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还是不大明白一直水火不容的平阳公主和阿娇怎么会忽然和好了?
含笑问道,“阿娇想要和平阳说些什么?还要专程住到平阳府中去,你们这可也太能说了吧,朕刚才在宫宴上可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两个从头说到尾,那嘴就没有停过。”
陈娇干笑笑,“是公主觉得我保养得不错,所以想让我和她细说说,平日里都是怎么做的。”
“保养得不错?什么意思?”
平阳公主在一旁笑道,“唉,都是些女人的事情。”
刘彻‘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了,“下次再说也是一样嘛,阿娇现在又没什么事,天天闲着,过两日再去一趟平阳府上好了,今日折腾了一天,怪累的,阿娇就别再多跑动了。”
平阳公主不敢再多说,轻轻答应了,阿娇也不敢多放肆。这会儿,跟前又有公主又有外臣的,再借给她一个胆子,她也不会莽撞到当众去驳斥陛下的颜面。
心思飞转,暗道,要不我晚上假装十分感慨,追思往事,拉着他一起回忆一下以前我们在太芓宫时的那段日子,说啊说的就说到那时候的太后身上去,我还记得两个太后那时候关心儿子的慈母事迹,说出来定要叫他伤心难过,再起不了干旁的事情的心思。
刘彻不知阿娇在动这个脑筋,见平阳公主和阿娇都没有意见了,就把心思转到了面前的膳食上,先伸手端过面前食桌上内侍刚呈上来的酒樽喝一口。
喝过之后不由‘咦’了一声,“这不是阿嫣以前呈上来的那种酒吗,他说这酒很难得,他是从一个远方客商手中弄来的,就只有那么几坛,十分金贵,喝完就没有了,这怎么又出来了?”
领着几个小黄门在给陛下布膳伺候的是个叫纬衡的内侍,阿娇认得他,知道他要算是跟在刘彻身边比较久的老人了。
纬衡听陛下发问,连忙躬身禀报,“回陛下,这酒是前些日韩大人去徐州之前送进宫来的,韩大人说他费了好大劲儿在长安城中又找到了卖此酒的地方,因陛下喜欢,就赶着送了几坛进宫。”
刘彻一笑,“难得阿嫣有心,那怎么今天才呈上来?”
纬衡道,“新呈给陛下的膳食都要先给人试过,等过几日看确实没有问题了才能送上来的,酒也一样,所以就拖了几天。”
刘彻点点头,对东方朔和平阳公主并陈娇道,“你们也尝尝,这酒确实不错,香浓醇厚。”
东方朔向来好酒,拿起酒樽就喝了一口,眯起眼睛仔细品了品,不由微微一愣,挑起眉毛悄悄撇了陈娇一眼。发现陈娇貌似是对酒没什么兴趣,随意尝了一口,便低眉垂眼的没反应了。
平阳公主见没人迎合陛下,就自己赶紧跟着给弟弟凑趣,喝过之后立时赞道,“哎呀,真是不错,我还没喝过这么醇厚的味道呢,也不知韩王孙是从哪里找来的。”
刘彻问纬衡,“阿嫣有没有说是在长安哪里找来的?”
纬衡答道,“据韩大人说是在西市大街上一家酒肆里买到的,那店家也说此酒酿制十分的不易,所以他们也没多少,每日就那么一点,卖完就没有了。”
又再笑道,“韩大人说那日十分赶巧,不但找到了美酒还赶上在那家酒肆里听人说了个十分离奇的轶事,好像是一个什么民间人家新婚夜惊变之类的奇闻,有趣之极,真是不枉跑了那一趟。”
刘彻皱眉嗤笑,“最近是怎么了,满长安城中都这么爱讲奇闻轶事么?”
陈娇听着有点反应不过来,‘洞房惊变’?那不是有次韩嫣来长门宫时正赶上自己讲给芙楠她们说,就跟着也听了一段的东西吗,怎么变成在酒肆里听到的了,还告诉给这个纬衡知
长门纪事 作者:肉书屋
道。
她还记得韩嫣当时听过之后很不满意,向自己抱怨说他还没娶妻呢,听了这种可怕的故事,以后的新婚夜可要怎么过啊!
正在奇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见纬衡遮掩着冲她使了个怪怪的眼色,但是又认为自己肯定是看错了,陛下的侍从没事对着自己使什么眼色?
等等!‘洞房惊变’!!!
陈娇差点没跳起来去敲自己的头,不带这么迟钝的啊!关键时候迟钝那可是要误大事的。
立刻堆起满脸的微笑接口道,“近来长安城中好像是挺风行这个的,韩王孙说的轶闻我也在母亲家里听一个家人说起过,那家人管着我母亲府中的一应采买,经常会去在长安的街市上走动,所以城中有什么新鲜事他都能最早听到。”
刘彻随口道,“那阿娇说来听听。”
陈娇高高兴兴的立即领旨开说。
这个段子是她那时闲着无聊,自己找开心事,为了吓唬芙楠,绿琥她们特意‘编撰加工’过的,细节处都活灵活现,生动细致。
特别是对那躺在床上虽然已经断气却仍脸色艳丽,美不胜收的女子做了详尽描述,而新婚的男子在怀着满腔的兴奋喜悦之情进入新房,和美丽的新妇述说了半天柔情蜜意之后才发现不对的心里巨大落差,乃至最后见到了女子新婚吉服下惨绝人寰的恐怖身体后几欲发狂的反应那更是描述得极其到位,且悬疑之处环环相扣,单就故事情节而言,陈娇自认为还是非常引人入胜的。
平阳公主听得瞪大了眼睛,早就忘记吃饭,东方朔经过几次历练的,有一点耐受力,还能勉强吃两口,刘彻皱起眉头,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行了,阿娇别说那么详细,直接讲最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好。”
陈娇只得意犹未尽的匆匆结尾,平阳公主没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连连惊叹。
刘彻瞪了东方朔一眼,“这倒和你以前讲给朕听的有些相似,长安城中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东方朔你在外头四处乱讲,搞得现在街头巷尾都流传起来了,这些东西凶险竦闻,如何能够四处流传!公主和阿娇都是女子,也这么津津乐道,像什么样子,听了都不害怕的吗!”
东方朔大呼冤枉,心想罪魁祸首就在现场,您也不仔细查查清楚,怎么直接就怪到我的头上来了,连忙起身澄清,“陛下这可真是错怪微臣了,微臣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以前那也是听友人说的,这种传闻奇诡妙思,自然很容易流传,真的与臣无关那。”
平阳公主不知内情,也道,“想来这种东西是很容易流传的。”
暗自打定主意,等回去之后她也要派两个伶俐的家人经常去长安城中比较热闹的街市上转转,负责给她搜罗点奇闻趣谈回来,这般有趣的轶闻自己竟然要从阿娇这个幽居在长门宫中的人嘴巴里听到,可也太说不过去了。
陈娇赔笑,“是我的不是,一时兴起,说得太过了。陛下要是不喜,那就多饮两杯吧,上古相传,美酒自仪狄始创之后,就一直有正气驱邪,健旺精神,开敞心胸之功效,陛下现在喝一点正好。”
东方朔转开头去趁着没人看见使劲撇撇嘴,心想这话乍一听很顺溜,好似什么古言警句似的,其实细细分辨下来,那就是胡诌,饮酒还健旺精神呢,萎靡精神差不多,陈娘娘可真是够能信口开河的,看她这样子,就是不想留下伴驾,这倒奇了,这于她来说明明是好事啊,难道心里还在恼着陛下不成。
暗自点头,认为以自己对阿娇的了解来看,此人非常的特立独行,风格迥异,还真有这个可能。跟着举起酒樽,“臣敬陛下。”
刘彻又被刚才阿娇的一通说辞给倒了胃口,不太吃得下饭了,十分懊恼,暗道下回再不能乱起好奇心要去听什么民间轶事了,没有一次听完舒服的。
好在还有好酒,他对美酒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此酒上次韩嫣进上了几坛,言道很是稀罕,就这么一点再找不到了,他喝过之后还惋惜了许久,不想今日又有了,自然要尽兴一饮。
…………
美酒醉人,刘彻痛饮了数盏之后,觉得晕晕乎乎百骸舒泰,耳边有人轻声劝慰,“陛下喝醉了,这就进去睡了吧。”听着应该是纬衡的声音。
点点头,伸出手去,“扶朕回去休息。”
56刘彻的心思(上)
虽然眼前的麻烦暂时被解决掉了,但陈娇也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道理。
刘彻能当着平阳公主的面公然让她在宣室宫中留宿,那就证明陛下现在已经不太介意她冷宫废后的身份,或者说表弟是打算再给自己点‘好处’,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还能得到些他的宠爱。
那就算陛下已经喝醉睡觉去了,陈娇也不敢擅自走人。
刚才刘彻发话命她今晚留在宣室宫,她就得留下,看着纬衡领着两个小内监将刘彻扶了进去,她便另外叫过一个内侍来给她在宣室宫中准备一间住处,反正不能像上次一样再随意找个地方坐大半夜,那可太累了。
平阳公主眼看弟弟醉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便对阿娇晚上留下不再有意见,暗道今日先这样吧,看陛下这样子肯定也做不了什么,她留下也是白留,只是不知明日…明日……
深深沉吟,知道如果弟弟有了这个心,自己是绝对拦不住的,既然现在抓不出阿娇的什么大错处能彻底扳倒她,那就要赶紧改变态度,趁着还没有撕破脸,速速与她修好才是。
心思沉沉,默默不语,起身招呼了自己的侍从离去,心里万分希望今日这就是刘彻的一时兴起,等明天一早弟弟就能醒悟过来其实他自己还有年轻美女无数,赶紧把阿娇送回长门宫去,然后再像以前那样沉溺在后宫的温柔乡中,把这个‘老女人’忘个干干净净。不过平阳公主理智尚存,知道这个‘美好’愿望能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东方朔一副旁观看好戏的嘴脸,笑眯眯的起身告退,陈娇现在没心情和他耍嘴皮子,又有点感激他刚才很有眼色,一路给刘彻敬酒的行径,倒是难得客气正经的和他寒暄了几句,待到东方朔也走了,这才转去休息。
宣室宫里伺候的内侍早就听见陛下发话留陈娇一晚的,所以不敢怠慢,给临时准备出一间舒适的住处,一群人在给准备被褥床榻,各色物品的同时,心里还都在暗暗的替陈娇不值,这位娘娘虽说以前骄横,最近来的几次可都挺温和守礼的,好不容易有机会了,这怎么陛下还给醉成这个样子了呢。世上时运不济之事不外乎是如此了。
芙楠和芙琴这次是一起随着陈娇进宫的,不过一直在外面等着,这时才被叫进来伺候。两人一起惊疑不定,“娘娘,这是…?那,那我们不回去了?”
