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瞎编的

8 / 88 章 · 2,422

于子和把一份调查名单呈递给楚荆,道:“属下查了长安的药铺,近期买入川乌的都是些跟韩琰扯不上关系的平民百姓,反倒是韩琰自己在今年四月买过。”

“全都查过了?”

“还剩下城东几家,今日去查。”

韩琰购买川乌的地方临近城郊,位置偏僻,也没有牌匾,是一间不显眼的小药庐,若不是于子和连日带人仔细搜寻,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药庐靠山背阳,茅屋内阴暗不已,角落空了一处瓦片,正滴滴答答往下漏水,走进去有一股草木受潮的霉味。

屋后有一片空旷的小山坡,被划分成几块,平常会种植一些草药,由于是冬季,只有几株零星的绿草尚能冒出芽来。

药庐里只有一位老人,这人面颊凹陷,双手干瘦,眼窝深陷,来了人也不打招呼,瞥一眼便继续笃笃笃捣他的药。

背后是满墙的药匣,木板已经腐朽老旧,掉了一地木碎,只有上面的金字有亮色,显然是近期上过漆。

差役小声说道:“这人真怪,来人也不招呼。”

楚荆心道,这样的怪人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知老人回了一句:“要买便买,不买就滚!”

差役没想到他一把岁数还听能清,正想斥他不识眼色,话到嘴边被于子和用眼神制止了。

楚荆并不恼,道:“我们是大理寺办案的,想请老人家帮个忙。”

老人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来了个当官儿的。”

差役问了几句,指着韩琰的画像道:“可曾见过此人?”

老人看也不看,回答:“我这小药铺虽破旧,来过的人也不少,老夫一把年纪老眼昏花,又聋又瞎,可记不住谁来过谁没来过。”

“你再仔细看看,此人名叫韩琰,身形高瘦,一副书生打扮。”差役忍着他的暴脾气,屡败屡战,“今年四月初在你这里购置过川乌,你的账本上有记录的。”

老人用布包着半碎的草药,挤出墨绿色的药汁,又舀了一瓢热水,倒进药罐中。

直到药罐飘出草药的气味来,他才慢悠悠地撇了一眼,不耐烦地说道:“画成这样,亲娘也不认得。”

“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把你给抓起来!”差役终于沉不住气了。

“哟,好大的官威啊,老夫犯什么罪啦!”

“你!”

断肠草、雷公腾、川乌、砒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犟嘴,楚荆却并不着急,他扫视药庐一周,各种奇奇怪怪的毒药一应俱全,还认出了几种罕见的毒草。

“这儿的药草倒是丰富,顶上那几格价格不菲,老伯可得收好了,免得被人偷了去。”

“哼!”老人笃笃笃捣药,半晌才应了句,“你倒是识货。”

楚荆过了一会儿说这药匣太老旧了容易受潮,一会儿又道这瓦房该修修,一来二去,老伯也忍不住搭话:“这本来就没多少人光顾,哪来的银钱翻新咱们是平头老百姓,哪比得上你们这些官老爷,动不动便八抬大轿,满屋子金银珠宝三妻四妾,不知敛了多少财,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穷得连府邸也没有的楚荆看看老人手中草药碎渣,笑道:“老伯,这种草虽然毒性猛烈,但不能用开水炮制,否则毒性全失,毫无用处。”

老人终于抬头正眼看楚荆,上下仔细打量,问:“你会知道方法”

“不妨尝试用冷水浸泡后捣出汁液,静待风干后研制成粉末。”楚荆露出骗人专用的神秘微笑,“楚某有要事相问,还请老伯出手相助。”

老人半信半疑,收拾好毒草,把滚烫的药汁倒掉。他仔细看了画像,想了半天才说:“这人好像是来过,四月底吧,我记不大清。”

于子和把账簿翻出来给他看:“你自己的账簿,上面有记载的,四月初八,韩琰购入五两熟川乌。”

“说了我记性不好!”老人瞪了他一眼说:“这人是来过,好像说是家里有人断了腿,用来止血化淤的。”

“他来时可有其它人在场”

“没有。”

“他还有没有说些什么”

“没有,谁买药还扯东扯西”

楚荆翻了翻药匣,“确定他只买了熟乌”

老人急着试验他的新法子,不耐烦地把人往外头赶:“不是写了是熟川乌五两自己不会看呐!”

离开了药庐,还得赶去搜查剩下的药铺,于子和跟差役都觉得案情愈发复杂起来,只有楚荆一个人则慢吞吞落在最后。

楚荆见于子和不时转头看自己,说:“你有何看法”

于子和说:“要么是卖药的老人说谎,要么是韩琰说谎。独自一人寻到这种偏僻的药庐购买川乌,却只是为了替人买药,这说不通,况且韩家也没有人患腿疾。”

小差役也说:“这人一会儿说客人多记不住,一会又说店里冷清,话里不知能信几成莫非那姓韩的状元是想自杀?”

楚荆摇头:“不会,他若是想要自杀,随便找一家药铺即可,不必偷偷摸摸地买川乌掩人耳目,更何况这熟川乌是无毒的,只有药用。”

“啊,难道他想栽赃给哪位陆将军”差役一拍脑袋,灵机一动道。

楚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于子和无奈道:“即使是要栽赃,何必拿自己动刀,而且他如何能知陆随会碰巧出现在雀居楼”

楚荆说:“去问韩琰的贴身侍童,问他为什么韩琰要去买川乌。”

于子和早问过了,“侍童说他不知情,看来韩琰也瞒着他。”

差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崇拜地问他:“话说寺卿,您还懂毒理?”

楚荆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下,说道:“不懂。”

“那您怎么知道那什么草要用冷水萃取的?”

楚荆眨了眨眼,说:“我瞎编的。”

“啊?”

楚荆笑道:“办案子想要套话,可不能像你这么老实。”

这地方弯弯绕绕,确实过于偏僻,半年来购置过药物的客人寥寥无几,而那些心怀不轨购入毒药的人,甚至连名姓也没有留下,只记下了毒药名称。

四月初八,韩琰 熟川乌五两四月初十,佚名 砒霜四两四月十五,佚名 鹤顶红二两四月廿二,佚名 熟川乌二两,生川乌三两……

楚荆心道:若是这账簿能记完整,不知京城有多少命案能破了。

“子和,那老伯说韩琰四月末来过药庐买药”楚荆边走边翻看账簿,突然问起。

“是,不过账簿上记的是四月初八,这老人家上了年纪,怕是记错了吧。”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再次中断,那差役连日来腰酸背痛的,伸了个懒腰说道:“这韩琰也是,家中无人生病,却偏要跑到这里买川乌。又莫名其妙被毒死,真是离奇。”

“若从韩琰身边的好友入手,看有没有受了腿伤的人,或许会是一条线索?”于子和想了一下,回头询问楚荆的意见:“您说呢……寺卿”

转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本来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的楚荆却没了踪影。

“寺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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