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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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地的瞬间,苏景修听到骨骼的碎裂声,随即是无尽的痛意,耳边传来人们的奔走叫喊,眼前一片鲜亮的日光。

近景镜头已拍完,远景剩些没拍,只能武替来完成,他竟觉得解脱,一切结束了,可以退圈了。

是否意外受惊存疑,白马被送去畜牧站,医院那边,苏景修经就诊脑部和内脏没受伤,返程回京市治疗。

孟奇帮戴耳机,苏景修平躺用右手接起电话:“妈,陈姐联系过你们了吧。”

“嗯,我们都知道了。我找了你盛姨给你做手术,你别像那次似的反悔啊。”柴茵语带焦灼,她先安排好儿子的手术,以免他自作主张换医生,放她

好友的鸽子。

苏景修有气无力承诺不会反悔,安抚道:“妈,你别着急,我没伤着脑袋和内脏,是不幸中的万幸。”

接完父母的电话,他才闭眼休息。摔伤加上被马踩踏,数处皮外伤,桡骨髌骨骨折,其中髌骨为粉碎性骨折,他疼得满头冷汗,循环播着乔爱苏的语音寻求慰藉。

排除投毒等人为因素,白马被确诊为拍摄时受到惊吓,工作室在苏景修登机前发布声明,电话微信即将潮水般涌来,他关掉手机发呆。

飞机在京市降落,苏景修被送上救护车,到达医院办完住院手续,陈珊来病房对他说:“景修,你高中同学联系不上你本人,电话打到我这了,班长说想来探望你。”

“好,我到群里说一声。”群里乔爱苏也在,苏景修一滩死水般的眼中露出几分雀跃。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刚住院。”他在语音报出地址,“我下午手术,术后不能沾水不能洗澡的很麻烦,我怕形象不好,大家想来就今天来吧。”

苏景修受的最重一次伤,乔爱苏不忍心他孤零零在医院,她思前想后,加入了同学们探病的队伍,大家集合在超市买些新鲜水果打包成果篮,组团来医院看望。

电梯里,邹艺冰胳膊肘轻碰乔爱苏,小声说:“正好你们不忙,赶紧趁机把他拿下。”

“不是……”乔爱苏刚要解释,电梯门开,她随人群走近病房,猝不及防手中被挂上果篮。

处在状况外,她已带头进了病房,虽然是同学们推的。

真好,马替他做了他在犹豫的,苏景修按捺着心头的狂喜。他在赌她有恻隐之心,会来医院看他,他赌赢了。

两人视线交汇,氛围倏然怪异,大家心想他俩定是有猫腻,在一通无营养的寒暄过后,统一口径说要离开。

乔爱苏想走,苏景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苏苏。”

就说他们没猜错嘛,大家一脸了然,会意撤离,不忘提醒苏景修吃水果。

“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来看你,祝你早日康复。”乔爱苏试图把手抽走。兵器摩擦的缘故,苏景修手掌新起了老茧,和她手相握有种微微的粗糙感。

病痛的折磨,他面容憔悴苍白,明明昨天还容光焕发的,今天却无精打采,说话都很虚弱。

“我想你。”又近半年没见她,他想她想得要疯了,见乔爱苏只想抽走手,苏景修死死握住不放。

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手在使劲,他拉着不松手,连带各伤处疼。疼痛他不在乎,他已身处绝境,她走掉他将会崩溃,难道下次要他死她才肯来吗?

