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机放风

41 / 67 章 · 49,208

其实韩嫣大可不必太过担心,陈娇说要隐居到民间去,那还真的就只是说说罢了,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不会抛去身份离开长门宫。

原因很简单——她的母亲和她的离婚赡养费。这两样都不是轻易可以说不要就不要的。

馆陶长公主是她的母亲,对她一直疼爱有加,陈娇舍不得抛下她,更不愿因自己向往自由生活,擅离长门而连累母亲获罪。

离婚赡养费就是长门这一大处宫院和每月依旧按照皇后级别待遇供给的衣食用度与伺候她的诸多人手了。

皇后的待遇那绝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其精美奢华极大丰富的程度就是一般的王侯贵戚之家也是远远比不上,是世间富贵的顶峰,肯定没有随便放弃的道理。

陈娇她就算是现在自己手中也很富裕,且早早的将私产转移去各地大半,她也没有能力在离开长门宫后再自己负担起这么一份奢华的生活(主要是她舍不得这么大手大脚花自己的钱)。

因此陈娇的心态就是在长门宫中多住一天就是她赚到了一天,不可轻言放弃。

对看起来十分紧张担心的韩嫣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长门宫这里环境很好,各项供奉又很周全,我是十分满意,很想要在此终老的。”

韩嫣受不了她,“又说这个,还终老呢,娘娘你过上十年二十年之后再把这话拿出来挂在口边常说也不迟。”

刘彻为着卫青大胜回朝,很是高兴,大肆封赏有功绩的战将,热闹庆贺了数日之后,带着卫青,公孙敖等新近得封赏的将官,还有一众长安城中的皇亲贵戚,去上林苑游猎消遣,顺便再巡视一下驻扎在上林的羽林军。

这一次连皇后和诸位后宫中受宠的夫人,美人都有幸随行,声势十分浩大,估计要玩乐上十数日才能回来。

陈娇从韩嫣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赶紧后脚就溜出了长门宫,也不敢走远了,就去长安城中东西两市转转,再到自己的酒肆里看看,权当抓住机会给自己放放风。

长安城中还是那么繁华热闹,人声熙攘,陈娇在长门宫中住得久了,每次到了这热闹喧嚣的街市中,总会心情很好,一点也不嫌杂乱吵嚷,光是觉得热闹得很有人气。

她的酒肆也生意越做越好,带着两个侍女,信步走到了西市自家酒肆前,遥遥的就见一个十分高挑的身影,昂首阔步的晃了进去,可不就是那个东方朔吗。

据掌柜的禀报,这些日子以来,这里的大客竟然一直都是东方朔,店中最贵的那些烈酒十有八九都是被他买去的,他有时是带了友人来店中畅饮,有时是自己来,有时是派了家仆来沽回去,搞得店中上上下下的掌柜和伙计们都对他和他们家那个常来打酒的童儿熟得很了。

陈娇店里这些烈酒的价格可是着实不菲,竟然愿意出大价钱经常来买,看来东方朔是个是非常想得开,热衷享乐,不愿委屈自己的人。

陈娇听了掌柜的禀报就心里好笑,暗道不晓得东方朔要是知道了他天天光顾的这家酒肆是馆陶长公主出资开的,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也亏得母亲从来不理这些小事,这酒肆就是开了给自己玩的,否则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大对头东方朔竟会天天来这里买酒搞不好会不顾身份,起意偷偷给酒里下点药的。

她是走累了,顺便还要在这边歇歇脚的,值此多事之秋,不欲给东方朔看到,就停在门前,想招呼两个小伙计出来,挡着些,好让自己和芙楠芙琴进去上二楼。

刚往门前一探头,就见一个高高的身影快步出来,差点撞上,抬眼看见她就是一愣,“咦,夫人是你!”

陈娇干巴巴翘一翘嘴角,“好巧啊,东方侍郎,你又来这里喝酒了。”

东方朔脸色有些迟疑,试探道,“你是……娘娘?”

陈娇点点头,不欲站在酒楼的门口和他当街说话,“东方侍郎这是要走了吗?”

东方朔摇头道,“没有,我刚来,忽然想起家中有点事情,出来想要吩咐童儿回去关照一下。”说着招手叫过街边一个家童让他回去和管事的说一声,明日一早有客人来访,大概会住上几天再走,命他赶紧准备准备接待之事。

陈娇既然被看到认了出来,就干脆不再避人,大大方方的带着侍女往里走,觉得东方朔也随后跟了进来就侧头看看,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便道,“东方侍郎可愿到楼上一坐,下面人多,有些吵,说话不便。”

东方朔点点头,看陈娇熟门熟路的上了二楼,自行推开一个布

长门纪事 作者:肉书屋

置素雅洁净的房间进去坐下,再吩咐活计上酒上菜,就微笑道,“看来夫人也是这里的常客,这般熟悉。”

陈娇点点头,随他乱猜,命小伙计置办几个细点小菜,再将今日余下的好酒悉数送上来,“今日我做东,请东方侍郎喝酒。”

东方朔心里对这个透着几分神秘,且又十分漂亮的前皇后实在很是好奇,虽然明知道自己得罪过长公主,她又有着那样的一个特殊身份,实在不该与她坐下同饮,但是耐不住好奇心作祟,拱手道,“多谢夫人盛情款待。”说罢欣然入座。

东方朔身材十分高大,跪坐下之后,也比常人高出一截,和陈娇说话要微微向前俯身,低下头来说。陈娇看着有意思,在她印象里身材高大之人怎么样也和滑稽诙谐搭不上关系,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少见多怪了,大高个也不见得全都是运动型,其中自然也有性格活泼机智的人在。

两个人各自心存试探,东方朔先道,“夫人上次说我得罪了你的母亲,可是让我猜度了好久才想出来你是谁。只不过夫人你怎么能随意出来呢?”

“陛下允我每月可以回家探望母亲几日,我有时就会顺便出来走走。”

东方朔瞪着陈娇不知该怎么答话,都说自己怪诞不羁,没想到陈皇后更加的离谱,这么说不通没道理的话,她就理所当然一般说了出来。要知她可是被废幽禁的皇后呢,哪里能有随便出来走走的道理。

陈娇看东方朔的表情,心中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想法,这个事情要是拿到桌面上来说,肯定会被东方朔指责她不遵礼法,擅离禁地。

听说此人虽然素有聪慧正直之名,但是却十分不把女人当回事。是有了名的只愿娶小美女,而且要一年一换的主儿,就是说他只肯娶年轻娇嫩的美女,而且最多一年就会腻烦,必然会将此女打发走了重新再娶。

虽然有人说东方朔这么做是体谅女子,既然不得他的喜爱了,还不如给些财物放走让那女子另觅良人,免得留在自己家中孤单寂寞,虚度了青春年华,是有心胸的表现,(陈娇其实就很希望表弟刘彻能有这个胸怀)。

不过对于处于弱势的女子来说,这还是太薄情了些,明显的把女人当作一件可以买卖替换的物品,旧了就毫不犹豫的换一个。

所以碰到了眼前这种情况,恐怕东方朔非但不会同情她一个弱女子,年纪又不是很大,曾经荣光无限,现在却被长久的拘在长门宫中十分寂寞可怜,也需要偶尔出来透透气。反而会认为她擅自离开,有悖后宫礼法。

这人据说口齿十分犀利,又很是大胆敢言,连刘彻有的时候都会被他的谏言顶撞,何况是自己了。

于是转个话题,“我听说陛下带着大批臣子去了上林苑,东方侍郎怎么没有伴驾同去?”

东方朔笑笑,“那是陛下为了给凯旋回朝的卫青将军庆贺才专门设的宴乐热闹,此番去的不是卫娘娘与卫将军的亲友家人,就是那些有头有脸的皇亲贵戚达官显要,我一个小小的侍郎自然是轮不上的。”

陈娇听他说的有些酸意,心道于是你就自己出来喝闷酒了?真麻烦,好死不死的偏又被我撞见。

轻轻摇摇头,“我朝大胜匈奴,乃是百年不遇的壮举,陛下和群臣心中高兴,想要多多庆贺那也是常理,别说他们了,就是我幽居在长门宫中,听说了此事也是心情激荡鼓舞,想要和大家同庆的。”举起面前的酒樽,“他们在上林宴庆,我与东方侍郎也在这里遥贺一下好了。”

东方朔也举起酒樽同饮,喝过之后微叹一口气,还是觉得这家店里的酒口感淳厚,回味无穷,笑道,“我真是没想到,能和夫人在这里为了卫将军大败匈奴而饮酒同庆,这可真是一大奇事。”

陈娇挑挑眉,“奇事?”