陈娇愁眉苦脸,“你们两个别这啊那啊的,陛下留我在宣室宫住一晚。”
“啊?”芙琴诧异,“留宿?那陛下人呢?”
“喝了酒,大概是有些头晕,已经被人扶进去休息了。”
芙楠凭着她对陈娇的深刻了解立时起疑,压低声音问道,“娘娘,该不会是你特意劝陛下喝的酒吧?”
陈娇看着她和芙琴,十分老实的点点头。
两个侍女一起晕倒,“娘娘,你怎么能这样!”
芙琴心思比较灵活,“要是陛下明天还留着你,不让走,你怎么办?再灌一次酒?陛下又不傻,这招不能总用的。”
陈娇本就在为这个犯愁,也压低了声音反问,“怎么办?你们两个说呢?”
芙琴和芙楠对望一眼,然后一齐道,“娘娘,那你可就不能再任性了!”
陈娇有些怒了,“我任性!这个叫我任性!”伸手指指外面,“那个是男人,我是个女子,要被人…就要被人…,我不愿意,还不能反抗一下两下了?稍有不顺着他意就叫我任性!?”
芙楠一把捂住她的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哄道,“娘娘,娘娘,你冷静些,我们跟了你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你的心思吗?可是这在陛下看来是对你的大恩典,你要是不知好歹的竟然推拒了陛下,那陛下一定会认为被你扫了颜面。万一陛下震怒,那后果真的就不好说了,搞不好连窦太主都会受牵连的啊,窦太主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忍心为了此事让她担惊受怕吗?”
自然不能让母亲这么大年纪还要被自己连累,以前一直是她老人家照顾着自己,如今自己这女儿虽然没有大出息,不能反过来为长公主府撑腰,但也不能让家人受自己的牵连。
“唉,累了一天,睡吧,万事明日再说。”真盼这一夜越长越好。
芙琴和芙楠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的服侍陈娇睡下了。
第二日刘彻还有政事,不过果然也没有便让她们回去,一早就让人来传话让阿娇去一处陛下在后宫中新建起来的园林中赏玩,派了两个小黄门跟着伺候热汤膳食。陈娇带着自己的侍女索然无味且忧心忡忡的一直转悠到晌午过后,才又被传去宣室宫伴驾。
刘彻见了陈娇就笑,“昨日是朕不好,一时不查就多喝了两盏,阿娇可没有失望吧。”
陈娇对于他如此自我感觉良好的问话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才强笑道,“怎么会,我这几年不都是一直自己一人过吗,也挺好的。”
“挺好?”这是阿娇在被贬之后第一次直言和刘彻说起自己的独居感受,“阿娇你在怪朕?”
“我……,”陈娇看着面前坐姿十份舒服放松的表弟,以她这么多年来对刘彻的了解,表弟现在这个状态是心情不错的,而且应该没什么要紧事,正闲着,应该是有时间和自己把话说清楚的。
暗自给自己鼓把劲儿,心想要死要活的也得说个明白才好,莫要自己这边忍得苦不堪言,人家那里还以为是给了自己天大的好处,是为了给自己面子委屈着来吃老草的。
“陛下,我怎么敢怪你,我早就说过,是我自己以前不懂事,行为骄横偏颇,有失中宫礼仪,陛下将我贬去了长门宫,我心里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艾不满之情。其实现在这个样子是最好的,陛下你能在有空暇时来探探我,顾念一些以前的夫妻姐弟之情,还能准许我偶尔出宫来见见人,我就已经万分感激了。”
“阿娇说得可真可怜,朕听着都心疼了。”刘彻听了这番说辞,脸色甚和,“阿娇,你如今能懂得这些道理,说出这些话,朕心甚慰啊!”
“甚慰?唉,我其实还是有很多道理不懂的,长门宫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我要是一直在那里住下去,一定还能明白更多的道理。”
刘彻微笑摇头,“后宫女子的言行自然是要以谦恭为主才好,但是也不必太过了,特别是阿娇你,你不同的,只要别再像以前那般强横霸道就行了。朕对你的要求也不高,平日里说话不必这么恭谨小心,朕到现在都听不习惯,朕还是喜欢你真性情一些。”大概还是对阿娇以前的某些‘真性情’有些忌惮,又加上一句,“当然了,真性情也是要懂道理的。日后可不能时间一久,看朕宠着你,就又故态复萌了才是。”
陈娇都要彻底失望,快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哭丧着脸和表弟说话了,“宠着我?陛下做什么要宠着我,陛下现在对我就很好了,我真的不敢再奢求其它。”
“唉,阿娇,朕也是前些日才做下这个决定,就知道你肯定要大大的惊喜失态。这还真是的,你怎么连朕说的话都不明白了,朕的意思是要接你回朕的身边来啊。”
陈娇微微张开嘴,看着表弟,真的要哭出来了,却原来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都不是自己咬牙让人吃两口,就当是被那啥啥咬了就能解决问题的了。
57刘彻的心思(下)
刘彻看着陈娇张着嘴看他,表情堪称傻乎乎的可爱,以为她是太过惊喜所致,不由很是高兴,玩笑道,“阿娇还没明白过来啊,再搞不明白朕可就要改主意收回成命了。”
“那最好。”又快又轻的回答。
“啊?你在说什么,阿娇?”
陈娇这回真的是摒不住了,愁眉苦脸的问道,“陛下怎么会忽然做出了这么个决定的呢?我以为以前的各朝各代从来没有这种先例,犯错被废的后妃还能再被接回皇帝身边的,那成什么话,不成体统啊,朝中和后宫中难免都会有异议的。这只怕要有损了陛下的圣誉啊。”
刘彻反正最近就是越来越觉得阿娇懂事多了,非常识得大体。看看这表现,徒逢大喜还能有这般通情达理的说辞,后宫中再没有哪一个女子能如此不顾及自己的得失,万事都先要先替他这个陛下着想的了。
安慰道,“难得阿娇能想到这些,这果然是会有些麻烦,不过有朕在呢,他们就算有什么对你不利的想法,最多也就是私下传传,朕会事先命人在各处提点一下,谅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陈娇继续愁眉苦脸的‘操心’,“那不过是被陛下强行压下去而已,就算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提出异议,但万一要是因为我而让朝中的哪位重臣心中存有了芥蒂,那可也是我的罪过。比如…比如长平候卫将军?我和母亲以前实在是很愧对他和他的姐姐。这一次陛下要是一意将我再接回宫中,卫皇后岂不尴尬,卫候身为她的弟弟只怕心里也不会舒服。”
“阿娇,你想太多了,卫青他不是这样的人,况且臣子岂能对朕的后宫中事指手划脚,那成什么样子了。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阿娇此时是万分希望能找出几个胆大之人的,不过心思转了一圈,发现还真没什么人有可能对此事不满的。
确实如刘彻所言,这是陛下后宫中的事情,自己的母家逐渐式微,兄长无能,对朝中不会有任何影响,众人大可不必吃饱了没事干,自讨没趣,来管陛下的这档子闲事。
长长叹口气,“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陛下真的不必为我再费什么心。”抬眼直视了刘彻,“那陛下打算把我安放在哪里呢?”
刘彻有些起疑,阿娇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喜过望的反应,反而是有些忧心忡忡的神情,“阿娇在担心什么?朕打算接你回身边,你不开心吗?”
陈娇不敢说她实在是太不开心了,更加万万做不出假意欢喜的违心之举,只能避而不答,“陛下是准备再给我一个夫人或是美人的封号,然后也将我安排到永巷宫中去?”
