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怕

60 / 90 章 · 6,463

小卖部内。

韩晓慧站在零食货架面前,挑选等下带回家吃的解馋小零食,柜台内韩父刷着抖音视频。不断切换着热门bgm,不是一起学猫叫‘喵喵喵’就是‘惊雷..’

“爸,你看那视频声音小点,吵死了。”韩晓慧抱着袋薯片和一瓶蜜桃乌龙饮料走过来,一股脑把手里的东西都丢在玻璃台面上,视线又盯着里面的烟。

韩父把声音调小说:“别选利群烟了,都被警察喊道局子里了,不吉利,那烧人案子不知道啥时候能破呢,凶手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抓到。”

“迷信!”韩晓慧不以为然,但手还是选择了别的烟咔嚓点燃说:“今天那帅哥警察还来了呢,问我见没见过一个小鼻子小....“

她后面的形容词戛然而止,因为下午那个董昱发给自己的照片的男人出现在了店里,小鼻子小眼睛,看起来比自己稍微高那么一点点,但手臂却相较而言比较粗,尤其是右手的小臂更是明显,

那瞬间,韩晓慧吓得手里烟头都脱落了,身为普通人其实都觉得命案什么的这些都离自己生活很遥远,那些都是电视剧里面的事情。但是这个可能是凶手的人居然那么近距离出现在她面前。

她惊呼出声,旋即双手下意识捂着嘴巴往后退了一步。

胡强眉头微蹙盯着韩晓慧笑眯眯问:“怎么了?我长得那么丑,吓到你了?”

韩晓慧根本就没办法克制自己脸上的情绪和止不住颤抖的身躯,韩父也是一头雾水看着自己女儿这个表情问:“我乖女儿,你没事吧?”

“没....”韩晓慧尽最大可能平复自己的恐惧,她不敢说实话,因为董昱跟自己说过,一定要确保自己的人生安全:“我就是想起之前看的恐怖片,有些吓人。”

“叫你少看些那些不健康的东西,”韩父这才松口气转而对胡强说:“怎么说,又来买烟,还是老样子利群?”

“嗯,来一包。”胡强说话的时候,眼睛迷城一条线,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爸爸认识他,老样子利群?

韩晓慧脑子里不断的重复着这两句话,只见胡强扫码付款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如果不是因为下午听董昱说起过,她根本就没办法把这个什么烧尸案和这个人联想在一起。

几分钟后,确定在黑夜里看不见男子的身影,韩晓慧才大口喘着气问:“爸!你见过他?”

“对啊,老客户了,不就是旁边修车厂的吗,每天下班都来买一包利群烟。怎么了?”韩父又补充道:“前天还来了呢,不过有点晚了,说是加班了,我当时看时间好像都三点吧,我还拿起你的那半包利群递给他,让他抽了一跟呢。”

韩晓慧慌张摇头:“那个人是...”

但转念一想,应该立刻把这个消息发给警察才对,直接掏出手机翻找出董昱的微信,直接敲打出一段文字又直接调出语音拨了过去,刚接通就立刻大喊:“喂!我看到那个坏蛋了..而且烧人的那晚他在!..”

四十分钟后-

银色路虎拉着警笛,车后紧跟着一辆警车呼啸朝着官亭镇飞驰,却在即将驶入最后一个路口的全部默契的熄灭警灯。

“分局同僚很快就到,窦志城,你带人在这里守着,发现可疑人群立刻逮捕!”董昱跳下车命令道:“警犬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董队,联系上了,已经带队过来了!”

“大半夜的跑到这地方,肯定是有什么值得他特地回来的,打车钱那么贵。”董昱警惕扫视着四周:“黄金,玉佩,看来胡强并不知道是假的,埋在这附近了。”

韩晓慧通话中说明,案发当晚胡强出现在这附近,这一点就足够带他回去好好审讯了,如果警犬能找到丢失的黄金,玉佩,那么就能直接在那些东西上面提取出有用的指纹信息。

董昱吩咐好所有的事情,又转而看着身边的凌弈,其实他并不打算带他来,毕竟太晚了,查案子是很危险的事情,但事发突然,根本就来不及换车,他直接就开着自己的路虎来了。

“我没事,”凌弈微笑着:“别忘了,我怎么也算是法医助手,帮助警方查案出现场,是应该的。”

“好,跟紧我。”董昱打了个手势,带着另一个一起蹲点的刑警跟着自己,三个人朝着小卖部走去。

韩父看到董昱一群人,立刻出门迎了上去:“哎哟哟,你们可算是来了!我听晓慧跟我都说了,那孙子居然敢杀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想到...“

“停停!“董昱打断道:“详细跟我说说前天晚上,胡强来你这里的买烟的场景。”

“就是那晚,大约三点吧,我在这里..”还未等韩父继续说下去,董昱却再次出声打断:“韩晓慧呢?”