东方朔认为她应该对卫家姐弟恨之入骨才是常理,此话当然不好直说,只好不答,再自行举起杯来喝两口,“夫人胸怀宽广,在下十分赞叹。”

陈娇想要和东方朔打个商量,让他不要把在酒肆里遇到自己的事情说出去,可是怎么商量是个问题,心里计较着:要不然自己送他两坛酒,贿赂一下?

转念一想此法不妥,他也未必会收。干脆还是省省吧,也别破费了,就随口挑些奇闻怪事和他说说,拖着他和自己喝上一顿为时超过一个时辰的小酒,谅他回去之后就再不敢乱说在酒肆遇到过自己的事情,不但不敢说,只怕还要尽量遮掩着才是,否则要是被人知道了东方侍郎曾和前皇后娘娘在酒楼上开怀同饮,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娇既然怀了这样一个‘阴险’的小心思,就要开动脑筋找个有意思的话题让东方朔忘记时间,全心投入地和她多聊一会。

想来想去,灵机一动,挑了一个以前看过的《宋公案》中的故事讲给他听。《宋公案》是宋代的一部断案传奇,其中案情曲折复杂,集古时的断案,尸检,证物分析等等手段之大成,绝对能吸引住东方朔这种自诩见识广博,心思机敏的人。

因为还是对东方朔曾经为难过董偃的事情心有不满,所以陈娇刻意恶心他,挑了一个十分恐怖还有些血腥的‘制靴人恶妻杀夫’的案子来讲,不时还要停下来反问一下你来猜想一下是怎么回事,以提高听讲人的兴趣,

“……宋慈和他的手下怎样都查不出那制靴人的死因,身上不见一处伤口,……眼看着就不得不当成急病暴毙结案……,却峰回路转………原来是那人的妻子趁他大醉不醒之时,用他缝靴子时专用的一种长约大半尺的粗针从鼻孔插入脑中……用细棍子将针顶到脑子的最深处……所以尸身上不见伤口……”

东方朔听得脸色发白,连酒都喝不下去了,更别说那几样小菜点心,碰都没敢碰一下,不过又觉得案情扣人心弦,就算是十分可怖,还是想要继续听下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陈娇神色悠然自若,不但能小呷两口酒,还能不时夹一筷子菜送进嘴里,一边还不忘劝劝他,“这道炖鱼不错,东方侍郎不要客气,尝尝看。”

东方朔甘拜下风,连连摆手,“多谢,多谢,夫人十分厉害,在下自愧不如,听着这些可是实在吃不下东西了。”

陈娇暗自得意,我这本事可是当年在病房里练出来的,听个血腥点的故事算什么,处理完大出血和露出骨头的伤口我都能面不改色的接着去吃饭。

等到陈娇意犹未尽的讲完,看看天色,还真是起码过去一个时辰了,任务圆满完成,拍拍手起身,“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今日一聚,东方侍郎果然名不虚传,这个,这个机敏能言,风度翩翩。”

东方朔苦笑,心说机敏能言的那个是你自己吧!

他还是觉得面前这个漂亮的前皇后让人琢磨不透,不过并不讨厌,反而心里更加好奇,此人的说话行事十分的有趣生动,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那个好妒骄横的陈皇后,也不知她从哪里听来的这么个故事,看她随口道来,那么心中肯定还会知道许多其它趣事,又想起上次她自称还会西域幻术,搞不好还真不是吹牛,暗自惊讶,她可真堪称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为有趣的女子了。

36欺负人

陈娇对东方朔听完钢针入脑案之后那明显发青的脸色十分满意,告辞的时候也就分外的温和有礼起来。

临走时还不忘再提醒他一下,鉴于自己那特殊的身份,又是长期被幽禁之人,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敢这么正大光明的陪着自己饮酒笑谈了,今天实在难能可贵,她对东方侍郎的洒脱大胆表示十二万分的钦佩。

好在东方朔本来也没有打着想要揭发她的主意,闻言虽然脸色更古怪了些,但也还能保持住风度,含笑告辞。

陈娇忽悠完人,回到长门宫中心情大好,看来自己不时冒着些小风险溜出去玩玩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乐事呢。

芙琴和芙楠两个却是有苦难言,当日跟在她身后被迫听了一个十分血腥的故事后就连着几天胃口不佳,只要不小心看到那日桌上摆过的那几样菜式就会犯恶心,联想起被搅成一团浆糊状的脑浆。

自此陈娇添了新的消遣嗜好,爱在晚上无事的时候揪着芙琴,芙楠和几个替身的小内侍,给他们讲探案传奇。

《宋公案》是宋代的一部集大成之作,堪称可以代表了当时法医学的最高水平。书中的主角宋慈断案不同于其他官员的居高位听诉报,而是亲自勘察检验,从医学内、外、妇、儿、伤、骨及药理、解剖学各科知识推断死因、伤缘,他晚年集毕生心血着下的《洗冤集录》,是最早的一部较完整的法医学专着。

陈娇当年因为学护士专业,记不清是得了谁的推荐,看过这部奇书,当年看得如痴如醉,认为实在是绝了,现在重拾旧爱,给大家讲讲,自己顺便重温一下。

她又有些狡黠心思,专挑那些恐怖诡异的来吓唬人,搞得长门宫里的众人痛苦无比,娘娘讲的案情曲折复杂,有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精彩,十分引人入胜,那是非常的想听,可是后果大家又都很吃不消,那就是晚上经常要会被吓得睡不着觉,真是一齐体会了一下痛并快乐着的滋味。

于是长门宫中这一段时间中就常常能看到一群顶着黑眼圈还在激烈讨论案情的宫女内侍,蔚为奇观。

一次韩嫣悄悄来访,正赶上听了一出‘洞房惊变’,听得毛骨悚然,过后和陈娇抱怨道,“娘娘,你这不是害人嘛,我可还没娶妻呢,这下可好了,新婚夜要怎么过!”

陈娇哈哈大笑,“本娘娘大方点,到时允许你到我这里来躲一晚。”

笑过之后有些奇怪,韩嫣怎么这个年纪还没娶妻呢?

陈娇以前不大关心他的这些事情,反正他们这些有钱的官宦之人,家中肯定或多或少都有些婢女侍妾,娶不娶妻的也没什么着急,更何况是韩嫣这种年轻风流型的人物,家里伺候的美女肯定少不了。

此时听他一说倒是想了起来,忍不住问道,“韩嫣,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没有娶妻呢?你的府里总该有人帮你管管才是啊,上次都还是我帮你出主意教你怎么管家的呢。”转念一想,小心问道,“难道是陛下不允?从中阻挠,不会吧!”

“那倒没有,”韩嫣摇头,“我家里的人也不太管我这些,我自己又散漫惯了,懒得操这个心,所以就一直拖着。陛下不管我这个的,他前两日还送了两个舞姬给我呢。”

微皱眉头,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就是娘娘你让长公主送给陛下的那两个舞姬,陛下又转手送给我了。”

“咦?”这可实在是出乎陈娇的意料,“是我让母亲专程找机会送的那两个!陛下不喜欢吗,怪不得他之后光是夸了夸我送的那副大地图,对美女却是提都没提呢,不喜欢就不要收嘛,真是,那两个舞姬很贵的!”

韩嫣道,“陛下赏赐的我也不好随意处置,不然倒是可以过段时间还给长公主。”

这两个舞姬是陈娇按照刘彻的喜好特意挑选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没能入陛下的眼,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道,“他是因为自己不喜欢才转送给你的?”

