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呢,你们警察不仅打人,还乱抓人!”
晚上七点,中野县派出所的审讯室内,焦闯和余强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因为只有这个房间只有一个约束椅子。
另外一个就是普通的椅子,至于为什么约束椅子选择给焦闯这位‘幸运儿’
只知道,这是董昱要求的。
他们按照吩咐照做就行了,派出所民警本还疑惑想着有空的审讯时室,为什么要安排在一起。
但是分局刑警告知‘董队长特殊审讯手段罢了’
余强手上带着手铐骂骂咧咧的说:“就是!凭什么抓我们回来,在洗衣机洗个衣服也犯法!”说着就开始不老实的准备起身。
下一秒,他就老实的坐了回去。
因为董昱同时起身,单手拎着个椅子,走了过来。
啪的一声!把椅子重重的摔在地面,整个人大马金刀的坐下,手肘搭在两边扶手,十指交叉呵斥道:“给我老实点!”
余强看了眼身边约束椅子上的焦闯,刚想继续开口继续说什么,就听见董昱再次说道:“昨天下班去植物园了?”
“没有!”余强立刻反驳。
“哦?那去干吗了?”董昱又问。
余强刚想继续回答,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抬眼就对上了一双冷若寒潭的眸子,让他不由得挺直后背,一股寒意迅速沿着后脊爬到大脑。
“你来说,焦闯,昨晚干什么去了?”
约束椅子上的人昂起头,然后绷起泛着油光的脸说:“我们去喝酒了。”
“几点,在哪里喝的。”
“下了班就去了。”
“喝了多久?”董昱又问。
余强刚想开口说什么,但是下一瞬就感觉,肩膀的力度开始加重了。
焦闯立刻回答:“不记得了,喝多了!”
“白酒啤酒?”
“踩箱喝的!我们两个人喝了一整箱啤酒!”
“哟,还挺牛。”董昱拿开自己的手,看了眼余强问:“洗衣机里面的衣服是谁的?”
余强支支吾吾道:“我的。”
“这样,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啊??”余强一下子愣住了,这问题转变的也太快了吧?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回答!”董昱故意大声呵斥道。
余强立马说:“我新来的,我还没发工资呢....”
“没发工资,还要自己掏钱买工服啊。”
“是啊,这他娘的有什么好问...”一旁的焦闯说道。
“闭嘴!问你了吗?”董昱指着他说:“余强,你说。”
审讯室内记录员和刑警都有种感觉,那就是这位董队长,好像对焦闯有些‘特殊照顾’,特别的凶...
余强:“对啊,怎么了,两百块一套,这是必须的,没钱也得买啊!”
“买了几套?”
“两套,换着穿。”余强指着自己身上的工服说:“我这就是啊,焦闯穿的也是。”
董昱起身,把凳子踢到一旁,后退几步整个人背靠在房间冰冷的墙壁上说:“你身上的这套都快臭了,还换着穿?你放什么屁。”
余强一听这话,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实汗臭味扑面而来,不爽说道:“谁跟个娘们似的,天天洗衣服啊,脱下来,随手一丢,明天再拿个之前的,那不就是换着穿吗!”
审讯室其他人都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换了嫌弃的目光。
“这样啊,那你呢,焦闯。”
焦闯点着头:“对,我也一样!“
“那就奇怪了,你们两个这样的习惯,怎么会好端端的想起昨晚洗衣服呢?还把鞋子也洗了。”
余强和焦闯都没有回答,默契的低着头。
董昱继续说道:“放心,我们警察查案子讲究证据,总不能因为你们两洗个衣服和鞋子,就说你们杀人。”
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一样,余强和焦闯立刻抬头,双眼放光,异口同声喊道“对!证据。”
“所以,你们谁能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会在你们的泡着衣服的洗衣机里面找到这个?”董昱打了个手势,房内的刑警就把那个装着粉色花瓣的证物袋递了上去。
“你们说没有去过植物园,那这个你们怎么解释?”
焦闯立刻反驳:“那也有可能是风吹的,飘来的啊,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样啊,那血迹呢?也是被风飘来的吗?”