“她回家了,多危险啊,我肯定让她骑车先回去了。”

听到这话,凌弈下意识转头,和董昱急剧收缩的瞳孔对视。

彼此表情都不太好,董昱下一秒就拨打了韩晓慧的微信,却只能听见循环的歌曲铃声,无人接听。

寂静深夜中放佛有一声警钟敲响在董昱耳边,他猝然拔腿狂奔!

韩父压根搞不清什么状况,凌弈立刻追问:“你家地址在哪里?”

韩父吓得支支吾吾:“前面那那那个...回迁小区就是,不是警察大哥!我家晓慧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凌弈闻言拿起手机搜索了下路线。

一旁的便衣刑警眉头皱起,立刻反应过来:“我真服了,你知道你家离案发现场很近吗!你女儿电话都打不通了!”

便衣刑警抱怨完刚准备和眼前这位新人法医说句,你别乱跑,在这里等着我去找董队。

可好未等他开口,就只能瞅见凌弈抓住手机飞奔远去的背影。

刑警茫然道:“不是…法医也要学百米追凶?也有体力考核?”

这下韩父才彻底明白了,哐当跪倒在地,然后哭喊着就要跟去,刑警眼疾手快拽住:“大叔!你就别添乱了!”

因为是回迁房的缘故,这栋小区并没有是实行封闭管理。也缺少什么保安看门拦着,谁都可以进入,而且入住率也并不是很高,毕竟拆迁分的房子数量是大于原居住家庭的,都是代售或者挂着出租的牌子的。

“就是这栋了!”董昱的体力常年在工作中是训练出来的,追凶是最基本的,但凌弈就明显差了点。

董昱回头看着身后不远处的人,他没想过凌弈会跟自己来。他目前没办法大喊,怕会打草惊蛇。只得给凌弈打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然后用手指比了个‘走路的’姿势,旋即又立刻给凌弈示意‘停下’

上面所有的情况都是未知的,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但自己是警察必须要上去,探究真相。

只是他不想让凌弈陷入任何危险。

站在原地等着他就好了。

凌弈明白那意思,他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董昱能分辨出,却迟疑了半秒在原地,因为他蓦然反应过来,好像之前的很多次和凌弈分别时,凌弈都会跟自己说这句话。

那也仅仅只是半秒,他现在必须要冲到韩晓慧家里,确保她的人身安全,身影很快淹没在夜色里。

董昱顺着楼梯爬到了3楼,这栋楼一共也只有六层,也没有电梯,算是比较老早的一批拆迁小区了,按照之前调查过的信息,韩晓惠家住在304。

董昱脚步刚迈上最后一节台阶,身体骤然顿住。

———大门果然是虚掩着的!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角穿过玄关向房间里面走去,刚走到客厅就听一阵阵女声传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很显然嘴巴被堵住了。

房间漆黑一片,只能依靠刚刚发出的声音去判定方位,但董昱刚确定好方位,脚步就顿住了,因为他听到了明显的呼吸声,这个呼吸声不属于自己,尽管对方已是在拼命压抑放缓,但近在咫尺的距离是完全无法掩盖的!

说明这个人离自己很近了!

念头闪过的瞬间,一根棍子带着呼呼的风声由左侧方向狠狠砸了过来。董昱反应很快立刻顺势朝着另一个方向躲避,同时喊道:“胡强!”

“艹!”

男子怒骂一声再次挥棍,因为对这个房间的布局并不是很熟悉,董昱没办法往后躲,不过他也没想过躲避,他直接逼近一步,因为他心里明白,棍子是有长度的。

只有越接近袭击者,才有机会得到翻盘的机会。

任由这一次的棍子落在自己左侧肩头,他迎着胡强的方向就过去,结结实实的接下来这一棍!但他有一点没有料想到,这不是普通的木棍,那痛感和重量无疑是根金属制品,不过没时间给他去猜测结构了。

旋即用近乎麻痹的左胳膊死死地按住胡强拿着棍子的手,哐当!棍子跌落地面,下一瞬他用右手腾出来扣住胡强的肩胛骨位置,借力一气呵成,整个人向着自己的后方空间做了个完美的背摔。

嘭!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重重地倒在了地面,虽然视线收到了影响,但董昱毕竟是经过专业格斗训练的,一边死死压住胡强的右胳膊,一边想伸手摸出自己的手铐。

“嘶!!”那近乎麻痹左手席卷而来的剧痛,让董昱下意识的叫喊出来。

“去死吧你!”胡强怒喝着然后用他右手直接发力挣脱,一道寒光闪过,不知何时胡强手里赫然多了一把水果刀!