韩嫣道,“陛下说那两个女子模样是不错,生得挺好,只是他看着心里不舒服,放在后宫里感觉也不对劲,所以干脆给我了。”

陈娇十分受挫,苦着脸,“真有这么差?那可是我花费了一整个晚上,细细的总结了陛下对女子的所有喜好,哦,一共有十五条要点呢,然后按照这个标准去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么两个人,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娇艳可心,陛下竟然会不喜欢?!”

韩嫣道,“不是不喜欢,陛下他也说了挺好的,只是因为知道是你送的,所以心里感觉不对劲,因此不想摆在宫中。”暗道其实我也看着那两个舞姬不舒服呢,只是不好多说什么。

陈娇很想说,太不公平了,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对待啊!平阳公主送的女人就没事,我送的就别扭!您那贪花好色的名声天下闻名,代代相传,既然合意,直接笑纳不就好了吗,有什么好别扭的!

韩嫣其实挺佩服她选人的眼光,“说实话,要我看,娘娘你给选的那两个舞姬应该是很合陛下心意的,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陛下去宠幸别的女子吗,怎么又这么清楚他的心思?”

陈娇看看他,没好气,“我前些年,准确的说,就是自陛下登基后直到我被废的前两年,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几乎将全部的心思都用来琢磨陛下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然后尽量的把后宫中符合这些条件的女人统统剔除出去,让他没得选。唉,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可真是虚度了光阴,浪费了时间啊。”

韩嫣晓得她现在经常会说这类话,听多了还觉着挺顺耳的,笑一笑,“娘娘现在能想得开就好。”

陈娇见他忽然垂下眼帘微微笑了一下,本来灿若星辰般的眸子被长睫掩映住,显得十分温柔,脸颊的线条极为流畅,薄薄的双唇,唇角微微挑起一个诱人的弧度,不由在心里使劲夸赞,他可真漂亮啊。

忽然有些不忿,说白了就是有点妒忌了。

韩嫣相貌俊美,身家也不错,本来性情有些骄奢,很容易惹祸,结果也不知这家伙走了什么运,遇到了自己这个特爱助人为乐的好同志,硬生生的把他从危险的边缘拽了回来,被自己连教育带恐吓的敲打了这么久之后,这脾气性情看着稳妥了不少。

现在看来,他这个上大夫做得十分稳当低调,最近没听说招惹了什么是非麻烦,刘彻对他也不错,自己不要的美女也能记得分给他两个,估计除了刘彻新近给他的,他自己府里肯定还有不少以前的,回家就可以沉湎于温柔乡……

日子过得很舒心嘛,岂有此理,自己这个经常要为他操心劳神的人可是从来没这种好待遇的……某人只觉得自己心中那妒忌的小火苗在忽悠忽悠的往上冒。

拍拍手唤来芙琴,吩咐她去准备点酒菜来,热情挽留道,“韩嫣你先别忙着走,我这里刚好有他们新做出来的一坛味道很淳厚的百末旨酒。留下尝尝吧。”

韩嫣觉得时候不早了,她这里又远,回去还得许久的路程,其实是想走了的,怎奈陈娇的盛情难却,只好坐下来陪着她一起品酒。

看着陈娇脸上很是殷勤的笑意,隐隐觉得不对劲,心里有些惴惴,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就听她道,“你刚才听我给他们讲的那个年轻男子在新婚夜暴毙的故事其实没什么意思,我还知道一个更有趣的你要不要听,是讲在……有一个十分温柔的女子,丈夫早逝,……但她一直不曾改嫁,操持家务奉养公婆,十分勤劳肯干,四邻都交口称赞……有个当地的后生十分倾慕她,……有人在她家的屋后的大树下挖出了一只烂掉大半的人脚,……一日晚间,那后生在女子的床下找到了一副白森森的手骨,……原来这家中竟然四处都能挖出碎尸残块……”

韩嫣此时想要阻止已然不及,愁眉苦脸的听她说了大半个时辰方才讲完,开始时很不想听,后来听出了趣味,浑身寒毛直竖的听完后反应过来,十分无奈,“娘娘,我不记得最近有得罪过你啊……”

陈娇嘿嘿笑,“哪里,哪里,多有意思的事情啊,对你好才讲给你听,换了别人本娘娘还不耐烦费那个唾沫呢。”

韩嫣心有戚戚焉的赶在天色擦黑之前迅速走人,临走时十分委屈,“是挺有意思的,可是我还得赶夜路呢,而且娘娘你讲的那个挖出来东西的房间,怎么听着和我的卧房摆设有点像啊!……”

陈娇干笑,“巧合,巧合,大概是你上次问我把那副山水图挂在哪里合适时,顺口讲了讲你房里的摆设,我不小心记住了,又不小心给安插到这里来了…”

韩嫣气得无语,只好趁着天还不太黑赶紧走,暗自决定回去后一定要换个地方睡。

陈娇心里平衡不少,这欺负人果然是一件很让人身心舒畅的事情啊!

37制衡

陛下总算是没有忘记他答应过的事情,在事隔两个多月之后,就在陈娇自己都快要忘了刘彻曾许诺会派人送她去馆陶长公主在长安城外的田庄住几日的时候,刘彻亲自摆驾光临了长门宫。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阿娇最近等得有些着急了吧,前些日事情多,又有很多人都在上林苑来来去去,朕想着你这个时候去不方便,所以想让你等到那边清静了再去。”

陈娇笑笑,不以为意,陛下说出来的理由自然是怎说怎有理,“没有,我又没什么急事,就是想去散散心,早几日晚几日都没有什么区别。难得陛下还记得,我以为陛下忘记了呢。”

刘彻看她没有一点不满埋怨的意思,态度十分温和自如,也很高兴,阿娇可是越来越懂事了,“那朕命他们明早派人来送你过去。”

长门宫里总是有一种悠闲适意,放松自在的气氛,刘彻自卫青得胜回来后就乱哄哄的热闹了好久,虽然高兴,但也需要偶然清静一下,今日是专程来躲清闲的,舒舒服服的坐下,“朕有好久没见你了,阿娇近来可好?朕带了几个乐师来,上次在你这里看她们歌舞,总觉得那些人弹奏得实在不怎么样,磕磕绊绊的,本来挺好的一曲大打折扣,今天让这几个乐师来重新弹奏,肯定会好听很多。”

陈娇看刘彻一副到了自己家里的自如样子,倒是挺顺眼的,表弟嘛就该是这个样子的,总撑着一身威严霸气,她看着都累得慌。

笑道,“那可真好,陛下想得周到,我这里没有正经乐师,管弹奏的就是几个小内监,他们每日里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学艺练习的时间都有限,乐器上的技艺自然没法和宫中的乐师相比,我这就让他们去把曲谱给陛下带来的人看看。”

说着起身出去吩咐招呼了一番,因看陛下这样子是想在她这里消磨段时间的,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便再命人去准备各色果品酒水并膳食一会儿送过来。

汉朝礼制,天子饮食之肴,必有八珍之味,很是郑重,给刘彻准备吃的也不能马虎,好在长门宫这里东西齐全,凡是宫中天子后妃能享有的鲜蔬肉食,陈娇这里基本也都能有一份。

谁知东西送上来之后,陛下忽然对着一盘雪白的梨片直皱眉头,挥手让赶紧撤下去,陈娇奇怪,白梨碍着他什么事了,“陛下不喜欢吃梨?我记得以前是很喜欢的呀。”

“唉,最近不知怎么了,先是东方朔,在陪着朕闲聊的时候,忽然讲了一个十分曲折的民间凶案;后来又是阿嫣,不知从哪里听来两个什么碎尸藏尸的民间奇闻,倒是都挺有意思的,可是这两人说得太过详细了些,什么脑浆横流,死人切开来是什么样子,半截手,半只脚在土里埋了半年,再挖出来是什么样子,”做一个十分受不了的表情,“害得朕最近看到红红白白的吃食就犯恶心。”

陈娇一想,刚才那盘子白梨为着好看,是盛在一个红色漆盘里端上来的,可不就是又红又白吗。

心中暗自得意,我讲给他们听的那可都是润色加强版,特意在‘细节描述’上下了功夫的,这两位的记性又好,原原本本的去复述给你听,那连续三五日之间食欲不振是十分正常之事。

这也算是自己无意中绕弯小小折腾了表弟一下,难能可贵啊!