“请你放手,我很忙。”乔爱苏避开苏景修的眼睛,只盯着她手看,“苏先生,请自重。”

“我不自重,苏苏,不要走……”冷汗流过额角,苏景修吃力抬起骨折的左臂,搭上他的右手腕,为他所剩无几的力度增加筹码,同情的筹码。

“苏先生,何必呢,早在去年九月你就已经嫌弃我了。”乔爱苏顾忌着苏景修的伤势,没下手推他,任由他拉着,“你嫌我的爱好不高级,档次低,会让你没面子,你亲口说的。”

她放冷语气道:“穷酸小气、拿不出手的乔小姐要去赚钱了,请你松开。”

迎上乔爱苏毫无爱意的淡漠眼眸,悔意充斥苏景修的胸膛,分手前的冷战,就算她不理他,眼中仍有在意与眷恋,而今天,它们统统不见。

演唱会上她在伪装,保有体面,当她揭下伪装,他亲眼所见,她不爱了。

“你要多少钱?”苏景修嗓子嘶哑,他怀揣急切,想赔上他的全部挽留乔爱苏,“多少钱我都能给。”

骨骼碎裂的痛处摧残下,他急促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狂热地凝视她,问她:“苏苏,我的钱归你,都属于你,我出我所有的钱,买你陪我一天可以吗,可不可以?”

钱,又是钱。苏景修赌气进了娱乐圈,在那儿,钱是万能的,它无所不能,有钱就能化身资本,就能呼风唤雨,受千万人追捧仰慕,久而久之,他爱上赚钱,爱名望胜过爱她。

在娱乐圈的六年改变了他的处事方式,遇事不决便砸钱,对乔爱苏亦然。

是,她也很爱钱,可他们的钱够花了,她知足,而他呢,还要赚到多少,老了都花不完吗?

“你就是仗着我不会提出这种要求才这么说的,来搞以退为进!”深藏的怨怼爆发,乔爱苏直视苏景修双眼,控诉他,“以前我想探班,向你保证我会不出酒店房间,直到你拍完戏,你不相信我,用话术否决我。前年你半月板手术,我想去看你,刚下飞机你就打电话赶我走。我说想看你们的演唱会,你让官方封了我的号禁止我抢票。现在你想让我陪你了,我不想了!”

“每当我撑不下去,你就画张大饼给我充饥,你擅长运用假设,每句几乎都在假设,无非是‘如果’、‘等我’、‘将来’和‘相信我’。”她缓慢而坚决地掰开苏景修攥住她的手指,掰得她指节泛白,手背被他捏出印子。

她一字一句道:“我听倦

了,再见。”

“我要退圈了,我陪你,我们重新找回默契好吗?”苏景修哽咽着倾吐心声。他突然想起,从前乔爱苏说着说着就会哭,学不会憋眼泪,他说小傻瓜这多好学啊我来教你。

现在,轮到他学着忍住眼泪。

门忽被推开,队友们争先恐后冲进来。

郝泽方打头阵,急匆匆上来道歉:“景修,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我酒吧搭讪的是弟妹!是我撒谎了,说那小子是弟妹男朋友。我听弟妹说她有男朋友,还来个挺帅的男的帮解围,我嫌对你们说实话丢人,一时虚荣撒了谎。那小子是跟他姐夫一块来的,弟妹一直在一个人喝酒,没再找他们聊天。”

他们门外见证这场感情纠葛,郝泽方得知他的谎言造成巨大误会,良心发现坦白,要是再不讲清,他俩矛盾激化,老死不相往来,他真成罪人了。

郝泽方暗自懊悔,他要知道她是弟妹,打死他也不敢骗苏景修啊!

被告知实情的苏景修愕然——他宁愿信队友求爱不成恼羞成怒的污蔑,都不肯问乔爱苏到底怎么回事,那颗怀疑的种子一早生根发芽,盘根错节。

没信任的爱情能叫爱情吗?

“苏苏……”苏景修唤道。

“哦,怪不得你深夜发疯审问我,质问我和盛观书的夜生活丰富吗。”乔爱苏轻轻笑着,笑声衬得病房愈加寂静。

随后她收敛笑声,注视追悔莫及的苏景修:“你有一手的情报呀,可信吗?外人说你就信,偏听偏信,你把我的话当什么?耳旁风?”

