做只是因为知道这样能使乐离忧开心,但这会乐离忧却是垂着眼帘,面上透不出分毫欢喜。

乐离忧抬起眼帘,问:“同情我吗?”

乐洋猛地摇头,然而无能用言语直述真意的他仍是只能用吻表达。乐离忧把手伸进乐洋的衣襟内,抚上乐洋的肩。

“能做吗?”

乐洋脑中一番挣扎,最终也没挣扎出何种结果,他只是紧紧闭上了眼,梗着脖子,一副凭君处置的模样。乐离忧没继续动作,只抱着他,沉默着等时间流逝。而他也靠在了乐离忧身上,像哄婴儿入睡般,一下又一下地轻拍乐离忧的后背。

……

连片的云朵渐渐染上灰色,即便如此,这天也没有降下雨雪的意思,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缓缓散开。天空露了蓝,阳光也终于再度照在这片大地上,但暖光照不散寒凉,冬雪竟伴随着晴日飘下,又在落地后消融。

零星雪沫中,两位男子骑马同行,远离人烟后才渐渐谈起正事。谈到近况之时,乐离忧提起前日被琼阿利召见一事,拔也拓问他的看法,乐离忧说道:“明面上是让我现身教育,事实上大汗把我叫去,不过是为了显现我拔也阿纳托利是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罢了。”

乐离忧语气淡然,拔也拓听来也平静,拔也拓只道:“他阿史那治国无道,突厥迟早归为拔也统辖,到时候便是阿史那要看我们的脸色过日子。”

“汗准备得如何?”

“私下无需拘泥,叫我兄长,托利亚。”

乐离忧面对拔也拓,微微低下头,唤了声:“兄长。”

拔也拓点头,回复乐离忧此前的问题:“我已遵照你的建议暗中联合了与阿史那有过冲突的铁勒诸部,目前看来一切妥当,但并不能保证他们不会临阵倒戈。”

乐离忧沉默,似在思索,良久道:“也许他们还在观察,在衡量站哪方更有利。”

“九姓铁勒的力量也比不过长期居于顶端的阿史那。就目前看来,当然是站阿史那更稳当。”

“兄长可想增加筹码?”

“怎么做?”拔也拓蹙眉。

“内力不足,借助外力如何?”

“你的意思是……”拔也拓松了眉心,“宁?”

乐离忧点头:“宁足够强大,拔也若能取得宁的支持,不仅能打赢这场内战,更能在阿史那倒台后顺利取得统治地位。”

“之后铁勒便成了宁的附属——我不同意。”

“没有宁,我们赢不了。”

“你早就把这一步算计在其中吗?你说的后手就这是宁?”拔也拓的话语带了怒气。

“是。”应完,乐离忧只是看着拔也拓,没有解释,也没有退缩。

“哼。”拔也拓别开了视线。这时,乐离忧才道:“获得新生的突厥不会成为宁的附属,宁国土辽阔,人口众多,且自顾不暇,我们以边境和平及放弃阴山以南的所有权与宁交换兵力,既是平等交易,铁勒为何要成为宁的附属?况且,与宁和平往来有利无弊。内战后国力必然有所消耗,与宁交好是换取粮食和布匹的前提。用和平交换繁荣,何乐不为?”

听到这里,拔也拓才重新把视线放乐离忧身上,只是依然沉着脸,他问:“向敌军借兵,引贼入室,假使他们趁乱里应外合,大好的江山岂不是拱手送给外人?”

“宁现在的君王与上代奉行不一样的治国理念,并不以扩张领土为功绩。况且中原人以儒治国,为服众,皇帝不敢背信,只要得到皇帝背书,我便有功成的把握——比起担心中原在合作后背叛,倒不如先考虑如何让他们答应合作。随心所欲的阿史那已经把突厥的信誉消耗殆尽。”

“你对中原人很了解。”本是平常的话,但这话却因为一年前发生之事而带上怀疑的意味。

乐离忧面不改色,回道:“我不会和不了解的敌人对战。”

拔也拓也没有追问,只说:“该如何让宁承诺联手?”像是已经接受乐离忧给出的方案。

“让我去。”

“你去?”

“除我以外,有更好的人选吗?”

“你有办法让大汗不怀疑你?”

乐离忧仍是简言:“尽力。”

“哈。”拔也拓轻笑一声,不再多问,像是给足了信任。

……

自拔也部回到阿史那部,乐离忧还没歇息多久便被琼阿利唤了去,几句场面话后,琼阿利终于问出了他真正关心的问题:“听说阿伊迄特勤与非罗可汗私下独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朕很好奇你们聊了什么。”

乐离忧反问:“大汗以为我们聊了什么?”

琼阿利霎时变了脸色,沉声言:“帝国发生的一切统统逃不出朕的双眼,你的兄弟近来动作频繁,真以为朕被蒙在鼓里吗?”

“大汗以为非罗可汗蓄意谋反?”对于琼阿利迫人的视线,乐离忧丝毫不闪不避。

“难道不是吗?”

“非罗可汗就算集结了半数铁勒也无能与阿史那抗衡,何况他拔也拓要称大,其他可汗便甘愿伏小吗?”他的话暗喻拔也拓确实有意勾结其他部族,但这分明的态度让琼阿利消了几分杀气。

“你姓拔也,他拔也拓是你亲兄弟。”

“阿纳托利记忆中的亲人只有母亲,我与拔也的联系不过姓氏。非罗可汗真把我当弟弟就不会等我受了大汗的抬爱后才与我相认——提携我的是大汗,不是非罗可汗。”

琼阿利鼻中呼出笑意,也不知是否真信了他的话。

乐离忧叹了口气,说:“非罗可汗对图斯叶护指挥拔也派出的部队攻城一事颇有怨言,他误以为叶护是有意让拔也氏赴死。”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只和你说了这些?”

乐离忧没给出直接的回答,只道:“非罗可汗还年轻,也有些意气用事。但正因为他年轻,即便图谋造反也不会有人拥护,大汗大可放心。”

“好,”琼阿利微微扬起了下巴,“朕就暂且信你——明日,朕会带着图斯亲自上门道歉。”

“是!”乐离忧重重点下头。

就在琼阿利要再起话头时,乐离忧道:“大汗知晓阿纳托利为何只忠于大汗吗?”

“嗯?”

“因这世上不会有比大汗更值得效忠的君主。”他说,抬头与之对望时神情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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