刘彻看她脸露微笑,不由十分不满,“朕吃不下东西阿娇这么高兴?”

陈娇忍着笑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起上次见到东方侍郎的样子,这人说话十分有趣,所以笑笑。”

刘彻还是不满,“有什么趣,他不过总是爱说些怪话罢了。”

第二日,天气晴好,正值初秋时节,天高风爽,很适合出游。

陛下大概是对于答应的事情这么久才兑现有些内疚,因此不但派人来送陈娇去馆陶长公主的田庄,还另外派人送了一批绢帛细纱之类的赏赐来。

陈娇受宠若惊,只有立了功或是讨得陛下的欢心,才会有这种看似随意,其实很有面子的赏赐。她现在幽居长门,轻易见不到外人,有没有面子是无所谓的,不过这就说明王太后对自己的不满并没有过多影响到她的儿子,表弟的意思是让自己不必太过担心紧张吗?

她冷眼旁观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有些要敬佩表弟刘彻了。

别的不说,那些治国打仗之类的事情离得她太远,她也没有兴趣,所以不好多评价。只从刘彻对待身边人的这些态度,就能看出这是一个心如明镜,有着超常自制力的人。

别看此君是出了名的风流皇帝,可是内里冷静无比,真正能够做到动心而不动情,一点不用担心他会因为贪恋女色而影响了朝政。刘彻对喜欢的美女也会宠一下,但绝不会过火,那些个夫人美人,该有什么待遇就是什么待遇,很少会出格。

对待一众皇亲近臣也一样,不会六亲不认,没有人情味儿,但是也不会因为什么人而做出逾规的事情。讨好阿谀,陪着他斗鸡走狗他喜欢,但若是有大臣因此站出来指责劝谏,人家也肯定不会一意孤行,一般都能虚心接受,对于消遣的事情真的就是玩玩就好。

周围人对他说的好话,一般都是听得进的,臣子们因此就敢大胆直言,但是刘彻也不会就对哪个人迷信到言听计从的地步,连对太后,他也是自有尺度,不会盲从。

厉害啊!陈娇自己坐在房中足感慨了半日,直到芙琴来问她明日想带上几个人,要不要再照着上次的样子准备行装,她才起身决定不再多想了。

管它呢,人家那雄才大略,文治武功被后世代代敬仰,自然不会是一般人,没事在这大惊小怪做什么,还是赶紧带着一群贴身侍女内监去母亲的田庄消遣是正经,自己一年也难得有这么个正大光明出去玩玩的机会。

馆陶长公主在长安城外的这一处别苑田地平坦肥沃,供主人休憩的屋舍也修缮得精美,还有渭水河横贯而过,是个游玩消遣的好去处。

陈娇上次来才住了几日,就遇到陛下受伤事件,吓得她后脚也赶快回去了,还没住尽兴,隔了这么久又再重游一番,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况且这里还有她心心念念的一匹韩嫣寄养在这里的好马呢。

韩嫣因为搁心他的好马,所以不但将马寄养在这里,还派了一个专门喂养照料的人一起跟来,专职伺候那匹马。

陈娇去马厩一看,名马果然不同凡品,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不过不是红的,而是一种淡淡的棕色,洗刷干净之后,在阳光下微闪着金色光泽,十分漂亮。

可惜此马的性情很倔,据说除了韩嫣和这个养马的人,其他人都不让骑,让陈娇想要试乘一下千古名马的计划落空,颇为扫兴。

暗自计较,下次要找机会和韩嫣一起来,让他带着自己同乘,这马它应该就没意见了吧。

或者自己去弄点马爱吃的糖,趁着现在住在这边,每天都来喂喂它,看看能不能慢慢培养点感情出来。也不知这次能在母亲的别苑里住多久,够不够时间和它把感情培养出来,最好是自己很有马缘,这马对自己越看越喜欢。

陈娇在这边算计着韩嫣的好马,长安城中却有不少人,主要是刘彻的后宫中有不少人在掂量着她。

陛下又亲自去长门宫看望前皇后,隔天还派人送去了大批赏赐这种事肯定是瞒不住人的,况且刘彻也没有刻意要瞒着。

旁人还算了,不敢对陛下的事情指手画脚,最多在心里嘀咕一下陛下自卫青将军凯旋之后不是已经都对那一位不闻不问了吗,这怎么又去探望?

王太后却有些坐不住了,她上次和儿子提过之后,本以为儿子听进了自己的提醒,决定不再去理阿娇,任她在长门宫中自生自灭。

之后刘彻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给足了卫皇后姐弟面子,大张旗鼓的封赏了卫青之后,又带同大家去上林苑宴庆了数日。

对姐姐平阳公主也是一如既往,没有再多提前事,不想这才安生了没几天,他竟然又故态复萌,不但自己去长门宫,还公开送赏赐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母后不必为此事太担心,朕有分寸的。”刘彻安慰她。

王太后觉得儿子还是年轻,对后宫不稳带来的危害体会不深,禁不住要语重心长的多说说他。

刘彻被追问不过,只得摒退左右,微笑道,“母后现在怎么这么信不过朕了,这些事情朕还能不明白吗?我不过是觉得阿娇她到底是朕的表姐,如今又一直老老实实的住在长门宫中,也没什么错处,朕对她好点也没什么。况且这次子夫的弟弟卫青立下如此大功,朕该给的封赏自然不会少了他们,但是卫氏一门现在已经这样荣宠至极,姊为皇后,弟为列侯,……朕也不愿看着他们一门独大,朕可还盼着卫青日后还能接着再建战功呢。所以能让他们隐约觉得有些威慑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太后认为儿子这个说法倒是可以接受,帝王的制衡之术确实是很重要的,“随你吧,只要陛下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年纪大了,也没有精神再管这许多。”其实还想说你这么做你姐姐平阳公主只怕会不喜,不过儿子是皇帝,没有可能要反过来看公主脸色行事的道理,此话不说也罢。

38潜在的危险

一大早,平阳公主就在皇后卫子夫的椒房宫中坐了许久,期间一直皱眉不语,反倒要卫皇后来安慰她,“公主也不要太介意了,你是陛下的亲姐姐,陛下心里肯定分得清孰轻孰重,况且还有太后呢,太后她总是要向着你的。”

平阳公主有点闷气,“娘娘,你还劝我?你可真是想得开!唉,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了,明明以前一和我说起她来就万分厌烦的,最近这到底是又想起什么来了!”

想一想起身道,“不成,我还得去找母后说说才行。”

到了太后的长乐宫中一问,才知母亲已经早两日就和弟弟刘彻说过此事,连忙追问,“那陛下他怎么说,他不至于为了这么个早就失宠的女人连母后的面子都要驳吧。”

“早就失宠的女人?”太后看看女儿,“平阳啊,阿娇可不是一般女人,陛下喜欢时宠着些,不喜欢就丢开去,她可还是陛下的表姐呢,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平阳公主没想到母亲会有这么一说,疑惑道,“那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你也不要管得太多,阿娇现在又惹不到你,只要陛下还将她拘在长门宫中,她就兴不起什么大风浪,你很不必为此和陛下闹得不愉快,不要去理她不就没事了。”

上次还全心全意偏向自己的母亲这次竟会有这种说法,让平阳公主很是愣了一愣,阿娇是表姐算什么,自己可还是亲姐姐呢,何须忍让!