还未等董昱反应过来,那把刀已经准确的捅入自己的腹部,鲜血瞬间涌出,近乎麻痹的左手和受伤的腹部,瞬间一阵阵剧痛袭来

“果然很能打,右手力气也很大,当时杀人的时候也是有用的刀吧,胡强。”

“你放tm狗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人!”

胡强狂吼着就要捡起地面上的铁棍,但刚弯腰捡起整个人就被踹了一脚,朝着阳台翻滚几圈,接着窗户透进来的月色,他这才看清那个被自己捅了一刀的男人。

腹部明明还插着刀,却不紧不慢地走来。

董昱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随后又用手指着自己腹部的刀说:“憨批,这里才不是最痛的,你知道刀刺哪里最痛吗?”

“什么东西?老子管你tm哪里最疼!”胡强立刻起身,手持铁棍,面容扭曲,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散打经验让他无所畏惧,更何况眼前这警察还受了伤,根本不会觉得打不过。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挥棍的瞬间,董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犹如一只猎豹扑向猎物。

根本就不给胡强反应的时间,直接用右手臂紧紧地按压住他的肩膀,将他硬生生地推了回去。

胡强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后倾倒,重重地撞击在阳台的窗户上。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瞬间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不少玻璃碎片携带血迹飞出阳台。

“还玩棍子?你当你是齐天大圣啊!”董昱劈手夺过铁棍,丢在地面。

“你话真多!”胡强剧烈咳嗽着,血沫喷出又坠落在自己脸上:“有本事就tm开枪打死我!”

“打死你?那谁跟我回去结案?”

董昱直接一把揪起胡强的衣领狠狠地摔回地面上,刚刚撞击的瞬间,虽然胡强背部插入很多玻璃碎片,但也有一两片刺中自己胸口,虽然并不是很深,但血迹还是流淌而下汇入腹部的伤口。

一时间在月色下,董昱整个人身上看起来颇为吓人。

他强忍剧痛,膝盖跪压在胡强的背部,准备摸出手铐...

——噼啪!

刺耳又尖锐的声音撕破楼下寂静的夜色,凌弈浑身都在颤抖,玻璃碎片,血迹,阳台,每一个场景都像是一只无形的黑手在虚空中伸出来,紧紧地扼住他的咽喉,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这些血迹是谁的?是董昱的吗?

猜测出现的霎那间,凌弈就脚步就已经朝着单元门走去了,只是刚跑上两层楼梯,他就虚脱的摔跪在阶梯上,膝盖撞击水泥地发出一声闷响。

黑漆漆的楼道,血腥味,这一切他经历过的,当年也是这样被人推下阳台,带着被玻璃刺伤的身躯,跌跌撞撞爬上楼梯,推开那扇门,看在血泊里的亲人...

这是他永远不愿再踏入的桎梏。

“可是...董昱有危险,我不能...”

哽咽抽泣的声音夹杂在打落在地面的泪水,凌弈喃喃着:“我不能让他有危险,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接受我生命中重要的人离开了...我不能...”

他发抖的起身,咬着牙用手撑着墙壁,每一步都像是赤着脚踩在布满荆棘的台面上,一楼,二楼...急促的喘息,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

玻璃碎片飞出的是三楼阳台,只要再上一层。

凌弈无法得知那间房间里面的情况,但是他心里明白只要再上一层,就能看见董昱,不管如何,他都要继续前行..

熟悉的场景,刺鼻的血腥味。

每个因素都让内心那道铁链,勒的越来越紧,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被巨石压着,呼吸变得沉重而吃力。

“等我..董昱..你一定不能有事…”

几乎是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凌弈缩回撑着墙壁的手,飞奔而上,走到那扇虚掩的大门。

——啪嗒!

随着门被推开响起的是手铐的声音,董昱把胡强双手拷上,又拽了窗帘的捆绑绳,将他嘴巴勒住,余光扫了下走进来的人,他认得出是凌弈,喊了声:“别过来!”

董昱还保持着压着胡强的动作,背对着凌弈,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右手却在止不住的颤抖,因为他捏住了那块插在自己胸前玻璃碎片,腹部还在止不住的流血。

但,他必须要拔出来!