这下子刘彻也能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了,安慰道,“阿娇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呢,你的身份不同的。只不过子夫她并没有什么错处,这些年她身居皇后之位,言行也一直是雍容大度,素来都能以德服人,上下内外几乎就没人说她不好的。所以你也别和她争了,朕另外安排一处宫院给你,供奉反正一直都是不变的,还和你以前一样,只是在名份上还有大礼祭祀的事情上你让着她些,要以皇后为尊,其它你都可以不管。”
刘彻说完之后停下来殷殷望着陈娇,只道这下子她一定要欢喜谢恩了,谁知等了半日却不见人做声,仍是顶着一张苦瓜脸,正在做冥思苦想状。
“阿娇,这样你还不满意?”
陈娇是一万个的不满意,要是这样能满意,她当初又何必煞费苦心,冒着天大的风险让楚服那件巫蛊案发生呢,那不就是为了要离开刘彻的后宫吗,现在这样降一级再回来那算是怎么回事!
“陛下,你能如此替我着想安排,我是很感激的。可是我真的不愿就这样回来宫中!”
陈娇咬牙说出自己的想法,心说死就死吧,等了一下,发现陛下并没有意料中的大怒,只是正色看着她,显然是在等她解释。
陈娇稳稳心神,组织了一下说辞,努力想要说得宛转一点,“陛下,我当初犯了大错,不堪再任皇后,陛下贬我去长门宫,我甘愿领责,那是我自己言行失仪,我理应承担后果。可是你现在让我再回宫中以卫皇后为尊,我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
陈娇点头,苦笑道,“我先是陛下的表姐,再是太子妃,皇后,身份总算一直当得上荣宠有加,这些年下来被宠惯了,难免会有些,唉,有些放不下的东西。请陛下赎罪,在我来看,有些事情是可杀不可辱的,所以我是宁愿这一世都幽居在长门宫中,也不愿再回来以旁人为尊。况且陛下将我放在宫中,独占一处宫院,再领一份等同皇后的用度供奉,那卫皇后她的颜面何存?既然她一直雍容有德,堪当皇后,那陛下也应对她礼敬一些才是。”
刘彻这一日貌似是心情很好,听了阿娇这一套士可杀不可辱,因此坚决不回后宫的想法竟然也没生气,还一起感叹了一下,“阿娇你从小就是这样,便是性子太骄傲了些,在朕跟前都不知道收敛的。”
陈娇得了这么个回答,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希望,“是我有负了陛下的心意!”试探道,“陛下,你看,我还是留在长门宫吧。”
刘彻摇头,“不行,太远了,不方便,那边又不比上林苑,朕不会经常去的。”这事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不过听听阿娇的说法,他又觉得这个反应是情理之中,阿娇可不就一直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吗。他刘彻的表姐,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密之人,自然不能是一副懦弱没有气节风骨的样子。
“阿娇,朕知道你有些委屈,那这样,你不必搬回宫中,朕安排你住去上林苑好了,那边朕是经常会去的,还有,朕的私库也给你管,这下可能气平了吧,子夫她就算是皇后,朕的东西她也是没资格随便动的。”
皇帝也有私房钱,这听起来挺滑稽的,不过事实还真是如此,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有私库,有的规模还很大,这与各位皇帝的性情为人,和国家的富裕程度有关。汉代经过刘彻上两任皇帝的休养生息之后,传到刘彻的手里,正是国力充盈之时,因此他的私库规模可想而知。
造化弄人,这可真够讽刺的,当初刘彻为了怕陈娇拈酸吃醋,哭骂打闹得鸡犬不宁,曾将卫子夫藏在上林苑中很长一段时间,现在风水轮流转,该轮到她被藏去上林苑了。
陈娇欲哭无泪,她是挺爱钱的,但可以对天发誓,绝没有打过表弟东西的主意。主要是没想到自己能在表弟这里获得如此的亲近和信任,她要感动一下吗?
“陛下,为什么要交给我来管?” 其实她更想问问表弟,真的这么信得过她?
刘彻自从王太后过世后,一直在感叹人世无常,身边的亲人留也留不住。身为帝王,享尽了世间的无上尊荣富贵,可就是难有几个亲近贴心的人。哪怕是那些和他有亲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呢,一举一动间也莫不牵涉到种种厉害得失,精明算计。
这么看来阿娇就难能可贵了,对他的心意数十年如一日,就算是被自己废了都没能让她真正的怨恨,对现在的刘彻来说,阿娇以前的那些骄蛮霸道已经算不了什么了,当时是拿她没办法,觉得受了欺负,所以才会那样不高兴,现在自然是谁也不可能欺负到他的头上去。
慢慢的,阿娇的那些真性情的优势就显露出来,盖过了以前种种失仪之处,在他烦闷无聊的时候,眼前经常就会闪过一张芙蓉秀脸,美丽清澈的大眼睛,气息温和,每次随意和他说些什么都不涉丝毫朝中政务,利益得失,让人感觉万分的舒服,刘彻心里明白,除了阿娇,再不会有人能这样对他了。
那就接回身边来吧,后宫中那些用来享乐的美女和身边的亲厚陪伴之人是不同的,况且阿娇她依然还是挺美的,并不比前些年差呢。
“阿娇你是朕的表姐嘛,我们的情谊自然不同一般,难道朕还信不过你。”
陈娇觉得陛下能这么耐心的把话和她说到这个份儿上,足见诚意,那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说不感慨那是假的,可惜这在表弟看来要算得上无与伦比的好意,在自己眼里却是烫手的热山芋,恨不得立刻扔出去。
“多谢陛下的美意。”勉强笑一下,“陛下,我昨日大概是受了点风寒,今天头痛眼涩,不宜多留在宣室宫中,还先回去了吧,过几日…过几日…,我,”看刘彻一脸不信的挑起眉毛看自己,不由得说了实话,“唉,今天陛下和我说了这些,我,我有些反应不及,想要回去静一静。”
刘彻点头,“嗯,这于阿娇来说也确实是件大事了,你想回去歇歇吧,朕这里命人去上林苑安排安排,正好也需要数日的功夫。”
58苦恼中
陛下想要将她接回身边,甚至为了维护她的颜面准备做出些许让步,允许她可以不必居住在后宫之中,屈居于皇后之下,而是准备在上林苑中另外给她安排长久住处。
陈娇知道上林苑是刘彻十分钟意的一处地方,日后他居住和处理朝中政务的中心都会慢慢转移到上林苑去。
所以不得不承认表弟这次在对待她的事情上态度十分认真,也确实很有诚意。
面对如此的圣眷,陈娇这个忧郁啊,她可要怎么办才好。
此时就万分的想念韩嫣了,她现在急需有个信得过之人一起商量商量该怎么办。算来算去好像只有现在远在徐州的韩嫣能够‘当此重任’。
由于身份和环境的原因,陈娇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知心的朋友,发生了重大的事情时除了她母亲馆陶长公主和韩嫣之外,就再没有人可以与之一起商量计议一下的了。
现在这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自然是万万不能拿去和母亲馆陶长公主商议的,陈娇很怕她一说完,母亲大人就会立刻大喜过望,然后赶在刘彻派人来之前,先自己动手把她打包好,然后直接送去上林苑中候着,再不容她有机会唧唧歪歪的废话不愿。
心腹手下陈娇也有几个,芙琴,芙楠,绿琥,还有两个跟了她多年的内侍,可是和这些人商量如何抗旨不遵,如何推拒陛下‘盛情’之类的事情也是没有可能的。
估计长门宫中的众人知道后会联合起来集体对她进行苦苦的劝谏和阻拦,越是忠心的人只怕越是会劝得卖力。
毕竟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抛却冷宫废后的凄凉身份,再回陛下的身边去,而且刘彻愿意给她的待遇还真不算低,对她这个下堂已久的下堂妇来说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在陈娇的心里,天大的好事等于烫手的热山芋——棘手啊;等于失去自由——不愿啊;等于不平等的一夫多妻乃至一夫无数妻的可怕婚姻——痛苦啊;等于她将来再也没有了私下去包养小白脸的可能——万分痛苦啊;等于她的生活又将再次被卷入那水深火热的后宫纷争之中——要命啊……
别的不说,就算她忍得了那些棘手啊,不愿啊,痛苦啊,万分痛苦啊,单单是这卷入后宫纷争一项,她只怕就搞不定,一个不小心真的会要了命的,陈娇现在可是惜命得很。
她一来太懒,二来年纪大了,自己觉得在后宫众女中实在没有什么竞争优势。
青春美貌一项上就大大落了后;卫子夫有皇长子,皇长女,有一个能征善战的兄弟,再过不久之后,那个更加骁勇的外甥也会崭露头角,她有什么?她只有俩个惯会吃喝玩乐的兄弟(说起来,他们陈家兄妹三人在这方面现在还是很有默契的);她甚至比不上王美人,邢美人的娇柔婉转,能歌善舞。
陈娇觉得自己唯一的长处大概也就是她和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点姐弟亲情了。
要是凭借着这点情意做个翁主什么的,那她肯定是稳稳当当,没有任何问题,可要是凭此想在刘彻的后宫中长久立足自保,却实在是有些底气不足。
平心而论,表弟现在也许真的是对她心生好意,也愿意为了她做些让步和回护,但是谁能保证他的好意可以维持多久呢,十年?二十年?说实话,能有个三五年,陈娇都要夸奖他好样的,够长情。
说起来这可真是无心插柳的事情,上一世拼命的想要拉回他的心,可惜至死都没有如愿,刘彻将她关进长门宫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这一次彻底对表弟没有了兴趣,反倒是三天两头的能见到面了,见到还不算,看自己巴结讨好的功夫大长,那位竟然就开始琢磨着要把自己接身边去。
哼!别人对他有真情意的时候弃若弊履,别人对他虚情假意敷衍的时候他倒来劲儿了。对这种肤浅且没眼光的人表示深深的鄙视!