“母后,话是这么说,可您见过哪朝哪代的皇帝隔三岔五的就要往冷宫跑,一呆就是一天,去看望已经被废黜的女人,这像什么话,不但去看,还大派赏赐,这不就是明摆着想把人再弄回来吗?她要是回来了,她要是又再回来了……”

心道那肯定是于女儿我大大不利的,别的不说,她只需隔上一段时间在弟弟面前说上自己几句坏话,自己怕就要吃不消。

太后知道平阳公主的顾虑,也没有认为女儿在小题大做,她自己也是宫中摸爬滚打几十年才熬到今日的,自然知道一个小不慎让对头得势之后可能会有的大麻烦。

不过刘彻的意思是要借机压压卫氏,说最起码能起个震慑的作用,身为太后,她就不便对此事再多加干预,刘彻这话也不能让平阳知道,卫氏姐弟都出自平阳公主的府上,震慑他们就等同于震慑平阳公主,没的伤了陛下姐弟间的和气。

叹口气,“你放心把,有我在呢,总不能看着陛下真的这么胡闹,阿娇是没有可能再回后宫的。”

平阳公主得了母亲的准话,心里稍稍安稳,不过太后到底年纪大了,不能万事都仰仗着她老人家,还是得自己操着些心才行。

卫子夫身为皇后,又一向德行雍容大度,在这件事情上肯定要避嫌,看来只好自己辛苦点,留心着压制住阿娇,莫要让她借着弟弟一时的怜悯之心,再闹出什么糟心事才行。

回去之后就派出人手去查一查,长门宫中的陈氏最近都在做些什么,是否老实,要是发现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就赶紧来回报。

平阳公主这一临时起意派人去查不要紧,不想立时就得知了两个令她很是震惊的消息。

第一个是阿娇此时竟然不在长门宫中,平阳公主的人费了老大劲儿才探知是被陛下派人接走了,至于接去哪里,要去多久那就不得而知。

第二个就是阿娇平日里也不是个被牢牢关着的样子,她隔段时间就能回去她母亲馆陶长公主的府上住两天,据说这也是陛下一早就允诺答应过的。因为阿娇每次去馆陶长公主府都不见外人,长公主家的下人又管得严,口风很紧,所以此事一直没有人知道。

平阳公主十分吃惊!这个情形可比自己估计的要严重多了,陛下为什么要没事悄悄的把阿娇接出长门宫去,这次是自己正好派人去查,所以碰巧知道了,那只怕以前还会有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呢。

弟弟刘彻自从窦太皇太后去世后,皇位越做越稳,到现在已经是没人能管到他了。

最近因着卫青的大功,卫子夫的儿子,抑或还有自己的一些关系,陛下他顾及着这些情面,所以只把阿娇接到外面不知什么地方去私会,那日后若是不耐烦再费功夫遮掩,以弟弟的性子很有可能会光明正大的把人再弄回宫去。

况且阿娇本就是他的人,那点嫉妒,巫蛊的罪名可大可小,端要看刘彻对她的心思,如果真的旧情复燃,到时随便找个借口说当初被冤枉了,阿娇立刻就能翻身。

平阳公主立时警惕起来,暗道自己可千万要打起精神来,不能疏忽大意了。

陈娇在母亲的田庄上住了二十多天,十分尽兴,中间还大着胆子走远了一些,去附近山上玩赏了两日山间风光,青山秀水,秋实累累,很有回归大自然的欣喜。

等到玩够了,再回到长门宫中,那感觉就份外的亲切,大赞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还是自己的窝最舒服啊!她是准备整个冬天都安生蹲在长门宫中,除了馆陶长公主府别的什么地方都不去了。

鉴于上次韩嫣提醒自己的事情,陈娇痛下决心,就算是刘彻再派人来接她进宫,她也要坚决抵制,装病硬赖着不去了,别要明明没吃羊肉,还惹来一身的羊膻气,万一真被哪个多心的惦记上,那可真是没事干自找了麻烦。

可惜此决心下得稍嫌晚了些,陈娇不知她已经被平阳公主惦记上了。

在长门宫中休息了数日之后,陈娇照常去探望母亲。

董偃的身体还是时好时坏,馆陶长公主便也没心思去作别的事情,只在家中一意照顾。看到陈娇去了十分高兴,开口就问,“阿娇,陛下接你去上林苑了?他在那边待了几日,你们,你们关系可好些了没有?”

陈娇头疼,“母亲你怎么又是这个腔调啊!不是告诉你陛下派人送我去的是你在城外的别苑吗,我可没有去上林苑,陛下也没来,我自己在那边住了二十几天,母亲那庄子不错,我和芙楠她们玩得挺尽兴的。”

馆陶长公主十分失望,“陛下没事怎么想起来派人送你去那里了?我还以为他想让你去上林,所以找的借口呢。”

“上次陛下去长门宫时我自己和他说的,总待在长门宫中有些闷气,所以想去那边住些时日,看看田野风光。”

馆陶长公主很想劝劝女儿,趁着刘彻这时还隔三岔五的能记起她,赶快想想办法,将他的心拉回来一些,不然以后可该怎么办,难道永远被关在长门宫中寡居,直到老死。这让她做母亲的想起来心里就难受。

现在阿娇还能隔段日子来和自己说说话,万一有什么事情,自己也多少能关照着她一些,可是自己毕竟不能管她一辈子,等自己过世后,阿娇可该怎么办,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的那两个兄长是根本指望不上的。

“阿娇,不是我又要教训你,你也别一天到晚只顾着傻玩了。真是的,你小时候也没见有这么爱玩啊!我说你多少放些心思在陛下的身上,你看陛下他还有没有可能再接你回宫去呢?”

陈娇在这方面实在没有办法和她母亲达成共识,只得以耐心劝导为主,“母亲,你也知道陛下那人的性情,很少会有婆婆妈妈的时候,他做过的事情后悔的可不多,女儿这件事情也一样,说实话,他现在还肯偶尔见见我,和和气气的说几句话,我都觉得很是出乎意料了。最好别要再去自作聪明,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万一反而惹得陛下厌烦了可怎么办,说实话,他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我又年纪这么大了……”

“唉……”馆陶长公主对女儿每次都能满不在乎的说起她自己年纪老大很是无奈,只能摇头叹气。

陈娇费了不少口舌,安抚住母亲,吃过饭又在长公主府上睡了个午觉,起来之后就是老规矩,招呼芙琴和芙楠同她去街上转转,顺便视察她的酒肆。

这是几人最喜欢的活动之一,一直都乐此不疲。那感觉就像是以前每隔上一段时间就要邀上三两同好去逛街购物然后吃大餐一样。

因为现在顿顿都吃得很精致,所以陈娇对吃大餐没什么要求,不过购物可是亘古不变的女人挚爱活动,长安城中有着当时最繁华的街市,南北货物汇聚于此,只要有钱,随便逛逛就能有收获。

此时虽然张骞还没完成通西域的任务,但是街市上也有不少西域的稀罕货物出售,那些都是商人们走远路由蜀西南取道身毒再通大夏,大月氏,辗转数年才一站站转手数次运来的,货物确实是少见,价格也高得令人咂舌。

陈娇现在十分之富,她的衣食住行各项用度全部有专门的供奉,不需自己出钱,不但不需要自己破费,她还有各处田庄的收益,因此手头阔绰,很有买东西不问价的派头。

和芙琴,芙楠兴致勃勃的买了一堆南方运来的苗木,她们一株也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统统装在了马车上,准备运回长门宫中自己种种看到底是些什么花草。

还在一个隐蔽的小贩的货摊上看到了胡麻,就是芝麻,陈娇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久违了,香啊!

立时扑上去把那一小罐全买了下来,一路抱在怀里不肯撒手,气得芙楠没办法,“您也不看看那罐子外面有多少灰土,使劲把它抱在身上干什么,赶紧给我去和那些苗木一起放在车上吧,放心,丢不了的。”

陈娇神秘笑,“还放到车上去干什么,抱都抱了,衣服脏了就回去再洗嘛,赶紧到咱们家酒肆里去,让他们热乎乎的烤几张加肉糜的面饼来,烤的时候给外面满满沾上一层这胡麻,我告诉你们,那可是香极了的。”

芙楠还要说,芙琴已经忍不住了,“真的啊,那咱们赶紧走,我早就饿了。来,娘娘,那罐子给我,我来帮你拿。”

三人嘻嘻哈哈,一路进了陈娇的酒肆,芙琴自行抱了罐子去厨房嘱咐他们用胡麻给烤几张夹肉面饼送

长门纪事 作者:肉书屋

上来。

“夫人,好兴致啊,这是又探望了长公主然后顺便出来走走?”

