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将夺旗

86 / 88 章 · 2,769

昔日络绎不绝的商道已经荒废多年,杂草丛生。

敌军已悄然逼近,营火连绵,号角声此起彼伏,打破了这片死寂。

关隘两侧战车列阵,铁甲闪烁,构成了一道狭窄的通道,两军严阵以待。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大雪,战旗在风中狂舞,猎猎作响,冲锋的战鼓犹如来自九幽的恶鬼咆哮,敌军如潮水般涌入,声势浩大,誓要攻破关隘。

陆随身先士卒,手持长剑,率领着骑兵冲入敌阵,势如破竹。此次敌众我寡,扎亚台领命率十万之众进攻陇右,这是一场对他而言只能胜不能输的仗,定会拼死一搏。

扎亚台先前因兵败下狱,又瞎了一只眼,这次更是做足了准备,见陆随故意将关口设置成狭道,又行军迅疾,心道探子传来的消息属实,大昭皇帝果然调走了西北军,西北营兵力空虚,他们耗不起这场仗。

冲锋在前的虎贲营是千里挑一的精锐之师,皆是勇猛无匹,可以一当十。扎亚台心知对方士气正盛,狭道中并无优势,下令两侧弓箭手准备。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落下,只朝着一个方向倾泻。

无数的箭矢扎进土里,扎穿了铠甲,与剑光交织成残忍如血的画卷。

“主帅!”两侧死士同时大吼,声音融入了交锋的厮杀声中,在战场上掠过。

陆随忙于挥剑挡下流箭,竟忽略了侧方扎亚台挽弓瞄准。

飞箭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奔陆随而来。陆随猛地回头,只见那箭矢已经近在咫尺。他心中一惊,但已来不及躲避。箭矢刺入右臂,鲜血瞬间染红了战袍。

陆随强忍剧痛,反手将箭杆折断,徒手拔出箭头,血液顺着指尖滴落。他大喝一声:“后撤!”

先遣的虎贲营训练有素,迅速散开数支小队,其中一支紧跟陆随逃入林中。

小路蜿蜒曲折,隐藏在山林之中看不清虚实。

先前吃过一堑,扎亚台绝不能让陆随逃脱,派轻骑探路,见并无埋伏才敢亲自带兵追击。

入冬一月,大雪未曾停过。中原大旱三年,饥荒遍地,北狄更是颗粒无收,连年秋冬出兵掳掠,已习惯了雪天作战。

陆随所率的虎贲营便是在十数年间与北狄的作战中训练出来的,集合时势不可挡,分散是行动极快,难以追踪。

扎亚台静心观察,仍然从行军的痕迹中判断出陆随逃往的方向,他驭马往西面林中驶去,说:“马蹄脚印深且清晰,步伐稳健,定是陆随的战马,随我前去搜查!”

密林中枯木横生拦路,行军极为不便,扎亚台下马步行,仔细在雪地中寻找踪迹。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迎面而来,战马受了惊,在林间穿梭,北狄数箭齐发,马被射中倒地翻滚,定睛一看,却并没有人落下马。

扎亚台骂了一声,“装神弄鬼!”

“陆随!你们汉人有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李锡并非明君。”林间回荡着扎亚台的喊声,“若你肯投诚,我北狄定封你为大将军,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无人回应,只有树顶被震落的积雪。

长剑映着令人胆颤的寒光,扎亚台放轻了脚步,忽然发现雪地上几滴新鲜的血,心中一喜。

几滴血止在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前,正好挡住了视线。

他屏息凝神,一步步靠近那块石头后侧。果然是他!