陈娇胡乱抱怨了一通,发现这可是想得太远跑题了,只得又将心思收拢回来先考虑眼前。
自己静坐苦思,颠来倒去的考虑了两日,最后万分失望的发现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她好像已经是无路可走,只能乖乖听从表弟的安排。
连忍痛放弃眼前的富贵生活,冒险逃跑都不行。
不光是因为逃跑太危险,被抓回来就会有藐视陛下,不尊圣意的大罪名等着她的问题。主要是陈娇还有个母亲留在长安,除非馆陶长公主肯跟着她一起跑,不然她老人家肯定要受到连累。
陈娇觉得劝母亲和自己一起跑那就是天方夜谭,她母亲拖家带口,年纪大不方便不说,还有个体弱多病的董偃在身边,住在长安城中的公主府里养尊处优的都经常要认为难以照顾得周全,更何况在路上车马劳顿的奔波了。
母亲从小将她宠爱到大,且不论那教育方法对不对,是不是溺爱太过,反正馆陶长公主对阿娇的那一片母女亲情是不做假的,因此阿娇万万不忍心因为自己而连累到她。
上次被废一事已经将馆陶长公主吓得够呛了,这次要再闹出个自己抗旨逃跑的事件,那母亲还不得……
陈娇不敢多想,立刻放弃了跑路的打算,暗道先不要慌,此事还没有逼到眼前,陛下说要将自己迁去上林苑,那就算他速度快,也得先派人去选出一处合适的宫苑,收拾出来,再正式传旨意到长门宫中,找个借口,将自己以前的那个巫蛊罪名开脱一下,然后搬东西过去,自己的这些内侍宫女们也都要随行一起搬过去,如此算来,怎么着也要折腾个把月,自己再好好琢磨琢磨,总能想出一个稳妥的法子。
又过了两日,陈娇这里稳妥的法子还没有想出来呢,忽有平阳公主府派了人来,说是公主想请她过府一聚。
这也是上次刘彻自己亲口同意过的,陈娇没想到平阳公主还记着,正儿八经的还真要请她过府了,估计是想要再探探自己的口风。
陈娇现在对平阳公主没什么大反感,不想明里驳了她的颜面,因此便答应下来,带了几个宫女内侍前往平阳公主府。
平阳公主的府邸,陈娇很久之前曾经随着刘彻去过一次,后来因为实在看不惯平阳公主总是特意给刘彻准备各色歌姬美女的行径,就和她渐渐疏远翻脸,再也没登过平阳公主府的门。
多年之后旧地重游,她发现公主府比从前奢华气派了不止一点半点,看来有个皇帝亲弟弟就是好,平阳公主的日子是一直过得挺不错的。
平阳公主还维持着上次在宫中相处时的友善,堆起了笑容招呼陈娇,“阿娇来了啊,我早两天就打算派人去请你来的,可是你那住处实在是太远,我想你从宫中回去了总要先歇两日才好,所以就忍到了今日。”
陈娇过去跪坐下来,“公主客气了,我如今是个落魄之人,不比从前,难得公主不避讳,还愿意请我来府中坐坐,我心里可是感激不尽的。”
平阳公主做个不以为然的表情,“阿娇这是说的哪里话来,你可也别太自谦了,如今你虽然不再是皇后,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陛下他可仍是将你放在心里的,什么事都记得你,这样的荣宠说是后宫女子中的独一份那是也不为过的。”
陈娇叹口气,“公主这么说可是太高看我了。”
平阳公主觉得她有些高深莫测,便岔开了话题,说起了阿娇上次介绍的美容养颜之法,阿娇上次在宫中告诉了她两个敷脸的法子,她回来一试,发现确实挺有效,此时便夸奖起来,顺便问问阿娇还有没有什么其它妙法儿。
阿娇对着平阳公主细细一看,不由笑出来,平阳公主明显是上次听了她的一席话后就十分受教,开始身体力行起来,此时梳了一个还算简单的压花百合髻,只簪了两件不太繁复的发饰,脸上的脂粉也淡了不少。
养颜美容的小方法没什么好藏私的,有人愿意请教,阿娇就乐得做个小人情告诉人家。
两人面合心不合的说了一会儿,气氛倒也逐渐融洽起来,平阳公主忽然轻咳一声,试探道,“阿娇,你那日真的是想到我府中来?”
陈娇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平阳公主是在问那晚刘彻命她留在宣室宫,而她却推辞说已经事前和平阳公主约好要来公主府的事情,估计平阳公主已经为此纳闷许久了。
这还挺不好解释的,“唉,此事说来话长,其中有些误会。”
阿娇恐怕自己不管怎么说平阳公主都会疑心重重,暗道还不如卖个关子,装装深沉,四处看看,“公主,我一路坐马车来,有些腰酸腿疼,想去园中走走,不知是否方便?”
平阳公主立即拍手命人准备,一边还道,“阿娇啊,我们也算是自小的姐妹了,以前因着些许误会而伤了彼此间的和气,现在想来实在是有些不该。如今你难得来一次,可千万不要见外,想做什么尽管说就是。”说着就站起身来,“这便去吧。”
“多谢公主的厚爱。”陈娇跟着起身。
她现在心里装着件天大的烦恼事,虽然不至于要命,可也委实焦躁得可以,耐着性子和平阳公主说了这半日的话也确实是需要起来走走散散心了。
平阳公主心里还在疑惑不定,暗道她把架子摆得这么大,该不会是弟弟刘彻已经向她许下什么愿了吧。阿娇的身份甚高,陛下要是再将她收归后宫,那必然要引起不小的震动。
这倒罢了,卫子夫做皇后已久,身后又有一个那么能干的兄弟撑着,应该能稳得住形势,用不着她去操什么心。现在平阳公主主要是要担心她自己,不知阿娇对她的怨恨可还有多少,别要因为拿卫子夫没办法,就把一腔的郁怨转到了自己的头上,那可吃不消。
正在斟酌着怎么再开口问问,只见迎面回廊里快步走过来一个少年,剑眉俊目,英气勃勃,有个十四五岁的年纪,看到平阳公主带着一群人在园中悠然漫步就停了下来,笑道,“我来看望公主,他们说公主今日有客人,我本想自己在园中先玩玩呢,没想到公主也出来了。”语气间很是亲近随意。
平阳公主看到他就笑了,“去病,你来了啊,这么有心,最近不是一直跟着你的舅舅在军中操练吗,竟然还记得来看望我。”
陈娇顿时瞪圆了眼睛,霍去病?号称战神的霍去病,饮马翰海,封狼居胥的传奇人物?老天爷,偶像啊(历史角度上的)!此时万分抑郁的心情也不禁被抛在脑后,忍不住对面前的少年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
看了半日得出个结论:“唉,还这么小!”只不过她也绝不敢小看了这个小小少年就是了。
霍去病在平阳公主府中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中一样,他应该是听公主府中的下人说过今日公主的客人是何许人也,所以对平阳公主身边的阿娇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和平阳公主再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昂首转身离开,往公主府的马厩去看公主新购的几匹好马去了。
陈娇知道自己曾经狠狠欺负过人家的姨母和舅舅,霍去病肯定不会待见自己,也不介意,反倒是平阳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待霍去病走了之后告诉她,“这是卫皇后的外甥,从小就在我府中的,十分聪明勇武,陛下也很喜欢他。”
陈娇点头,诚心赞叹,“果然看着十分的精干机灵。少年不凡。陛下和公主都眼光不错,很有识人之明。”
平阳公主看看阿娇,实在是摸不清她的底细,只好接着逛花园,继续大谈特谈如何才能减淡眼角的细小纹路,好在这也是平阳公主非常在意的一个话题,所以能够投入相当的热情。
陈娇在平阳公主府中待到午后,日头稍显偏西时就起身告辞。临走时总算‘想起来’稍微提了一提陛下也许有意想将她从长门宫接去上林苑居住之事。
平阳公主惊讶无比,“上林苑!那,那,为什么不是后宫之中?”
阿娇揉揉额头,“陛下大概怕我回去后宫中对着卫皇后会有些尴尬吧,我本来说那我就还留在长门好了,反正我也已经住习惯,可是陛下不同意,嫌长门太远,他也不能经常去,还是上林苑方便些。唉,我也不是很清楚呢,也许只是陛下一时兴起随便说说的,过两日就忘记了也说不定。天色不早,公主,多谢你的款待,我这也该告辞了。”
“哦,好啊,阿娇你慢走,我派人送送你。”平阳公主乍闻了重大消息,一时有些心神不宁。
“多谢公主,不必了,我自己的侍从们跟着就好。”陈娇婉拒。
坐上马车,晃悠出了公主府前的宽阔街道,转了弯之后芙楠就忍不住埋怨陈娇了,“娘娘,陛下的正式旨意都还没有颁下来,你急急的和平阳公主说这些做什么?万一她想从中作梗,阻挠一下怎么办?”
