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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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乔爱苏听保洁员的口音,声调咬字有浓浓的硬拗的东北味,宾馆的保洁员都是本地人,年龄40岁以上,屋里这位声线显然没40岁,在硬装。

推车和工作服很新,推车车轮声顺滑,宾馆的车轮则有磨损,而工作服的气味,像新到手没下过水的。

她假装往卫生间走,镜子照到保洁员拿抹布擦电视机,手在某处停住。

果然有鬼啊。

“干什么呢你!”乔爱苏冲向“保洁员”,抓住抹布翻过手,藏在它下面的她很熟悉。

——针孔摄像头!

居然冒充宾馆保洁员,到她房间安针孔摄像头,是什么来头?同伙在哪儿?

迅速反剪对方双手,乔爱苏押着那人出她房间,大喊道:“来人啊,抓小偷!抓小偷!”

“小乔?”在房间休息的宋翎最先听到求助出来,她拨通110,“我帮你报警!”

“她冒充保洁员,在我房间安针孔摄像头!”乔爱苏出示犯罪证据,包着抹布递给梁劲松,“梁导你帮我保管一会,等警察来。”

她摘掉女子的帽子,莫名的眼熟这张脸,哦,上过苏景修私生名单。他曾说,私生就像屋子里的蟑螂,表面有一只,藏着的可能有一万只。

“咋回事?”其他住客纷纷开门询问。

“这女的跟几个小年轻一伙的。”有位来出差的大哥,认出假扮保洁员的女子,“有男有女,二十来岁。”

群里宋翎说,她们住的那层有小偷闯入,苏景修原本要回三叔家,问讯立马和孟奇乘电梯返回,不祥的预感蔓延。

有人向这边走来,乔爱苏一看,是苏景修,孟奇走在他身后半步。

她第一次在苏景修脸上看到,这种不加掩饰的阴冷与憎恶。

“又是你们。”苏景修出道七年,这群疯狂的私生像狗皮膏药,阴魂不散,甩都甩不掉。

他们是派出所的常客,尤其在他公开行程去过的,国内大点的城市,警察都认识他们了。他们以窥探他的隐私为乐,一年到头接受批评教育或被拘留无数次,屡教不改。

臭名昭著到被家人断绝经济来源的地步,他们反而没后顾之忧了,愈演愈烈。去年更甚,有私生打车追他的车,引发高速公路连环车祸,脑出血昏迷,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公司制定过对策,派的保镖够多,苏景修还额外雇了,加上京市的住所安保严格,他才不致成天被骚扰。

好不容易能回趟老家,他就没带保镖,然而……

想斩草除根,苏景修甚至想找Frank出手,给他们安个蹲大牢的罪名,信息安全类的,但Frank劝他说,他们的智商学历与能栽赃的罪名不符,他只得作罢。

这群没道德没底线的疯子,不惜打工赚钱凑路费追私,他无法理解更无法同情。

警察赶到,带走私生们,乔爱苏去派出所做笔录,苏景修也去了。

做完笔录,一辆车缓缓驶来,苏景修走上前:“二婶,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小乔,来上车吧。”张秀红招手叫乔爱苏上车,小声问,“我们听小孟说,那伙跟踪狂往你房间安摄像头,被你抓着了?”

“对,送派出所了。”乔爱苏解释道,“奶奶,他们没拍成,我抓的现行。”

“这阵儿你搬来跟我们住吧,他老叔家地方大。”张秀红怕再来人骚扰乔爱苏,和三儿子一家三口商量过,邀请乔爱苏来家里住,“他们再来找你麻烦咋办?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是我连累她。”苏景修想保护好乔爱苏,前边六年勉强算保护了,外人想伤她的由他护住,他却在伤她。今年,他和她来录综艺,私生竟盯上她,他终究没能保护好她。

他被警察告知,他的私生刚来这不久。他们住进宾馆,看他常和节目组人员进出乔爱苏房间,便买来服装器材,假扮保洁员,想安装针孔摄像头。

一想他们会偷拍乔爱苏,转手传播视频,苏景修就直犯恶心,想暴揍他们,他绝对不允许他们拍她。

“我……”乔爱苏陷入踌躇中。

高三那年爷爷去世,她办完丧事去画室集训,联考后每天放空,偶尔去学校,下晚自习在外乱逛。某天有警察来她家,说前个晚上乔志诚找小混混要上门抢劫她,被好心人目击到,提前报了警,她得以平安无事。

放寒假,乔爱苏报班学了跆拳道防身,孜孜不倦考带考级,心理阴影始终难以散去。她惧怕跟踪窥伺,做噩梦总会梦见一群人凶神恶煞踢门踹门,高声喊叫。

要答应苏景修的家人吗?

私生分工明确,要是咬死单独或个别几人作案,不可能全拘留,剩下的会对她做什么?

