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刑侦支队
“不是我说,这吕轩真不是个东西,窦哥他妹妹那么好,之前知道他赌钱,都选择原谅,后面居然因为一次吵架就....”小刑警的话还没说完,吓得猛地堵住嘴巴。
陆婉也咻地站直示意小刑警闭嘴,窦志城和董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董队!”
董昱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头,跟在身后的窦志城也是面色不太好,陆婉和队里的小刑警都极少看到自家中队长这幅表情。
只是知道前半小时前。
窦志城提出能不能亲自问问吕轩一些细节,董昱就陪着去了,回来之后就是这副模样了。
“陆婉,吕轩这个案子可以结案,报告我签好字了,因为是专案小组,所以直接给赵局就行了,我跟他打好招呼了。”董昱把手里的报告递了出去,随即摆摆手,示意房间里面的人先出去。
众人很有眼色的默默退了出去,事后还把门给虚掩了起来。
“窦志城,我现在不是用领导的身份跟你聊天,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是同僚,也是兄弟,我告诉你,吕轩那孙子的话,你别放心上,听见没!”
董昱声色严厉,窦志城却未回答,只是坐在凳子上,把脸埋在手心,用力的揉搓了下,少顷,才缓缓说:“我参与了很多案子,也给很多死者的亲属录过口供,审讯了各式各样的凶手,再鬼扯的杀人动机,我都听过,但是没想到有一天,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那么.....”
“不管何种动机,都不应该成为他杀人的理由,你明白吗?”
“我知道,可那孙子说什么,因为我妹妹说‘自己哥哥是警察’害怕了,才起了杀意。”窦志城苦笑了下。
董昱没再说什么,只是丢给他一根烟。
抽了几口才说:“他会收到法律的制裁的。”
话音刚落,窦志城刚想回复什么,就听见董昱:“谁!”唰的一下,就冲了出去:“凌弈?”
门外的凌弈被抓住手腕,只是这次的力气确实跟之前的不一样,有些痛,但他没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的短促的蹙眉。
“我以为是,没注意力度。”董昱捏着他的手腕看了下,果然有些泛红的指印:“你这也太容易就有印子了。”
凌弈抽出自己的手:“你怎么不说你力气太大了。”
董昱:“我的错,下次我注意,谁让你在门口偷听的,我还以为是...”
“以为什么?堂堂南城分局的刑侦支队,还怕有贼?”凌弈立刻反驳。
“.............”
董昱瞬间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得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给我发微信,让我来这里找你吗?还说...”凌弈给他使了眼色。
董昱这才想起,下午的时候给凌弈发了短信,让他下班来找自己,然后一起去商场买东西,还特地说明了,贺广宏这周去省厅开会了,不在这里。
房间里,窦志城抽着烟,看着两个人,要不是自己现在心情有点烦躁,高低想说句‘你们是在情侣吵架吗?’
“行!我的错!”
短短两分钟,董昱认错两次,这下窦志城彻底没忍住,四五年的老烟民都被呛得直打喷嚏。
“董队..咳咳....”
窦志城慌张地喝了口水,顺顺气说:“你要有事情,就先走吧,别安慰我了,我缓缓也就好了,怎么也得给我几小时,那孙子说的话也是难听,但也确实是事实,要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吓到他了,也不会临时起意杀人。”
一直低着头,揉着自己手腕的凌弈,动作有些放慢,却未说话。
董昱把烟掐灭,又伸手,随意打散了几下凌弈周边空气的烟雾。
半响后,他才开口说:“不管大小,只要是犯罪,再冠冕堂皇,花里胡哨的理由都只是在为自己内心的魔鬼找借口,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条生命,是可以被随意剥夺的。”
窦志城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尽管无人发觉,凌弈在听到董昱这番话的时候,眼里确实闪过笑意。
“我走了,你别太难过了,你爸妈怎么样了?”董昱说着,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开始翻找自己上班的时候随手丢的车钥匙。
窦志城说:“我妈哭的不行,葬礼那天哭晕过去了,今天如果问我,为什么要杀我妹妹,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你们是在说吕轩杀人的动机吗?”凌弈忽然开口询问。
“是啊,在聊这个。”董昱头也没抬,嘴里还嘟囔着‘不会被我扔到桌子下面了吗’
凌弈神情像是在认真沉思什么,少顷,开口说:“我之前听董昱跟我说过一些关于这个案子的情况,因为我没有参与过..”
哐当!
凌弈这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蹲在桌子下面找车钥匙的董昱,传来撞击声音,两秒后,一手揉着脑袋,一手拿着车钥匙说:“对!凌弈没参与过,都是我说的!”