陈娇牛头不对马嘴的答道,“芙楠啊,我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别浪费,能多一份助力也是好的。只不过我有些拿不准,只盼别给自己惹了其它麻烦才是。”
“哎呀,我的娘娘啊,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敢瞎折腾!让我说你什么好啊!这要是被窦太主知道了还不得被你气死。”芙楠哀叹不已。
忽听赶车的内侍在外面一声惊呼,“停住!停住!快拉住你的马!”跟着大声呼喝拉车的马停下来,一阵混乱的马蹄声呼喝声,马车跟着也乱晃一通之后才停了下来。驾车的内侍哎呦大叫,听声响大概是摔下去了。
看来是对面有人骑马过来冲撞了马车,陈娇和芙楠也差点被晃得扑出去,连忙扶稳了,拉开车帷查看。
车子下是抱着脑袋呻吟的车夫,车子对面是在平阳公主府中见过的英挺少年霍去病高高坐在一匹骏马上,身后还跟着几个家奴。
“没事吧?这马性子很烈,刚才跑开了就有点停不下,当真对不住……咦?怎么是你!”霍去病看清楚车上坐着的人是陈娇之后,立刻板起了脸,一番道歉之词也收了回去,扬扬眉毛一拉马缰绳,回身吆喝起一个正想去扶那车夫的手下道,“不用管了,走吧。”
陈娇也沉下脸来,“撞了人就想走?没有王法了吗?就算你是皇后的外甥那也不行!”
芙楠刚才在公主府中是一直陪在陈娇的身后的,知道霍去病是谁,这时就在身边轻轻拉她,劝道,“娘娘,算了吧,咱们就是被闪了一下,也没人受大伤,别和他多计较了。”
陈娇挣开她,提高声音道,“不行,撞伤了我的车夫,竟然掉头就想走,天下再没这个道理,就算是告到陛下面前去我也要讨个说法。”
59陛下断官司(上)
刘彻是大汉的天子,至尊至贵,每日里忙的全都是一些开疆拓土,安邦定国的大事,他也堪称英明睿智,皇帝做到如今,越来越得心应手,运筹决断之间霸气彰显。
天下大事都能管得如此之好,那偶尔做些地方官才会处理的小
长门纪事 作者:肉书屋
情肯定应该是手到擒来了。
事实证明未必!大大的未必!
刘彻这个头疼啊,他可从来没有想到过,处理个街市纵马撞人案竟然这么难。
当然了,案情也比较复杂,牵涉人员较多,具体就是:
他现皇后的外甥,平时看着挺伶俐精干的一个少年,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一日意气风发,纵马街头,在他姐姐平阳公主的府门前撞到了他前皇后乘坐的马车,伤了驾车的车夫,惊吓到了前皇后和她的侍女。
因为前皇后和先皇后两家之间很有些睚眦旧怨(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所以双方脾气都大得很,互不相让,顶在大街上就理论起来。
吵了半日,相持不下之余就闹进了旁边的公主府,请平阳公主主持个公道。
他那不让人省心的姐姐平阳公主唯恐天下不乱,不但不好生劝阻,反而表面劝架实则生事的挑唆了一通,搞得双方都火冒三丈,小事变大事,怒气冲冲的一定要理论出个一二三四来,否则绝不干休。
这种官司公主都断不了,自然没人敢接,结果转天他们就闹进了宫中。
刘彻当时正在宫中处理政务,还有几个大臣在跟前,正商议在各郡县地方设立乡学之事,就听得外面吵吵嚷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喝令内侍出去查问,什么人这般大胆放肆,敢在陛下的地方大声喧哗。
那内侍出去了一会儿后,脸色十分古怪的回来启奏陛下,说道外面是卫皇后,平阳公主,长平侯,带着皇后的外甥霍小公子,还有前皇后等几人。好像是前皇后与霍小公子为什么事情起了争执,闹得十分厉害,皇后决断不了,所以就一起来求见陛下了。
“这许多人,还起了争执?怎么还是阿娇?”刘彻诧异,“赶紧让他们进来。”
那几个大臣听说竟有这般热闹,对望一眼,心里均痒痒的,都很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知道皇帝的家事还是少参与为好,看陛下的脸色不大好,还是莫要讨嫌,于是一起躬身告退,说道各地乡学之事臣等下去商议商议,之后再来向禀报陛下。
刘彻点头让他们下去,那边皇后已经带着众人进来了。
皇后卫子夫和长平候卫青都为人稳重,不露声色。霍去病年轻气盛,脸上带着一丝怒意。平阳公主和阿娇跟在后面,公主的脸色有些无奈,皱着眉头,阿娇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看着有些憔悴。
这几人中卫皇后位份最尊,众人参见了陛下之后,率先开口,“陛下,恕臣妾等不宣擅至,扰了陛下处理政务,只是今日这事有些特殊,臣妾不好擅专,所以只能来见陛下。”
刘彻看看面前一群人,皱起眉头,“到底怎么回事,日未过午,朕这里正忙,你们一群人拥到朕的门外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卫皇后看看平阳公主,“事关臣妾的甥儿,臣妾来讲怕会有失公允,还是公主来说吧。”
平阳公主叹气,“唉,陛下,是这么回事…………”
平阳公主自从昨日听阿娇透露出弟弟想要把她接去上林苑伴驾的消息后就在着急,不想老天十分相助,陈阿娇说到底还是个张扬不懂事的女子,成不得大气候,竟然在还没真正翻身的时候,就又骄横起来,一点委屈也不肯受。出门就和卫皇后的外甥拧上了。
霍去病少年义气,爱憎分明,非常看不上这个曾经仗势欺负过他姨母和舅舅的悍横之人,因此撞了阿娇的马车后不假辞色,道歉的话都不曾说一句,甩手就要走人。
阿娇眼见机会难得,当机立断,马上恢复了她‘骄横’的本色,嚷嚷着本娘娘就算是现在落魄了,也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轻慢过,立时就不干了,拦住了霍去病不让走,当街吵了起来,最后就近闹进了平阳公主府。
平阳公主暗道阿娇这个娇女真是够糊涂的,虽说自己最近对她和颜悦色了两次,但是自己怎么样也是要帮着卫家的人才是,来让自己评理于她能有什么好处,难道自己还能帮着她说话不成。
假意劝了几句,实则是先挑唆了阿娇一番,又隐晦告诫霍去病要忍着些,这位前娘娘可是曾经连你姨母舅舅都敢打敢骂的主儿,你个小辈就别和她多计较了。
霍去病自然不吃这个威胁,暗道你现在早就不是皇后了,我姨母才是呢,你还在我面前摆什么臭架子。
阿娇怒道既然公主也做不得主,那我另找别人,定要叫这小子的长辈出面管教管教他才行。
平阳公主很是耐心,说道那咱们找长平候卫青来吧,他是去病的舅舅,算得上是个长辈。
卫青比他外甥稳重许多,不愿生事,被请到平阳公主府之后就想做主让外甥退一步,负责给阿娇那车夫治治伤,再给她修好车送她回去就是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是霍去病不小心撞人在先,那治伤修车总是应该的。
霍去病对他这个战功显赫的舅舅很是敬重,眼见连舅舅都被惊动了,咬牙憋气,心说看在我舅舅的面上不与你这个刁蛮的恶女一般见识就是。
谁知阿娇不肯,怒道此事绝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卫青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要怎样时,阿娇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就是她不能白白的吃亏受欺负。
平阳公主对阿娇的反应那叫一个满意啊,暗道天助我也,阿娇一点不知收敛,见陛下又对她怜惜了,就立时要生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弟弟想起她以前那副横蛮的嘴脸厌弃于她。
跟着再次出了主意,说道这可有些难办,阿娇不是常人,碰到这种事情原也不是我们能做主定夺的,那就明天进宫说吧。
这主意和阿娇的心思一拍即合,当即定下来次日进宫请陛下做主。
为此平阳公主还热心留阿娇在平阳公主府中住了一晚,以免她明日进宫告状不便。
因为霍去病也是卫皇后的外甥,因此几人进宫先去椒房宫见了皇后。卫子夫心如明镜,头天晚上就得了弟弟传进宫的消息,隐隐明白了平阳公主的意思。
她和卫青因为要避嫌,所以有关前皇后阿娇的事情,他们尽量不去碰,不过现在既然是平阳公主愿意出手打压阿娇一下,她自然没必要阻拦,在一旁静观其变就是了。
于是就以阿娇身份特殊,自己不便做主处置为由,直接带着众人来求见刘彻了。
刘彻听姐姐平阳公主细细的说完,就有些头疼了,“这都是些什么小事,你们至于要吵到朕这里来?还怕朕一天到晚事情不够多!”