陈娇忍不住一笑,这人上回恶心故事没听够,还敢来,回头看看,笑道,“东方侍郎也好兴致啊,怎么我每次来这里都能遇见你。”

东方朔从一旁的桌边站起身来,“这家的酒最好,我早就是这里的常客了,所以夫人来容易碰到,夫人你若不信可以问问这里的掌柜的和小伙计们。”

他确实是这里的常客,不过自从上次遇到陈娘娘又一起饮酒聊天之后就更爱来了,终于被他又等到了一次,心里甚喜。

陈娇自从确定东方朔并没有回去向刘彻揭发自己悄悄出来逛大街的行径后,现在看他也不太讨厌了,她难得碰到个能说上话的外人,于是顺口邀道,“东方侍郎要不要上去坐坐?我今天让他们准备了好吃的,一会儿可以一起尝尝。”

东方朔一躬身,“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上楼坐下之后陈娇忍不住道,“我一直耳闻东方侍郎机敏多智,且风骨不同一般,谁知做事其实也不够厚道。”

东方朔一愣,“夫人此话怎讲?难道还是怪我上次得罪了你母亲的事情?”

陈娇摇头,“不是的,大家就因为你斥责董偃那件事才夸赞你风骨不凡,我虽然觉得你有些多管闲事,不敢苟同你那做法,不过个人心中对是非的判定不同,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我是说上次我给你讲的那桩民间奇案,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回去就讲给陛下听了?”

东方朔有些不好意思,“啊,夫人你怎么知道的?主要是你讲的那东西太有意思,我一直记在心里,有次和陛下说着说着话就顺口讲出来了。果然是没有征得你的同意,不敬之处还请见谅。”

陈娇颔首沉吟,“见谅倒也不难,不过嘛,东方侍郎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方可。”

“夫人请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在下一定从命。”

陈娇眯起眼睛笑笑,“不难,你肯定做得到,我是想再讲一个给你听,你回去后务必找机会把它也原样转述给陛下。”

东方朔摸摸鼻子,“这事确实不难办,不过……为什么呢?”看看陈娇笑得有些古怪,心里颇有点疑惑,自语道,“找机会原样转述给陛下听?”暗自琢磨这说起来还要算是个邀宠的好事才对,不过上回陛下抱怨说是听完之后有些胃口不佳……忽然醒悟,“夫人你该不会又要讲一个十分凶残血腥的吧?”

陈娇含笑点头,“这种传闻奇事,不血腥就不好听了。”

东方朔无语,想了一会儿,无奈商量道,“夫人刚才不是说有好东西吃吗,可不可以先吃过之后再讲啊?”

……

这一边东方朔先是品尝了香喷喷的芝麻夹肉烤面饼和香醇美酒,之后又听了一个让他想把刚吃下去的面饼呕出来的凶案,痛并快乐着。

另一厢,平阳公主在自己的府里也是摸不着头脑,十分怀疑自己的人看错了,“她和东方朔在酒肆私会?谈笑风生,神情亲近?就是那个曾经让长公主和董君大失颜面的东方侍郎?这怎么可能?”

39不走运的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对于手下查来的事情将信将疑,实在想不明白阿娇怎么可能去和东方侍郎搅在了一起?

心想就算她实在耐不住寂寞,想要找人偷情那也不应该是和她母亲有很深罅隙的东方朔啊!

要知道,馆陶长公主这一阵子彻底沉寂下来,深居简出,不再去刘彻的皇宫中露面,在朝堂中也逐渐的销声匿迹,趋于无为,这些可以说,大多是拜东方朔所赐,那仇怨可是结得深得很了。

若是被人发现阿娇与东方朔有私交,先别说刘彻会有什么反应,阿娇的母亲馆陶长公主第一个就不能答应。

况且东方侍郎在朝中的口碑十分好,很有些气节风骨的,没可能会去做这种事情啊?

所以平阳公主十分怀疑是手下人的消息不准,不过疑惑归疑惑,这么一个到手的阿娇的大把柄,就这么白白放过,那可是太可惜了。

平阳公主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还是要去向陛下揭出此事。

不过鉴于此事证据不足,疑点过多,加之前一向刘彻才专门嘱咐过她不要总是去和阿娇为难,平阳公主便不愿自己出面去做这个恶人,免得招来陛下的猜忌。

最好是能买通陛□边之人,‘无意间’将这个情况泄漏给陛下知道为好。刘彻要是不相信,觉得是有人在造谣生事那也怪不到她的头上;要是生气了,打算彻查追究,那她再出面提供证人也不迟。

可惜平阳公主比较的不走运,她将刘彻身边的人掂量来去,最后终于选定找上大夫韩嫣来帮她做这件事情,代为传话给刘彻。

选定韩嫣的原因有两点:

一是因为韩嫣和刘彻的关系十分亲密,不避内室的,说些此类闲话应该比较自然;

二是韩嫣这人性情随意,很有些骄奢不羁之气,不像其它的臣子动辄还要讲究些气节,礼法什么的,根据大家的经验,只要你送礼送得够重,韩嫣一般就会帮忙办事;

所以平阳公主特意备了一份厚礼送到了韩嫣的府上,请他有空暇时来见自己一趟。

果然,韩嫣收了礼后,一丝没有耽搁,第二日就去了平阳公主府上拜望,平阳公主听说韩嫣如此给自己面子,礼物收下后这么快就来了,心中颇为得意,须知韩嫣向来架子比较大,经常连那些王卿公侯都不放在眼里,对之礼数轻慢的。

连忙让人将他请进来坐,不一会儿,就见韩嫣衣着光鲜,神采奕奕的走了进来,“公主有什么事要我做尽管直接吩咐就是,何至于还要送那些东西来,这可真是太过见外了?”

平阳公主笑,“有什么见外不见外的,一点小东西,韩王孙不必放在心上。”

韩嫣向来都是快言快语,不耐烦和人多敷衍的,因此客气了几句之后就直奔主题,“不知公主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吩咐?公主只管说就是了。”

平阳公主便也不再迂回,详详细细的讲了出来,“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想要劳烦你,……你经常跟在陛下的身边,应该也知道陛下他最近对前皇后陈氏很是关照,……按理说,陛下喜欢什么女人,旁人不该多干涉,可你我都明白,陈氏不是普通后宫的女子,……我身为陛下的姐姐,总该替他多操些心……陛下有时心软,经常还要顾念着以前一点点小小的恩情,纵容那个女人,……可是那人却不知感恩,还行径不检,一心想要生事……唉,我和太后都一直十分担心……,此后……果不其然……我有家人看到她竟公然在大街上与其它男子私会……!”

“什么?!陈…陈娘娘被公主你的家人看到在外与男子私…私会!”韩嫣差点跳起来,“不会吧,是不是公主你的家人看错了?”

平阳公主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暗道阿娇这事情果然做得离谱,连韩王孙听了都这么吃惊,那估计陛下知道后也肯定要震怒了。

叹口气道,“我开始时也不能相信呢,可是我那家人是个稳重之人,在我的公主府上也效力快有十余年了,做事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在这种大事情上怎么可能敢乱说话?我后来又细细的问了他一遍,他说绝对没有看错……”

……

“公主说你那家人是在长安西市街上那间叫什么‘纵酒放歌’的酒肆里看到的?陈娘娘和东方朔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就是那位东方侍郎!……”韩嫣觉得自己气得牙疼,这么有板有眼的说法,他是相信公主的家人肯定没看走眼的。当然了,无意间撞到那是瞎说,九成是平阳公主专门派去盯梢的。

使劲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仔细想了想才问道,“那公主找我来说此事的意思是……?”