刚燃起的希望好像是被冰水浇灭,焦闯和余强交换着眼神,但是谁也没敢再说话。
审讯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但是其实只要细细品味就知道董昱刚刚那句话,其实是有破绽的,洗衣机里面并没有任何血迹的痕迹,早就被水泡的无法提取了。
痕检部门那边还在加班加点,对不断送来的所有dna检材进行对比较校验,至少还要等几小时后才能有结果。
只不过余强和焦闯的反应,正好证明了他们两个心虚了。
半响后,董昱继续追问:“按照你们两个的口供,昨晚下班就去喝酒了,而且喝了很多,平时不洗衣服,喝多了,倒是心血来潮准备把衣服鞋子都洗了?”
“这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而且你刚刚说血迹,什么血迹!”余强像是想起来什么说:“我衣服上可没有!”
“哦?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你的衣服呢?”董昱由上而下俯视着余强说:“或者,我换个方法问,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你衣服上有血迹呢?”
“正常人不都是应该会问‘血迹在哪里吗’余强,你来跟我好好解释解释!”
话音刚落,两个椅子同时传来‘哐当’的晃动声音,余强和焦闯两个人都在发抖。
“余强,回答我!”
“我我我....不知道,反正我不知道什么血迹,你们有证据吗?”
“对,没证据你们就不能定罪,我们两个喝酒洗衣服又不犯法!”
这两个人这样一起联合起来反驳,不知情的看起来关系到还真是好的很,椅子上的刑警好和记录员对视一眼,又不知道怎么办,毕竟确实目前还没证据。
董昱眉梢微挑,未了,嘴角微扬,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说:“可是我们根据尸检报告,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那两个人都死于刀杀。”
焦闯立刻抬头问:“什么,都是刀杀?”
“对,不管是女性还是男性,我们法医的给出的结果都是这样,也就是说明,真正的凶手是用刀杀死这两个人。”
焦闯眼珠飞速转着,像是在暗暗下什么决心。
董昱自然察觉到了,继续说:“我们警察只抓杀人犯,打人,抢劫,都是小事,拘留几天,也就放走了。”
董昱说着‘啪!打了个响指:“把余强带走,焦闯留在这里,我单独跟他聊聊。”
“好的,董队长。”
刑警起身把椅子上的余强拉起来,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双腿都还在打颤。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
董昱看着约束椅子上的焦闯,把刚刚余强坐着的椅子挪动下位置,长腿一跨,整个人便面朝椅背坐了上去说:“聊聊?”
焦闯闷不吭声。
九死一生,这是大部分杀人案件中罪犯的心理,审讯最初,都是抱着侥幸心理。
但是审讯犯人,刑警要步步为营,抛出去的每个诱饵都要慢慢等待上钩,现在就是董昱让焦闯这条鱼咬钩的时刻了——
董昱问:“抽烟吗?”
“抽,”焦闯有些迟疑的抬头。
“给。”董昱摸出工装裤口袋的烟抖出一根递给焦闯,又把打火机丢给他:“抽吧。”
咔嚓,咔嚓,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打火机不好,焦闯愣是按了好几下才点燃嘴里的香烟,立刻猛吸一口。
盯着烟头红光的眼睛里渐渐放下戒备,浮现出贪婪。
“确定是被刀捅死的?”焦闯斜着眼睛在烟雾中偷偷观察着董昱的脸色。
董昱浓眉一挑,没说话。
焦闯把最后一口烟吸完问:“打人判多少年?”
——上钩了。
董昱没有不假思索的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身体微微后仰,面色愁容看起来像是在斟酌些什么,焦闯直勾勾的盯着他这幅表情,足足几分钟后他才吐出一句话。
“打人其实被判的也挺严重的,但是呢...”
焦闯立刻追问:“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能说出一些对我们破案子有帮助的东西,就属于戴罪立功了,那这样是可以帮忙申请一些减免的。”
“真的吗!”
董昱一副认真解释的模样;“当然了,你想想看,本来是打人的歹徒摇身一变,就成了帮助警察破案子的好人,那能一样吗?是不是这个道理?”
“行!”焦闯松了口气说:“就你这个态度,我信你!”
董昱‘噢’了声:“那现在能聊聊了吗?”
“能!”