平阳公主赔笑道,“我们也不想来烦扰陛下的,只是昨日说来说去,怎么样阿娇她都不愿意啊,陛下上次不是还嘱咐说阿娇她是表亲,不可随意慢待吗,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啊。只好来请陛下做个主了。”
60陛下断官司(下)
刘彻看看面前的这一堆人,心里认为阿娇这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以他对霍去病的了解,这个少年聪明豪爽,英气勃勃,自幼就胸怀大志,应该不会做出专门去撞阿娇马车这种无聊的事情。
估计那就是无意中的一撞,而且不是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到了一个车夫,这算是什么大事了,至于揪住不放吗。
不过刘彻现在对于阿娇的感觉很是亲密柔和,已经命人去上林苑中收拾出一处宫苑给她,一心一意的想要把她再接回身边,是个正喜欢的状态,因此心里比较怜惜,也不愿她当众失了颜面。
想她可能还是对卫家的人心存芥蒂,因此被霍去病冲撞了就会特别生气,所以才会这么不依不饶的,既是这样,那自己当众赏赐她些东西,说两句向着她的好话,让她觉得面上有光,应该也就没事了。
缓和了脸色温言道,“阿娇,去病是皇后和卫青的甥儿,也是自小经常进宫,朕一直看着的,他为人甚好,朕十分喜欢,估计这次是无意之举,并不是他故意想要冲撞于你,这样吧,你看朕的面子,大度点,就别多计较了,朕另外赐你一辆马车,比你原先用的那辆还好,再把玖羽借给你几日,由他给你驾车,等你那车夫伤好了再回来,玖羽可是一直替朕驾车之人,技艺娴熟,这你可满意了吧。”
平阳公主心里一沉,抬眼去看卫皇后,只见她也脸色一变,不由心中暗恨,陛下这是怎么了,竟是一心一意的护着阿娇起来,今日这事明明是她恃宠而骄,揪住芝麻大点的小事就来宫中喧闹,陛下不说教训几句,竟然还哄着她。照这个架势,那再不用多久,阿娇就会故态复萌,变回以前那个横行霸道的样子。
谁知阿娇竟然还不领情,她和人争闹,陛下出面调停,又赏赐东西又借车夫的,这么大的面子,她也不知足。
抬起头来一脸委屈的看着刘彻,“是他们撞了我的马车,又不是陛下撞的,陛下赐我车子做什么,我也不是为着一辆马车来的,我是心里不平,原来现在连卫家的外甥都能把我踩在脚下了。我,我今后还有什么颜面出来见人,老死在长门宫中永远别出来算了!”
刘彻皱眉斥道,“阿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不是个意外嘛,难道还能是去病特意等在那里撞你不成,况且连卫青和皇后都出面了,他们也没有擅做主张,而是来找朕,这还不够给你面子,按理说这点小事皇后自己就可以做主的。又没有出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伤了你一个车夫,你还要怎么样啊!”
陈娇声音微微有些颤,可见心情激动紧张,不过还是睁大眼睛坚持争辩,“陛下你竟然说皇后可以做主处置?我,我早就说过了,我宁愿永世居于长门宫中也不会受辱于人的。你,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在这后宫中不用屈居于人下的吗,现在怎么又成了皇后可以处置我的事情了呢,我,我……陛下你骗我!”呀的一声哭了出来。
刘彻被她哭得一个头两个大,眼见剩下那几人都脸色十分古怪,心知阿娇太过口没遮拦,这种话也敢当众说,听到的人还不知要误解成什么样子,这不是给他找事嘛!
卫子夫一直品行端良,又育有皇长子,刘彻一点没有要动她的心思,况且她还有卫青这个弟弟呢,现在和匈奴作战,卫青是刘彻手下堪用的第一大将,又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以为自己无故想要打压他的姐姐,那岂不是让人寒心。
挥挥手,立时有宫人上前,搀住阿娇低声劝阻,让她在陛下的宫中不可失仪,赶快停下,别要再哭闹了。
阿娇哭得十分‘辛苦’,也不敢太过放肆,顺势就慢慢止住哭声,拿出块帕子使劲擦眼睛,眼泪实在没能挤出多少,那只好把眼睛揉红点凑数。
“阿娇!”只听表弟又开口了,不过这次声音就不再温和,严厉了很多。
“朕以为你这些年吃了偌大一个教训之后已经懂事不少,能够明白一些事理,有了些悔改之意。念着你是朕的表姐,独居在长门宫中孤苦无依,确实有些可怜,所以朕才想要宽待你一些,谁知你还是如此不知好歹,不识尊卑,竟敢这样当众胡言乱语!这成何体统!你如此的作为,太让朕失望了。你回去吧!好好修心静养,收敛些性子,今后不得再肆意生事了。”
陈娇心道我事儿还没办完呢,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回去’那可是功亏一篑了,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才行。
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颤声道,“回去?陛下让我回去?回去长门宫修心静养?那你前些日说的那些话都不作数了吗?陛下可是已经许诺过我……”
刘彻觉得阿娇今日实在是没眼色到家,看来这人就不能对她太好,以前把她冷落在长门宫中,她就乖乖的,知情识趣,这才刚提了提想把她接出来的事,旨意都还没下呢,她就又开始自以为是,要翻天了。
自己这些年什么时候哄过人啊,她非但不领情,还说出那么一通让自己下不来台的话,这样谁还愿意把她放在身边,老实在长门宫里待着吧!
沉声打断她,“朕已经说过了,你的作为太让朕失望!”
刘彻今日难得耐心哄哄人,还碰了一鼻子灰,心里颇烦,再看看平阳公主和卫家三人,“行了,你们都退下去吧,以后皇后做事也把握着些分寸,不可宽容太过,像这般小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不要再闹到朕这里来了,朕哪里管得过来这许多!”
陛下黑了脸,大家谁也不敢再多费话,一起躬身退下。均在窃以为阿娇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典型。
连十几岁的霍去病都在想,这位前皇后真是娇蛮得过了火,怪不得那般显赫的出身还会被废呢,从昨天可着劲儿的一直闹到现在,好好哄你不听,非得惹得陛下翻了脸才老实。
霍去病从昨日恼火到这会儿,也很是辛苦,他年纪小,生性豪爽,最不耐烦这些唧唧歪歪的纠缠,没想到昨日一个不小心,惹到个悍妇,这悍妇还很有身份,自己吵又吵不过,打也不能打,被耗得身心俱疲,比跟着舅舅在军营中操练几天还累。
好在阿娇自己太没眼色,不知轻重,自行搞得灰头土脸,否则这次还要算是霍去病给姨母,舅舅惹了事。
想到这里忍不住回头去看了看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从陛下宫中退出来陈娇。
他们这时已经从宣室宫退了出来,阿娇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身份尴尬,加之她又刚被陛下斥责过,旁人不知该怎样对她才好,只得和她隔开些距离,让她自己走。
平阳公主本想维系些面子上的客套,安抚她两句,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娇女横蛮得很,只怕此时心里正在苦闷,别要把脾气发在了自己的头上,那可就没意思了。这要是又在宫中闹了起来,刘彻只怕要火大。今日一事算得上大获全胜,今后可以宽心一段时间,因此低声应了皇后请她去椒房宫中坐坐之邀,带着侍女与卫皇后走了。
霍去病随着舅舅出宫,忍不住想看看身后那个灰头土脸的人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一回头就见陈娇的两个侍女满脸焦虑的迎上去,陈娇眼睛很红,朝那两人摆摆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霍去病转回头,心里觉得很不对劲,刚才匆匆一瞥,陈娇竟是冲着她那两个侍女灿然一笑,虽然眼睛通红,但是笑得十分灿烂是绝没有错的。她在高兴什么?
61措手不及
危机终于解除,陈娇欢天喜地的回了长门宫,差点想要敲锣打鼓的庆祝一下。不枉她前一天晚上几乎一宿没睡,搜肠刮肚的去回想自己以前最招人厌时的各种言行做派,思量了许久要怎么说话,做怎么样的表情,摆哪种姿势才能最烦人。
第二天到表弟跟前一用,果然成绩斐然,立刻就被人厌弃了。
安心休养了数日后,总算是找回了些以前那种乐居长门宫的舒心感觉,每日里除了玩乐笑闹之外,就是还有些想念韩嫣了。
韩嫣如今远在徐州琅邪郡,替刘彻去查看城阳王分邑封弟的情况到底如何,一时半会儿的肯定回不来,多想也没用,只能耐心等他办好了事情自己回来。
陈娇静下心来之后就想起了另外一桩事,记起她上次和母亲派给她专门帮着管理酒肆和各处田庄产业的心腹老家人孙坷对了一次帐,发现她投入最少的酒肆很挣钱,而在各地置办的那些田庄产业却是收成平平。
当时和孙坷一起想了半日,最后得出结论,认为那些田庄都离得太远,自己没有那么多信得过的得力人手派去管理,所谓鞭长莫及,庄子上的人散漫无主,自行其是,自然是收不上来什么的。
这些京城之外的产业,是陈娇给自己留的后手,本不求能有多少收入,只是现在看来,也不可以太放任了,须得派几个心腹手下去管管,将那些太过分散的产业聚拢起来,凑到一两处地方,方才好管理。
这几日既然得闲,那就赶紧去和孙坷商议一下,挑选几个合适人手派去吧。
想着已经有些日子没见母亲,于是也不让人去叫孙坷了,自行去一趟馆陶长公主府,顺便探望母亲。
馆陶长公主不晓得女儿才又自作主张的干了‘坏事’,因此见到阿娇很是高兴,见面就笑问上次陛下在宫中设宴的情形,在馆陶长公主看来刘彻能记得这种场合也召阿娇去,她就已经很满意了。
说了两句又问道,“平阳那丫头现在也不敢太欺负你了吧?我听说前几日,卫青的甥儿在平阳的府外撞了你的马车,她还居中劝解来着,后来怎么还进宫去了?陛下是怎么说的,让那霍家的小子给你赔礼了没有?”