平阳公主道,“我想着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说给陛下知道,只怕陛下心里不会痛快,可要是因为怕他不高兴,就瞒着不告诉他,那我做姐姐的又觉得很不应该,所以想请韩大人帮个忙,挑一个陛下心情还好的时候,也不要提是我说的,就假意是你耳闻来的,把此事说给陛下知道,让他心里对那个女人的行径有些数。”

韩嫣挑挑眉头,“公主怕说了此事惹得陛下不高兴,那韩嫣可也一样有此顾虑啊。”

平阳公主笑道,“旁人去说,那的确是要有这个顾虑的,韩王孙不同,陛下再怎样也要给你留些面子才是。唉,我本来也是不想去多这个事的,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被那…那人蒙蔽啊,陛下这里还在一心不计前嫌,总是想要照顾她,她却做出这种事情,我们怎样也得让陛下知道才好。此事有关陛下的体面,还请韩王孙多费些心才是,本公主事后一定还有重谢。”

韩嫣沉吟点头,“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韩嫣自当尽力,不过此事急不得,需要找机会,趁着陛下心情好的时候再和他说。确如公主所言,陛下现在对长门宫前皇后一直惦念着,要是冒冒失失的去他跟前说陈娘娘的不是,只怕陛下要怀疑是有人看到他最近对陈娘娘很好,心中妒恨,所以故意陷害。”

很有些深意的看了平阳公主一眼,“公主前些日不是也和长门宫那位有些不痛快,陛下当时还和我抱怨过几句。”

平阳公主脸上一红,暗道看来陛下一般事情都不瞒着韩嫣,他还什么都知道啊,有些担心,“陛下抱怨我什么了?”

韩嫣笑笑,“也没什么,公主毕竟是陛下的亲姐姐,陛下还能说什么?就是觉得夹在中间有些为难罢了,陛下他觉着前皇后现在看着也挺可怜的,希望公主你能胸怀大度些,别要总看她不顺眼。”

平阳公主松口气,“她挺可怜?嘿,陛下就是会心软,也不想想以前……”忍住了不再多说,“韩王孙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也确实不能着急,务必要找个合适的时机,等陛下心平气和,听得进话的时候再告诉他。”

韩嫣稳住了平阳公主,又再笑纳了她一批谢礼,便告辞出来,这一下就不敢自己直接去长门宫了,只得当晚急忙派人去陈娇的酒肆里留了口信。

过了两日,陈娇传来消息,告诉韩嫣馆陶长公主给她在南方采购了一批漆器,后日会派人送去长门宫,让他混在送东西的车子上进去。

韩嫣为此还特意装扮了一下,穿了一身很不起眼的平民服色,跟着长公主府送东西的车辆进了长门宫。

陈娇看到向来锦衣玉带,穿着打扮比自己还要仔细无数倍的韩嫣忽然变了个形象,不由十分好笑,不过也知道他这么折腾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因此不敢乱开玩笑,顶平了脸问,“韩嫣,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你来见我要这么谨慎?”

40对策

韩嫣为着避人耳目,穿了一身很不起眼的平民服色,混在馆陶长公主府给阿娇送东西的车辆中进了长门宫。

陈娇对他的新形象十分感兴趣,都说人靠衣妆,其实也不尽然,像韩嫣这种极品风神俊朗的人物,那就是穿什么都精神,估计就算是破麻袋片披在他的身上也能被他穿出别样风情。

韩嫣心里着急,直接就问道,“娘娘,你最近是不是私下里出去会过什么人了?”

陈娇一惊,收敛起看稀罕的心思,“出去会人?韩嫣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被陛下明令幽禁在长门宫中的废后,怎么有资格明目张胆的出去会亲访友?”

见韩嫣沉着脸看她,就眨巴眨巴眼睛加上一句,“就算出去,那也是悄悄的出去,所以除了我母亲,其它不会去见什么人的。”

韩嫣挑起一根眉毛,“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我骗你干什么,以前我每次出去有什么见闻,回头不是都要原原本本的和你说一遍吗,哪有瞒着你的时候。只有最近这一次,因为一直都还没有见到你,所以还没顾上说,我告诉你啊,前两日我在街上买到一样好东西,还遇到了东方朔,和他在酒楼上坐了小半日……坐了小半日,东方侍郎他……”看看韩嫣发黑的脸色,终于明白他说自己出去会的人是谁了。

韩嫣要气死了,“娘娘!你知不知道你和那什么东方侍郎在外私会被谁的人看到了?是平阳公主的家人啊!她一定是从上次陛下还向着你说话起就留上心里,这个家人九成是她专门派出来窥探于你的,你偏偏就立时送出这么个大把柄给人家抓!亏得平阳公主先来找我,想让我帮她给陛下传话,万一她要是找了别人,你可要怎么办!……”

陈娇被他教训得直缩脖,暗道平日里小看他了,原来发起脾气来也挺吓人的。

至于惹得韩嫣发脾气的原因,陈娇也觉得侥幸,这事要是被加油添酱之后,冒冒失失的直接捅到刘彻跟前去了,还真说不准表弟会有什么反应。

反正会于自己大大的不利,那是肯定的了。

“韩嫣,你先别急着教训人嘛,平阳公主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先细细的再和我说一遍。”

韩嫣也觉得现在教训人于事无补,忍了忍,压下心头的闷气,详详细细的把在平阳公主府上听到的话转述给陈娇听。

最后道,“我只能拖她几日,时间再久平阳公主就会起疑心,到时只怕就要绕过我,另找一个人或是她自己去和陛下说了。”

陈娇点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站起身来在屋中转了两圈,沉吟道,“确实麻烦,也难怪你要着急了。”

又再转了几圈,停下来对韩嫣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平阳公主要是打定主意要挑我的错处,那就算这次躲过了,以后也总有被挑出来的时候,我可不能就这样坐等着她来找麻烦。”

韩嫣受不了她,“娘娘,你先别想这般长远,把眼前这关过了是要紧。”

陈娇坐下,“唉,我知道,让我想想啊,该怎么办才好呢……”

正在低头苦思,忽听韩嫣问道,“娘娘,那个东方朔高得像竹竿,经常乱说话,还得罪过窦太主和董君,有什么好?你怎么能看上他呢,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他的?”

陈娇向来不太能一心二用,这会儿正在冥思苦想,怎么对付平阳公主准备去刘彻那里打她的小报告这件事,所以就对韩嫣的问话反应不彻底,茫然答道,“东方侍郎人很聪明,说话也挺有意思,身材高…身材高也挺好啊,气宇轩昂不是,我一直没人陪的,身边除了芙楠、芙琴就是几个小内监,遇到他也算有缘,所以就愿意……愿意多和他聊聊。”

“娘娘!”韩嫣提高声音。

陈娇被吓了一跳,连忙坐直身子看他,“怎么了,韩嫣?”

“怎么了?你,你,你就因为这种原因看上他了!

“我,我看上他了?你……这个‘看上’是什么意思啊?”

韩嫣两条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还能有什么意思,娘娘你难道不是和他那般关系?”

陈娇瞪圆了眼睛,连忙澄清,“你少乱猜,我和那位东方侍郎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他很喜欢我那家酒肆里的好酒,经常会去光顾,我们就碰到了那么两次,后来被他猜出来我是谁,我就想要和他打个商量,让他别要回去后把在大街上看到我的事情说出去,于是就请他喝酒……后来就想主意多拖他一会儿……再后来听说他把我讲给他听的奇案又拿去给陛下讲…”

说到这里加一句,“你不也是干了这种事。”

看韩嫣张口无语,又接着道,“我觉得挺好笑的,上次去酒肆正好又遇到他,便干脆再讲一个‘有意思’的给他,让他回去继续向陛下转述。”

韩嫣很是怀疑,“有‘意思’的?是不是又是那种断手剔骨之类,让人听了毛骨悚然,过后不是吃不下饭就是睡不着觉的?”

陈娇吐吐舌头不答,算是默认了。

费了这半天口舌,才终于打消了韩嫣的猜疑,陈娇舒口气,看韩嫣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歇了一会儿,言归正传,“到底要怎么应付平阳公主?”