宋翎说接线的警察在电话里格外急切,问她案发现场是否有化学品,乔爱苏在派出所没问警察来由,她问关雅兰:“二婶,最近出事了吗?今天警察问起化学品,还收走那推车来着。”

“上个月,有个男的装成保洁员,在宾馆泼了他前妻硫酸,这拨保洁员是换过的了。”这案件在当地太过骇人听闻,关雅兰记忆犹新。

乔爱苏倒吸一口凉气。推车上放着洗涤剂的瓶子,那瓶子里装的什么?就算不是硫酸,是别的有腐蚀性的液体,也……

得亏她身手敏捷,但凡她迟钝……

“或者我请保镖在走廊守着大家,安全些。”苏景修难掩忧虑,“人在门外守着,你更睡不着。”

听孙子讲过国内外追星跟踪狂们的劣迹,苏庆祥劝道:“就搁家住吧,有监控看着,他们不敢靠近的。”

再度应了“盛情难却”一词,乔爱苏再三思考,直到车停在宾馆楼下。

“我送你回房间吧。”十有八九留不住乔爱苏,苏景修认命了。

节目组想成全他,是他先前太能作,太能造孽,活该做不成想做的。

不,他不死心。苏景修鼓起勇气对乔爱苏说:“你要想留,我帮你拿行李。”

看乔爱苏抿了抿嘴,她想留是吗?苏景修目不转睛,等来她轻声的“嗯”。

“上一站开始,他俩就住在同一屋檐下,开了先例。”苏景修尽力使一切合理化,“那我们遵循,没毛病吧?”

“你真是。”乔爱苏无奈地耸耸肩,“算了,你开心就好。”

进电梯,苏景修主动帮按,刷房卡进门。

手机设成静音,乔爱苏刚解锁,苏景修工作室在微博发布声明抵制私生,节目组转发并附上事情经过,警方蓝V也发布通报。

她发了条微博:【是有私生冒充宾馆保洁员来我房间安摄像头,被我抓了现行,谢谢大家关心】

数个未接来电、短信和微信,乔爱苏说:“我给姑姑和小星回个电话。”

“好,你跟她们说,你要搬到我三叔家住,让她们放心。”苏景修洗了手,收起乔爱苏的零碎物品。

“她们恐怕会不放心。”与他同住,无异于与狼共舞,乔爱苏意有所指。

史诗级生硬转移话题,苏景修说道:“今晚第一期首播,晚上咱们吃顿好的吧。”

“……”乔爱苏不理会苏景修,拨通姑姑的号码。

给盛观星打过电话,她回复朋友们的消息。

她的每样小东西被他放回包里原处,没放错过,乔爱苏心情稍霁:“好,也叫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我不在你身边,谁能为你这么整理东西,倒栗子壳、榛子壳、瓜子皮啊。”苏景修叹了口气,忽觉伤感。

以前他不厌其烦替乔爱苏做收纳,可最后她搬离他们的家,是她独自打包行李,离他远去。

“我能自食其力,从你那搬走我就没靠别人收拾。”乔爱苏将一次性床单被罩塞进垃圾袋,“离了你我照样能活下去。”

“我快活不下去了,苏苏。”苏景修像棵濒临枯死的树,自内里衰颓,乔爱苏是光,没有光合作用,他快要死掉。

“你哪天活得下去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整天倒苦水说你烦死了,钱一分没少赚。”乔爱苏回想过往,苏景修整个一标准的娱乐圈社畜,上班如上刑。

而她享受室内设计师这份工作,热爱事业,鲜少对他感同身受。

“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喜欢明星苏景修。”或许气氛相宜,乔爱苏说了她没机会说的

,“他不爱他的工作,时刻在演戏,灌输着负能量,和我正相反。”

这些年,她变了,学会坚强,不再边说话边哭,能忍住不必要的情感逸散。

苏景修望着乔爱苏的眼眸,那里没有一滴眼泪,纯净透亮,一如初见时。

“我明白,苏苏,我成为明星时,我们的职业取向就注定要分道扬镳。”是他先哽咽,“我意识到了,我在改。”

“最初我在想,明星苏景修是苏景修的消极形态,等他摘下明星的面具,里面依然是我爱的少年苏景修。后来苏景修爱上了面具,因为他一戴上,就有好多人爱他、吹捧他。

而摘下面具时,我不会那样待他,给不了他渴望的名利荣誉与金钱,于是他变得越来越爱面具,不愿失去世人赋予他的光环,和面具渐渐融为一体,消极的苏景修成了他的全部。”乔爱苏自我探寻过,他私下会消极疲累,是她的赞美夸奖不够多吗。

后来方觉,苏景修爱的是广度,他要万众追捧,一个人真挚的称赞,不及千万人肤浅的口号。他爱“我们爱你”胜过“我爱你”,前者给他金钱名利,后者只能给他爱。

“苏苏,我后悔了,我后悔没推掉那部戏。”苏景修承认,是它压垮他们摇摇欲坠的爱情,是他放上这根稻草,“当初我再前进一步,我们不至于分手,是我退缩,要你委曲求全退让。”

“感情的路上你在前行,我太懒惰,总想一动不动,你在拖着我向前走,拖到你也没力气。苏苏,对不起。”他的眼泪失控落下,“我们已经蹉跎太久了,我在把走偏的我拉回来,我不想和你走散。”

“我爱你的光芒,你在爱情里也散发过耀眼的光芒,而我亲手掩盖了它。”苏景修拉住乔爱苏的双手,眨着眼想看清她模糊的面容,“可不可以让我继续保护你。”

“保护我。你有全世界最坚实的盾和最锋利的剑,你说会保护我,是,你是保护了我。”乔爱苏抽出她的手,左手失败换右手,笑得冷漠,“一边用盾保护我,使我不受外界侵扰,一边用剑刺伤我,使我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盾遮住我这见不得光的地下女友,无人知晓我被你伤得多深。”

手被推开,苏景修只是流泪。

以往他嫌哭软弱,真正流泪时,才知哭并非软弱的体现。

它是绝望,深不见底绵延不绝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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