陈娇很心虚,暗道母亲最近深居简出的,消息竟然还这么灵通,这可了不得,亏得卫家的人都行事低调,有什么事都不会四处宣扬,陛下宫中的侍从们也不敢往外乱传话,母亲才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否则要是被她知道了自己为这么点小事硬去惹得陛下不快,收回了要把自己接出长门宫的许诺,只怕今天自己会被她老人家教训死的。
赔笑道,“唉,前些日那事是我莽撞了,那么点小事其实是不该闹到陛下跟前去。陛下他有点不耐烦呢。”
“不耐烦?”馆陶长公主沉吟,最后点头道,“也是,外戚皇亲间吵闹打架的事情估计他听着就要心烦,是不是平阳挑唆你去的,哼,我还当她看陛下又对你上心,所以收敛了一些,想要和我们修好呢,谁知暗地里还是这么可恶,你下回离她远点。”
陈娇点头称是,心想母亲还是厉害,将此事猜得不离十。
陪母亲说过一会儿话后,便命人去找孙坷来。长公主府的家人去找了半日后又自己回来了,说道孙坷一早去了西市酒肆,怕要晚些才能回来。
陈娇一听,顿时起了兴致,她也有好久没去长安城中游玩,很是想念那热闹繁华熙熙攘攘的街市,和各色货物玲琅满目的商铺,于是带上人也奔西市而去。
按照惯例,和两个侍女先去到西市大街东走西逛了一番,大街上人来人往,陈娇就喜欢这一派生气昂然的繁华景象,加之好久没有这么悠闲自得的出来玩了,心情颇好,一路和两个侍女指指点点,笑语晏然。
看到街上酒肆林立,一家家的都瞅着生意不错,便决定亲自去探查一下行情,看看别人家的生意是如何做的,命人先去传个话给孙坷,让他多等一会儿,自己随意挑了一家大一点的酒楼,带着芙琴和芙楠坐了进去。
酒楼里客人不少,陈娇虽说是打着看行情的旗号进来的,但也不愿和许多人挤在一起,还是命伙计给找了一处二楼靠在窗边的清静位置。
正对着面前一桌子的美食和芙琴,芙楠开玩笑,点了一道价格不菲的蛇羹,命人将蛇胆用小碗盛了摆在桌上,告诉芙琴和芙楠,“要像我这样,”说着搓搓手做了个示范,先伸出手指在小碗的苦胆中沾一沾,再放进口中吮一下,然后再夹一筷菜吃,“要尝一口这个才准吃菜,不然不准吃,来吧。”
芙琴和芙楠满脸作呕状,“这怎么吃,娘娘,你饶了我们吧。”
陈娇笑眯眯的不答应,“就要这样吃才行,我都做得来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可以?此物有明目健身之功效,不吃可惜了,快点,不尝不许吃菜啊,等会儿还要去找孙坷呢,你们两个难道想饿着肚子去?”
芙琴和芙楠两个一想也是,娘娘平日里对入口的东西是最讲究的,她都能忍住,自己应该也能忍才对,她们不愿用手指头,试试探探的一起伸出筷子往碗里沾一下,然后再放入口中,顿时被苦得直吐舌头。
身后有个很年轻的声音哼了一声,“你怎么连自己的侍女都要骗!”
三人回头,芙琴和芙楠连忙站起身来,开口指责陈娇的人正是前些天才和她们起过争执纠纷的霍去病。
陈娇有点尴尬,“好巧啊,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她前些日为了自己那不能说出口的目的,硬是抓住霍去病不放,和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生生吵了两日的架,实在是非常的汗颜,不想这会儿私下里作弄侍女又被他看见,暗以为自己这形象估计在这位未来战神的眼中已经是差到不能再差了。
芙琴却很是护主,“霍公子请说话客气些,怎么忽然又来说我们娘娘骗人。”
霍去病又哼了一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诺,她伸到碗里的是这根手指,放到嘴里的可是另外一根,你们两个笨得一点没看出吗?”
芙琴和芙楠对望一眼,然后一起十分谴责的看着陈娇,芙琴也不帮她说话了,轻轻嘟囔,“娘娘你这两日真是开心得过火了,怎么什么事儿都干啊!连我们都欺负。”
陈娇咳嗽一声,“我这不是在和你们闹着玩呢嘛。”
再转过头对霍去病尴尬一笑,“好巧啊,你……”心说现在这位小兄弟看见自己应该理也不理,绕路走才对啊,专门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揭露一下自己的玩笑?
却不知霍去病虽然年纪小,但是为人非常的精明仔细,那日出宫后就满心的疑虑,不明白本应被陛下训斥得灰头土脸的前皇后在高兴些什么。
回去后总是不能放心,只怕陈娇是不是在借着和他争执的那件事暗地里另有什么谋划企图,那点小纠纷是他引起来的,莫要因此被人利用,给姨母和舅舅惹来了其它麻烦。
因此第二日就悄悄派了两个人去打探陈娇的动静。
不探则已,一探之后,那疑心就更加坐实了,天下哪里会有人在被陛下训斥责备之后还日日兴高采烈的道理?
况且陈娇还不是被陛下斥责了那么简单,听他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本来陛下都打算恕了陈娇以前的罪责,将她接出冷宫了,就因为这么一闹,刘彻起了厌烦之心,此事就这么作罢了。
这种倒霉事若是换到别的后宫女子身上,不哭死才怪。
越发的不敢掉以轻心,这日听下人回报说前皇后去了馆陶大长公主府,在那里呆了半日之后就带人往长安街市上去不知想要做些什么。霍去病便自己来看看,此人行径异乎寻常,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在后面远远的看了半天,除了发现前面那主仆三人兴致很高,一路又说又笑之外,其它没发现什么不对,暗自撇嘴,这前皇后的爱好可是够奇特的,竟然不顾身份,自己在大街上乱走。
霍去病少年英武,不同于平阳公主那样思前想后迂回遮掩的作风。他做事情自有主见,不耐烦婆婆妈妈的拖沓,既然派人探不出什么虚实,那就直接面对面的问问陈娇,打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她真有什么阴谋,那也可以起到威慑之功。
“我今日出门随便走走,路过此处,想在这酒楼中坐坐,不意一进来就看到了娘娘,刚才莽撞了,还请娘娘不要介意才是。”看陈娇被他揭穿戏弄人的骗局之后就一脸的尴尬相,霍去病倒觉着她没有前些日看着那么讨厌了。
“哦,我现在不是什么娘娘,你不用这般称呼我。”
霍去病心道我也不想这般称呼你,只是不知道该叫什么才好,难不成直接称呼你陈氏,舅舅才嘱咐过我,说你到底是前皇后,不可太过失礼了,想一想,点头道,“那就称夫人吧。”
陈娇现在不用和人吵架了,对着这位小少年总觉得有些难为情,看他说也是进这酒楼来坐坐,站在自己面前没有一点要走开的意思,只得客气一下,“这酒楼里生意甚好,怕是没什么好位子了,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坐这里?”
霍去病欣然入座,芙琴和芙楠自去守在边上一桌,以防有其它人坐过来,打扰到二人。
陈娇眨眨眼睛,还没转过弯来,心道真坐我这里了?这是怎么回事?说实话,不怎么相信霍去病是随意出来走走,再随意进了家酒楼,再就随意看到了自己,然后就随意坐到自己对面了。
面前端坐着的英挺少年直视着她开了口,“前些日撞了夫人的马车,实在是我的无心之过,还望夫人海涵。”
陈娇干笑,“无妨的,我早就不介意了,说起来还是我不好,为那么点小事纠缠不休,反是我还要请你和长平候见谅才是。”
“这样啊?夫人这说法可是和前几日大不相同了嘛,我本想着害得夫人丧失了偌大的一个好机会,夫人心中怕是要怨怪死我了。”
“偌大的好机会?”