窦志城心想‘这话,有必要特地强调一下吗?’
凌弈瞪了他一眼,继续说:“我好像听说,你的妹妹,当时是服用了某种药物对吗。”
“嗯嗯!”窦志城诚恳的点头。
“万法医那边跟我说,好像那个药物叫什么扎来普隆分散片’,据我所了解,这种成分的安眠药,在国内属于违规的,并不是在正常药店售卖的。”
董昱走了过来看着凌弈,示意他继续说。
凌弈语气平淡说道:“也就是说,如果你们刚刚说吕轩是临时起意杀人的话,其实是不符合逻辑的,这个药品是违规的,他的工作并不可能接触到,必然要特地去购买,不管何种不法渠道,都需要至少一周以上的时间才能获取。”
窦志城听得很认真,董昱低着头看着地面,眼底的情绪慢慢变得严肃。
凌弈也没注意到这点,说:“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不属于临时起意杀人,属于是预谋的杀人行为,当然了这个就属于我的猜测了,我对这些犯罪心理不是很清楚了。”
窦志城一拳打在自己手心说:“董队!我们只要去查下,这孙子的购买记录就行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害怕我,他在鬼扯!”
“嗯”董昱头也没抬,声音还有些明显的压抑。
凌弈有些疑惑,但还是碰了碰他说:“董昱,我刚刚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窦志城说:“对哦,董队长,你最懂这些了,什么犯罪心理,你给掰扯掰扯?”
确实属于犯罪心理学。
但是——凌弈分析的很好,很完美。
无声地呼了口气后,董昱才抬头说:“我觉得凌弈说的挺有道理的,但也只是他乱猜的,具体的还要去查购买途径,还有他没参与过这个案子,所以窦志城,你别到处说,查也要偷偷查,如果有什么发现跟我单线对接就行了。”
“行!”窦志城立刻冲了出去。
凌弈听着董昱刚刚那些话,扯了下嘴角说:“走吧。”
“跟我来!”
董昱一把抓住凌弈的手腕,走出办公室,刚走几步,就嘭!的推开一扇空的房间,重重的把门带上。
被窗帘隔绝的外界光线的房间,灯光有些昏暗,凌弈还被董昱抓住,疑惑问:“怎么了?”
——咔哒,门被反锁。
“董昱?”
凌弈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又挣脱不掉他的手腕,其实这次抓的力度跟之前一样,并不疼,但凌弈还是撒谎:“你抓疼我了。”
果然话音刚落,董昱就松开了他的手。
凌弈咬了咬下唇说:“我回去了,不想去商场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下一秒。
砰!
突如其来的力道把凌奕再次拉回来强行按压在墙壁上,脊背发出撞击的闷声,两人的身体几乎相贴,董昱攥着凌弈的手腕,近距离俯视着面前这双寒星般的眼睛,问:“犯罪心理学,凌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些。”
——求你告诉我。
到底,为什么会想去赴死?
我要怎么才能帮你,救下你,凌弈!
后面的话,强行被董昱压回嗓子,他不能说那天执法记录仪还在这里,自己偷听了里面的内容。
空荡的房间内,寂静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董昱。”
“所以呢,凌弈,你要逃避?”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凌弈必须稍微抬起下巴才能与董昱对视,但是他的眼神里却保持着平日里一样的清冷,甚至多了些许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几秒后他说:“…是。”
董昱身高比凌弈高出不少,他略微低下头,侧脸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能清晰的在那双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两人呼吸交错。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暗流涌动,悄然侵袭着周围的空气:“如果…这次我不允许你逃避呢?”
闻言,凌弈轻笑了一下,可眼中却浮现出一抹悲凉。转瞬间,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声音清冽中带着些许沙哑;
“董昱,是你跟我说让我相信你,跟我说,如果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不会追问我,因为不想让我逃避你,那现在你又在做什么?”
董昱端详着面前这张波澜不惊的面容,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没办法说,他害怕如果把真正担心的事情宣之于口,那么凌弈会逃避的更彻底,甚至会消失在自己身边。
这是董昱不敢去想的事情。
“前几分钟,我帮助你的警察同僚,安抚他自责的情绪,说出凶手真正的杀人动机,推翻罪犯为了自己内心的魔鬼而衍生出那些,你口中所谓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让躲在黑暗中的‘真相’暴露,”
凌弈唇角浮现出微许冰冷的弧度:“如果是我为你们警察口中的正义,做的这些让你有所怀疑,你才把我困在这里,质问我、审讯我......如果这就是你说的‘约定’‘信任’‘承诺’。”
“那我,真是信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