扎亚台见到人影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挥剑砍下。

陆随却似早有预料,登时提剑横挡在头顶,两把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巨响,速度之快竟溅起火光。扎亚台反手削过头顶又被险险躲过,陆随找准时机抓着扎亚台的后领把他掀翻在地,两人一同沿着石头后的陡坡滚落。

陡坡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殊不知下方便是断崖。两人滚落时撞断了峭壁横生出的树枝,清脆的断裂声后是滚落悬崖后沉闷的落地声。

陆随挣扎着从雪中爬起,利剑仍握在手中,一剑挥去想要斩断扎亚台手臂。

扎亚台也并非等闲之辈,迅速翻滚躲闪,捡起掉下来的剑。

剑光闪烁、刀影重重,空旷的崖下只剩两军主帅殊死搏斗,周围的雪被剑意削得纷飞四溅。

见二人掉下悬崖,敌军纷纷围上前本要跳下助战,就在此时四周却冲出几十名一直暗中埋伏的陆随亲卫。

火星飞溅,利刃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陆随一脚踹开扎亚台胸口,再迟一瞬便会被削去膝骨。

扎亚台心道不妙,抬手阻挡,整片铁甲被削去,手臂血流如注,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随手抓起一把雪糊在伤上,疯了一般竟把陆随的剑削成两截。

陆随被这爆发的蛮力撞了个趔趄,剑刃刺破胸前铠甲。

两人都憋红了脸,剑尖再进一寸,扎亚台狞笑着,他听到了刺破血肉的声音。

陆随一手死死握住剑刃,掌心温热的血滴连成串往下流,额角青筋暴起。嗤啦——匕首扎透了前胸后背。

心脏撕裂洞穿。

一人喘着粗气,劫后余生,脱力躺在雪地中。

一人双目圆瞪,已经没了气息。

战报如雪花飞入大营,如同高悬头顶的利剑压在众人心头。

陆随率军迎战北狄,已经失联十日,生死未卜。大部分精锐出战,陆随下令数位副将留守大营,沈邈暂行主将之责,众将争论不休,营中上下无不担忧。

“沈将军,必须派兵支援!不能让主帅孤军奋战!”一名副将已经获知战报,深夜带人前来议事。

“可是大营留守的兵力已经十分紧张,如果再出兵,恐怕会被北狄趁机攻入腹地。”另一名副将担忧地反驳道。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万将士阵亡?”又有人不甘心地争辩。

沈邈带兵数十年,在西北营中威望不在陆随之下。他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目光在众将之间扫来扫去。

形势严峻,每一个决定都非同小可,多年经营旦夕之间便可倾覆。

他心知陆随用兵老练,擅出奇策,但此次只领兵一万,实在是太险。

众人争执不下,楚荆掀帘走入军帐。

他仍是一袭青衫,冷静走到沈邈面前,微微一拱手,然后缓缓开口:“沈将军,此时更不可轻易出兵。”

“愿听楚先生高见。”沈邈抬起头,看向楚荆。

楚荆一一解释:“陆将军只领兵一万并非轻敌,而是深思熟虑之举。起义军正向雍州前进,若雍州失守,陇西与长安联系被切断。先前为了夺回城池,陇西大部分兵力分散戍边,更是驻兵把守在易攻难守之地。若此事再调兵支援陆随,陇西被两面夹击,对北狄来说是个趁机攻入腹地的绝好机会。”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那副将又说:“如今一万士兵被困敌营,若是全军覆没了,北狄攻入只是时间问题。”

楚荆使了个眼色,说:“战报未必准确。”

一人被五花大绑带上前来。

正是那死里逃生,从敌军包围中突出重围的士兵,脸上满是惊恐,两股战战地跪下,说着听不明白的话。

“此人自称陈飞,被编入七营十八队六哨。”楚荆拿出一份卫册,“我昨夜查遍军营所有卫册,并未发现此人,唯一同名的已经退伍三年。”

“北狄派来的细作?”

楚荆点头:“我在北狄待过月余,虽不精通,也能听懂一两句胡语。此人所说的正是北狄的语言。此时派人潜入引我们出城,恰恰说明陆将军出战前对北狄军的猜测无误,扎亚台率领了精兵作头阵,雪天一路快速行军,而且集中十万大军进攻。这正是他们知道西北军此时内调,想要趁机速攻速胜的计策。如果我们再出兵,只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沈邈一剑斩杀细作,说:“主帅下令坚守大营,楚先生所言不假,在传来确切消息前,死守城池。”

楚荆提议道:“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即便被敌军围困,陇右仍有数座关隘,不可能无一人返回报信,不妨派轻骑探听前线情况,好作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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