“不是的,我错了,我们重建信任好不好,我会改,会成熟,不会对你事业指手画脚。”右胳膊肘做支点,苏景修拼命坐起,丝毫不遵照医嘱,不顾骨骼会二度错位,伸手触碰乔爱苏的指尖,“我的伤很快能好起来,不会拖累你,求……”

“既然你总怀疑我劈腿盛观书,我就给你个痛快吧。”乔爱苏居高临下俯视苏景修,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对着他残忍宣告,“苏景修,我事业上需要盛观书,但我爱情上已经不需要你了。”

“你满意了吗?”乔爱苏问。被爱人否定的滋味好受吗?苏景修,我在学你呀。

说完,她转身就走。

病房内的气压骤降,周遭空气仿佛凝结,死寂取代人声,仅余压抑的呼吸,众人面面相觑,苏景修脸色灰败,颓废倒回病床。

“我不满意!”没等众人有所反应,苏景修翻身下床,拖着脆弱的身躯冲向病房外。

他不满意,不能与心爱的她厮守终生,他怎么能满意,他不甘心放弃!

“景修!”站位最靠门的唐煊拦在门前。

正当大家要一拥而上,同赶来的医生护士制住苏景修时,他抽出藏在病号服袖中的水果刀,用锃亮的刀刃划出安全区:“别过来!”

怕苏景修伤人或自残,其他病人听闻消息外传,门口的盛丹隐去称呼:“这位病人,你必须回去躺好。小李,小邓,扶他走,保护好他。”

“我不!”苏景修嘶吼着,破了音。

猛然间凭蛮力冲出病房,他挥舞水果刀不准护士保安近身,为维持行走姿势,右脚频频触地,右膝钻心的疼痛,不如心上伤痛的万分之一。

他差点忘了,最早的伤是怎么来的,谢谢今天的疼痛让他能回想。

护士们震惊于苏景修的癫狂,欲上前夺刀,他立刻调转刀尖到颈动脉,冷然望向众人,一步步挪向电梯口。

她还在,她没走。

离她剩三五米,他体力不支栽倒,冷汗眼泪一齐涌下,苏景修右手持刀,和无恙的左腿发力,狼狈不堪在地面上爬行,一寸一寸离她更近。

好疼,右腿髌骨碎成数片,痛感似将他自内部撕裂,清洁工刚拖过地,消毒水的气味熏着他的鼻腔,沾染他的病号服,苏景修丢掉刀子,艰难靠近。

他不怕了,不怕被人围观拍照议论,提心吊胆的六年见鬼去吧,什么明星什么事业全都是狗屁,他只要她!

医院住院部楼高,电梯停留的层数不一,下行的按钮全按了一遍,迟迟没见电梯来,乔爱苏等得烦躁。

忽闻微弱的呼唤声,似在叫“苏苏”,她发觉苏景修从病房爬到电梯口,居然就在她身后。

“别走……”掺杂疼痛的□□,苏景修咬紧牙关恳求道,“你回头看看我,看我……一眼……我、我不……”

求求你,看一看我,求你了,苏苏,我不能没有你。

“你就是相当多疑,总在怀疑我,现在没人像我能惯着你,你是不是很难受?”乔爱苏头也不回走进电梯,反手按下到一楼的按钮。交往时对我冷言冷语,分手后卑微求我回头,何苦折腾至此。

保安捡起水果刀收走,护士们抬来担架。咸涩的泪水滑落,苏景修流着泪往前爬,手指要伸进电梯门处阻拦。

胳膊折了,膝盖碎了,手指伤能伤到哪去,他还怕多一处伤吗。

他晚了一秒,电梯在他面前关上,乔爱苏的背影隔绝在门后,“当”

的声响回荡,震得他心狂跳。

似被抽空力气,苏景修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不再挣扎反抗,被抬上担架送回病房。

失声痛哭,他满眼的绝望,他错过的不仅是一秒,有可能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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