不管多疼,绝对不能让凌弈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这个位置受伤流血,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会让凌弈恐惧。

猛地吞咽了下带着铁锈味的口水后,董昱下定决心拔出的瞬间,耳边响起了:“别!”

——那是凌弈的声音。

伴随的是覆盖上自己右手背那依然湿透的手心,是冰冷又携带着发颤的触感。

凌弈蹲在自己身前,声音是无法克制的嘶哑:

“会疼,董昱,玻璃刺入身体很痛,会留下疤痕...去医院..不要自己拔出..真的很疼。”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凌弈哭。

骤然间,胸口一阵奇异的尖锐疼痛,就好像那几片玻璃碎片穿透骨骼,又深又重,狠狠地刺中他心脏那块最柔软,最宝贵的地方。

董昱伸手抹去不断滴落的泪水,分明是冰冷至极的眼泪,在此刻像是化成了熔岩,灼得他掌心都在发疼。

“这点小伤,真的没事的,凌弈,我们去客厅沙发上坐着,警局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好,你别乱动,我扶着你,会疼…真的很疼…”

凌弈起身的时候,其实自己身形也有些不稳,他咬牙垂着目光扶着董昱走到沙发旁边,准备去开灯看一看伤势究竟如何。

可还未等他离开半步,就被董昱拽了回来。

“别开灯,我想...”

董昱没办法说很多话,哪怕自己身体素质再好,但开口就会喷出的血腥气是无法掩盖的,如果面对面,那么凌弈一定能感知到。

而且腹部的那把水果刀其实插得很深,眼皮有些微微发重。

现在自己这个样子,满身血迹,如果开灯,只会让凌弈担忧。

他尽可能语气平缓:“凌弈,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凌弈哽咽的“嗯”了声。

沙发上,二人并排而坐,董昱脑袋就这样靠在凌弈的肩膀上,没有开灯,夜色下,两个人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一长一短的呼吸声,响了几秒后。

凌弈嘶哑的声音响起:“你之前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吗?你随便问,别睡,不管什么我都回答你,我不再逃避了。”

“真的吗?”

“嗯,千万不要睡,董昱,我求求你。”

董昱无声地笑了:“好啊,还真的有个问题想问你呢。”

“你说,我一定回答你。”凌弈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自己手背。

他想:问吧,你所有对我的怀疑,只要你问,我都愿意回答你,只要你别昏睡过去。

下一瞬,董昱呼出一口炙热又咸腥的气息说:

“今年过年,能不能带你去我家?往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好吗?”

凌弈瞳孔微颤,心底又痛又暖的热流翻涌而起,他想开口回答什么,但吐出的只是一声悲伤的抽泣声。

“还有啊..”董昱只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重了,声音也无法克制的变得虚弱,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像只是无意识的诉说着心里最深的情感。

“凌弈,我希望你多笑一笑,不要老是灰蒙蒙的,我喜欢你…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陪着你。”

“我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

凌弈泪水止不住的滑落,颤抖地抓住董昱的手:“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你对我真的很重要,明白吗?”

董昱无力的‘嗯’了声,耳膜在嗡嗡作响,意识逐渐沉入深渊。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董昱,我也真的…

“...真的很喜欢你。”

手心传来的触感其实已经感知不到了,董昱也听不清凌弈在说什么,他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是在回应什么。

但其实并没有声音发出来,只是本能的回握住了凌弈的手。

抓的很紧,很牢…

直到由远至近的警笛声撕破夜幕,传入房间。

董昱才放心的睡去了,因为他知道窦志城他们赶来了,凌弈不会有危险了。

-

病床在走廊上疾驰而过,铁轮在地面上快速滚动,医护人员急促奔跑,急救仪器滴滴作响。

“这位家属...”

“我明白。”凌弈准备掰开董昱一直紧握的手,下一瞬却被董昱拉扯了下,其实那力道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还是立刻附身,柔声说:“要去手术了,我不走,我在外面等你。”

病床上的董昱还是闭着眼的,只是嘴巴微动说了些什么,那声音太轻了,还夹着滚烫的血腥气。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起。

长长的过道仿佛没有尽头,墙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在寂静中回荡,凌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虚脱地贴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蜷缩在角落里。

久远又熟悉的恐惧携带着疼痛感在走廊深处聚集,逼迫袭来。

却在濒临凌弈身边时全部消逝散去。

因为他耳畔响起董昱刚刚混着血腥气的那几个字。

那声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别怕,凌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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