“不错,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都听出来了,陛下本来是想接夫人回后宫的。只因为你去宫中这么一哭闹而改了主意,夫人难道心中都不惋惜吗?”霍去病还是直视着他,一边说着,一边细细看她的反应。
“唉,”陈娇被问得措手不及,“自然是惋惜的,不过,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我自然是要紧遵陛下的训示回去好好静心反思的了,所以,我想了这许久,觉得还真的有些对你不住,只因那日一时激愤,为了小小一桩事争闹,累你也跟着烦心了。”
霍去病紧追不舍,“夫人客气了,只是我看夫人兴致甚好,还有心情出来街上玩乐,”看看一旁的芙琴和芙楠,再加上一句,“和侍女调笑,不太像是个静心反思的样子啊。倒像是最近顺风顺水,有了什么高兴事才对。”
陈娇头上一滴汗,感觉压力颇大,怪不得这位能够少年成名,杀得匈奴大军闻风丧胆呢,这气势大大的不同常人啊,她和刘彻说话也没这么累过。
62闻君一席话
陈娇被霍去病追问得汗都出来了,端正了一下坐姿,又清了清嗓子,决定反守为攻,“我近来有没有顺风顺水霍公子还能不知道吗,我这只不过是在强颜欢笑罢了。”
“强颜欢笑?”霍去病对她上看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
“咳,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你年纪轻轻,又家世显赫,因此上必然意气风发,怕是很难明白我这种冷宫女子,韶华不再,恩宠尽失,唯有坐等岁月逝去,孤苦而终的无奈。”
“冷宫女子?”以霍去病的年纪和经历,自然是不太能明白这种冷宫怨女的心境,心里很有些迷惑。
看着面前这位脸色白里透红,眼睛清澈,好像两汪清泉,双唇嫣红,身段也是苗条挺拔的前皇后,他就算再对女人的心思不了解,可也看得出陈娇这样的一点没有失意之人该有的样子。
“不像!”
陈娇被他的直言堵得使劲咳嗽,板起脸,“你说不像也没用,这是事实,千真万确,我本来就是冷宫女子。”
“是不像,”霍去病不为所动,“夫人,你不承认也没有用,这是我亲眼所见,我自然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娇没话说,只好转而客气一下,请霍小公子吃菜,心里大概明白过来他是对自己有些起疑了。
这也难怪,而且不容易澄清,非但很难解释清楚,恐怕还会越抹越黑,只好先放下不谈,反正日久见人心,自己是真的一点都没有起过要去不利于他姨母和舅舅的心思。
霍去病不想留下来和她共吃这餐饭,不过说了几句话后还是一头雾水,自认为第一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打算,第二也没起到威慑之效,实在不能就这么离开,犹豫一下就拿起了筷子。
心道既然正面探不出什么,那就迂回着来吧,他跟着自己的舅舅卫青学了许久,深知兵家虚虚实实,迂回往复的道理,打仗是这样,对付人也同样。
陈娇对于霍去病好奇心很强,有机会了忍不住要八卦一下。
尽量摆出一张友善的面孔,合声细语的开始从霍去病的年龄问起,平日有什么喜好,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爱读什么书,能拉开多硬的弓,百步穿杨做得到否,骑什么样的马,有没有操练过兵士,现在功夫如何了,一次能打赢几个,上过战场没有,学过什么阵法,喜欢一字长蛇阵还是弯弓偃月阵?
霍去病没想到陈娇除了吵起架来不依不饶,十分让人头痛之外,平时还这么能说,对着自己这么个大对头也没有什么不自在,侃侃而谈,颇有不计前嫌,想要修好的架势。
总算她问的这些话虽然挺繁琐,但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和她随便说说倒也无妨。
那个行军打仗的话题他还是蛮喜欢的,告诉陈娇锋矢阵兵力集中,前锋需勇猛无畏;鹤翼阵重在包抄,且能攻守兼备,这两个才是他最钟意的阵形。
陈娇神秘一笑,“你可知道行军打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是什么?”
霍去病一愣,“是什么?”
“是尽量减少兵士伤亡。”
霍去病差点要翻白眼给她看,“这个谁不知道,只不过两军阵上,将士们须得奋勇杀敌,怕死却是不行的。”
陈娇道,“当然要奋勇,只不过刀剑无眼,你能杀敌军,敌军自然也能杀伤大汉的将士,如果是被一击致命,那就算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但若只是断手断脚受了伤的,大军之中却要拿这些人怎么办?”
“有随军的医者诊治,能救的会抬回营中,每营定一官人,专门检校煮羹粥养饲这些受伤的兵丁。”
陈娇点点头,“这我也听说过,军中是一直这么做的,不过不知有没有人仔细计算过,救回来的伤兵,有多少能伤好活命?我估计五成都不到吧?”
霍去病皱起眉头,“五成?我听舅舅说那些伤兵,能有三成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有不少人,因为一点小伤也会送命的。”
陈娇一拍手,“不错,我说的就是这个,虽说两军相争,死伤在所难免,但这些将士们都是我大汉的子民,怎忍心让他们因些许小伤而送了性命,若能让伤者得到妥善的救治,那三成就能变成五成。”
“妥善的救治?夫人,行军之中万事都要从简,我们自然是尽量照顾伤者,但是肯定没法如你在宫中那般,擦破点皮都有十几个人围着伺候照顾。”
“这我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是,军中的医者有限,如能提前做一些准备,临阵应对时就能好很多。军中最常见的就是外伤,不用很多医术十分高超之人,只要教出一批能简单处理外伤的人就可以用。”
霍去病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禁也认真起来,“这个道理大家其实都知道,军中除了负责给主帅和众将官治伤的,其它医者都不是什么名医,所以人数并不少。”
陈娇道,“光凑数还不够,还要保证全都能干有用才行。最好是要提前指点教导一下,还有你说的那每营一个专门照顾养饲伤兵的官人,应把他们提前聚集到一处,将刀伤如何包裹,箭伤如何包裹,捆扎住哪些地方能迅速止住出血,骨断筋伤,剧痛挣扎者,先重击后颈,令其晕厥之后再处理伤口之类最常见的诊治之法提前教会给他们。各种手法都命他们在战前练习纯熟了,到阵前就不会忙乱出错,必然能救治更多人。我还听说有人用十分淳厚的酒水喷到伤口上,伤口就不易溃烂……”
霍去病和长安城中的世家子弟不同,他最崇敬的人是他的舅舅长平候卫青,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跟着舅舅上战场杀敌,击败匈奴,扬我大汉国威,因此早早的就随着卫青在军中历练,连陛下都知他一心想要从军,曾许诺过他,下次卫青出征时一定也会派他同去。
只要是有关行军打仗的事情,霍去病都满怀热情,这时就暂且忘记了面前这人是自己家的大对头,深深颔首,“夫人说得有道理啊,……不过……这用酒喷伤口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当真有用?”
“自然有用,不过这酒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什么都可以……”说到外伤急救,陈娇是最在行的,可惜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经常引以为憾,此时有人愿意耐下心来听她的高见,不由十分得意,口若悬河的毫不藏私,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不觉间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斜斜的从酒楼窗口照了进来。洒在窗口坐着的两人头脸上,一个美丽淡雅,一个少年英气,偶尔瞥见之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芙琴和芙楠在一旁守着两个滔滔不绝,讨论战场急救的人,连着欣赏淡雅美丽和少年英气了两个时辰,实在厌得看不出什么好来了,只是觉得这两人怎么这么能说!
她们娘娘就算了,那是个经常会兴致来了就大说一通歪理的人,问题是长平候这个十几岁的外甥怎么也这样呢!明明前些日还势同水火的!
站得无聊之极,相对打着哈欠,开始琢磨要不要吩咐店家直接再送几个菜上来,娘娘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就又该吃饭了。
正好有孙坷派出的小伙计找了过来,悄悄凑到芙琴的身边,“芙琴姐姐,这怎么回事啊,这么久还没过去?”
芙琴一喜,这下她就有借口去催催了,忙道,“你等着,我去问问。”
小心凑到陈娇的桌边,“娘娘,孙总管派人来问你还过去吗?”
陈娇抬头看看天色,“哎呀,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可害得孙坷好等。”对着霍去病歉然一笑,“我来的时候让一个老家人在前面等我,难得和你谈得投机,多说了一会儿,这可让他等得太久了。”
霍去病和陈娇这一席话说下来,深觉受益匪浅,对她自然也没那么不喜了,暗赞这位前皇后娘娘还真是有些过人之处的,一个女子竟能思虑到这些军旅之事,而且都言之在理,若没下过一番心思功夫,那绝说不出来,实在很是难能可贵,连忙起身,“是我打扰夫人了,今日听了夫人一席话,方知夫人胸有丘壑,佩服之至,夫人有事就请自便,我也先告辞。”
陈娇一听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是把话说多了,她可真是太容易受人影响,遇到了霍去病这般年少率性之人就也跟着直爽坦言起来。
嘱咐道,“多谢你夸奖,我可实在不敢当,其实这也没什么,我随口说说的,霍公子麻烦你不要再告诉给别人知道了。”
霍去病迟疑,“这个,我还正想回去和舅舅商议一下你说的这个救治伤兵之法呢,夫人,对匈奴的大战乃是国事,不可藏私啊!”
陈娇摆手,“我不想藏什么,你若是觉得我说的那些东西有用,愿意拿到军中一试,那我乐意之至,只是麻烦霍公子你就说是自己想起来的,别和长平候提我了,我一个女子,可不想参与这些军中政事。”
霍去病没见过这样行事的人,惊讶不已,“夫人,此于军中乃是大大的好事,我怎么能无故冒名顶功。”
“这不过是些小建议,算不得什么功劳,我真的不想没事去出这个头,便算是我前几日无故和你争吵的赔礼吧。”
阿娇说罢就带着两个侍女匆匆下楼而去,留下霍去病对着她背影伤脑筋,原以为她私下里有什么不利于姨母的阴谋,现在看来可实在是有些不像,真是个怪异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