“那晚我们确实喝了很多酒,真的是喝多了,回去的时候路过植物园那片门口的时候,看到个娘们推着电瓶车,应该是没电了,所以没骑,但是那娘们真的真不错,身材也好,我和余强两个人就没忍住去上去...嘿嘿..这个对吧...”
董昱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说。
焦闯说:“上去就抓住她,顺着植物园有个小门,然后我们就给她拖进去,那娘们一直乱叫,我就打了她几巴掌,掐住她脖子,肯定是晕了,谁想到我刚把她上衣掀起来,远处就冲出来个保安,余强去阻拦,还被打了一拳。”
“哇哦,这样啊。”董昱顺着他说:“他脸上的伤就是这样来的啊。”
“对对对,你也说了,那女的是被刀捅死的,我就是给她掐晕了,然后那个保安给余强扭打在一起。”
董昱问:“然后余强就给了保安一刀对吧?”
焦闯点点头:“嗯,就是我们平时带在身上的工地用刀,那血呲的一下,溅的老高了,给他衣服上都是,最后余强拿着刀跑到我这里来,又给了那女的一刀,为了让大家以为他们两个是搞偷情的,我给她拖拽到保安旁边。”
“然后你们还偷了女死者的钱财,把她的包都拿走了。”
“对,就是这样,你看全程我可都没碰过刀啊,那杀人的都是余强那小子啊!我能走了吗?”
董昱起身,没回答这个问题,径直走到审讯室的门口停下脚步,回头说:“我记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那个女的,是被人活活掐死的,不是被刀杀死的。”
嘭!门被关上,董昱走了出去,焦闯的怒吼回荡在整个审讯室内。
夜晚,中野县派出所大楼灯火通明,窦志城在走廊内跟在董昱身后汇报:“我们已经把余强和焦闯分别关了起来,陈主任那边给的时间是明早能给出所有证物的检测报告,初步已经验证工地大门的上的是人血,但是具体是否属于男死者的,还要进一步检测。”
董昱问:“女死者的包,我看小张那边给我的回复是在工地找到了。”
窦志城:“是的,董队长,还有电瓶车也找到了,都在废弃材料厂,另外根据你给小张的那几个碎石,也证实和建筑工地属于同一批。”
董昱接过最新的报告翻看起来:“行,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等陈主任那边给出了结果,你就直接安排提审。”
“放心,没问题!交给我了。”窦志城回答后,转身走向别处。
董昱刚迈出派出所的大门,就看到自己车身边站了一个人。
——是凌弈。
手里的报告捏紧几分,董昱重重的呼了口气,走了过去。
“给,特地给你买的雪碧。”
看着凌弈递给自己的那罐雪碧,迟疑几秒,终究没伸手接住,随口问:“怎么不买冰的?”
凌弈:“随便买的,嫌弃就别喝了。”
“谢了。”董昱又说:“不过,等我回来再说吧,我手里还有些事情没完成。”
“好啊,那我先放车里。”凌弈举在空中的手放下,视线看到那份报告问:“不过我挺好奇一件事情的。”
董昱:“什么事情。”
“当时我们在工地的时候,为什么你要去看洗衣房呢?”
“哟?请教我问题了?”
凌弈笑着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董昱心里莫名翻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算是和凌弈相识这段时间,他第一次这样主动‘示弱’跟自己聊天:“当时我们跟负责人聊天的时候,我就说了吗,那工作服挺贵的,而且万法医不是说了,男死者是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继续说:“这里肯定是最痛的了,毕竟是心脏的地方。”
“一刀捅进去的,喷射的又快,范围又大,也就是说凶手的衣服上有血迹的,那么贵的工作服肯定不会丢,那自然就要丢到洗衣机里洗干净咯。”董昱说完扬了扬下巴,那样子倒是有点带着等待夸奖的意味。
凌弈现在没有戴口罩,整个人放松的靠在车身,月光映在他带着笑意的眼底,柔声说道:“明白了,说的真好,董队长。”
董昱盯着他这样子,喉咙莫名有些发紧,少顷,开口道:“我先去忙了。”
“好呀,我等你。”
凌弈转身准备打开车门,手腕就被人拉住了,董昱抓住他说:“雪碧给我吧,有点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