陈娇想了半天道,“我觉得这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与其等她去陛下面前添油加醋的毁谤于我,还不如我自己先去和陛下提提,就说我有次忍不住去长安的街市上转转,偶遇过东方侍郎,还听他说了几句趣话,让陛下心里有数,知道是怎么回事,日后再听到别人乱告状就不会轻易相信了。”

韩嫣想想,好像也只能如此了,“那我这两日去和陛下提提,就说你让长公主送了我一份礼,想让我提醒陛下有空时来看看你,陛下最近挺爱来长门宫的,估计有了这个因头他应该就会来了。”

陈娇张大嘴,“韩嫣,不会每次人家求你在陛下面前说说话,或者是美言几句什么的,你都是这样老老实实的去和陛下说的,连人家给你送东西求你帮忙的前因后果也要告诉他。”

韩嫣点点头,“是啊,一般我不想费心的时候就直说,其实不管我说什么,愿不愿意给他们面子最后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我这般直接告诉他,他才会心里舒服。”

陈娇很佩服,这才是跟在领导身边办事的至高境界啊,若说韩嫣所处的那个位置,没人讨好送礼,那谁都不会信,刘彻那么精明,肯定更加明白,这样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失为一个明哲保身的手段。

一转念间又怒道,“怎么连我的事情你也不想费心?”

“怎么会,我这么说陛下才能相信啊,我可是为了娘娘你说了谎话的,你什么时候有送礼给我了,我还要平白担个收了礼的恶名呢。”

陈娇这才不计较了,敲敲自己的头,“这次事情应付过去之后,我可一定要安分守己一段日子了,嗯,我决定这一整个冬天哪儿都不去,只专心待在长门宫中,一定要让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干,总想盯着我的人还有陛下都看看,这世上最老实的人非我莫属。”

韩嫣从来都爱直言揭穿她,“娘娘是怕冷懒得出门吧,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就别使劲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两人又再细细商量了一下在刘彻面前的说辞,韩嫣就起身要走了,准备跟着馆陶长公主送东西的车辆一起再混出去。

陈娇跟他不客气的,挥挥手,“你自己一路小心,在陛下面前说话时也谨慎些,对了,我上次买到些胡麻,还想做东西给你吃呢,香极了,不过今日肯定来不及,算了,下次吧,我给你留些。”

韩嫣答应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娘娘,你可别再因为没人陪,觉得寂寞就乱和外人见面,那样太不稳妥了,我也可以陪你的,怎么陪都可以,你找我就是了。”

陈娇看着那俊逸的背景使劲眨眼睛,“这么大方,怎么陪都可以???”

41意外之喜

韩嫣办事一向很麻利,他回去后的第三天,刘彻就施施然的来长门宫看陈娇了。

见面就笑,“阿娇还挺会想办法,想见朕了就去找阿嫣传话,只不过你和他那么客气做什么,还要送份礼给他?阿嫣也不是外人,朕以前做太子的时候,去找你时哪次不是带着他一起啊,你那时候不也挺喜欢他的,后来…后来嘛…,”说着自己也有点不确定起来,问道,“你们倒是不怎么见面的,是不是因为大家年纪大了,所以他才慢慢不便来见你?”

陈娇好笑,“陛下不记得了?嗯,那是因为我后来脾气太差,总是对韩嫣摆架子,他吓得不敢见我了。”

刘彻听她这么一说,也想了起来,跟着一齐好笑,“原来这样,朕还奇怪是怎么一回事呢,说起来,阿娇啊,你那时候的脾气是挺大的。”

陈娇暗道,我那个时候有大靠山在背后撑着,比你还威风呢,脾气大点算什么,你不是也得照样忍着。

将刘彻请进内室坐下,“我前些日发现一个很好的吃食,就想也找机会让陛下尝尝,正好也有好久没见陛下了,所以干脆找韩王孙帮我传个话。”

“吃食?是什么?能让阿娇夸奖的一定是好东西。”

刘彻如今一到长门宫就浑身惬意,阿娇现在的心思不是吃就是玩,她又十分会吃会玩,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也能一起跟着心情愉快,悠闲度日。

“是胡麻,陛下吃过没有?从西域过来的,长安这里很少能找得到。”

“胡麻?有意思,前两日东方朔才和朕提起过,说是此物味道非常之香,他才有幸尝过一次用胡麻来烤…烤的什么东西,朕记不清了,据说味道确实很好。”

陈娇大呼侥幸,她这里还在绞尽脑汁的想一会儿怎么能不着痕迹的把话题转到东方侍郎身上去呢,刘彻这就自己提起来了。

连忙接口道,“哦,是烤胡麻加肉面饼,那还是我请他吃的呢,没想到东方侍郎对这东西印象这么好,都去陛下面前夸赞了。”

刘彻一愣,“是你请他吃的,阿娇,你什么时候……?”

陈娇有点不好意思,搓搓手,“唉,我前些日实在闷得慌了,就带着几个侍女去长安的西市东市里转转,想看看有什么远道来的稀罕货物没有。那日正好买到一小罐胡麻,便就近去一家酒肆里让他们烤些面饼来,我和侍女也歇歇脚,东方侍郎正巧那日也去那里喝酒,就顺便也请他尝了尝,东方侍郎说话十分风趣,逗得我那两个侍女笑了好久。”

刘彻很想瞪眼睛,这可真是屡教不改,前两次阿娇擅自出长门宫就被自己碰到过,当时碍于情面,没好意思多说,她竟然就大刺刺把这当成惯例了。

可是听她说是闷得慌才会带着侍女去街市上走走,堂堂的皇家贵胄竟然落魄到只能找这种小消遣来打发时间,这让刘彻又如鲠在喉,没法说出来斥责的话。

愣了一会儿才道,“朕上次不是说了吗,你要是想出去就来告诉朕,朕派人护送你,这样自己乱走成什么话!那东方朔是个好色之徒,你以后少理他。”

陈娇没想到刘彻竟然给了东方朔这么一个评语,十分诧异,小心赔笑道,“我怎么好为了这么点小事总去劳烦陛下,下次让母亲多派几个人给我好了。”

刘彻不做声,在心里慢悠悠的寻思。

当初下旨把阿娇贬到长门宫,他那就是决心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了,准备让她在长门宫中自生自灭,自己在她的有生之年,一直提供给她皇后应有供奉,那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无奈事情的变化和他自己预想的很不一样,皇帝也是有亲情和恻隐之心的,自己隔三岔五的要来和阿娇叙叙旧,享受一下人家的温言细语,美食歌舞,然后还假装不知道这人是一直被自己幽禁着的,这好像也说不过去。

虽然以现在的形势来看,暂时是不可能把阿娇接出长门宫的,不过偶尔让她出去透透气总能做得到。

阿娇现在十分的老实,不哭不闹,有什么委屈也都能自己忍着,从来不会拿出来让刘彻为难,所以刘彻觉得自己也应该主动照顾照顾她的情绪。而且阿娇现在十分的爱玩,要是直言自己同意她可以偶尔出去转转,她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果不其然,陈娇听表弟忽然大方,说要去和姑姑馆陶长公主打个招呼,告诉长公主陈娇回家探母期间,如果想要外出,那务必要派足随从跟着,不可掉以轻心,外面街市上鱼龙混杂,还是很乱,被人冲撞到就不好了,顿时心花怒放。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说他同意了自己可以经常私下里出去走走放放风什么的只要,带够随从就行。

多带几个随从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出门在外,人手多点既威风又安全,陈娇以前不是不愿多带,主要因她每次都是悄悄溜出去的,需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多谢陛下!”陈娇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认为表弟也不是那么总不招人喜欢,间或也会冒出那么一星半点的可取之处,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不该又让东方朔去给他讲那个影响胃口的凶案。

此事没法挽救,只好热情奉上胡麻烤饼,请他多吃点。

刘彻对这个口味不是很感兴趣,虽然也承认挺香的,不过尝尝就算了。

等到陛下回去后,陈娇赶快就派人传信给韩嫣告诉他一切顺利,不但顺利还有意外之喜,自己以后逛街去酒肆都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韩嫣很佩服,暗道阿娇还真有办法,这也就是她已经无心后宫之争,不然王太后和平阳公主的顾虑和担心就不无道理,只怕陛下的后宫还真要有得乱了。

过了两日之后,按照计划,韩嫣又再去登门拜访平阳公主,告诉她自己已经旁敲侧击的和陛下提了提有人看到前皇后和东方侍郎在西市街上碰面的事情,谁知陛下早就知道了,还让他不要大惊小怪,那不过是阿娇出门时偶然遇到东方朔,顺便寒暄了两句罢了。

平阳公主大惊,“陛下他早就知道了?还这么不以为意,怎么可能这样?”

韩嫣‘帮人帮到底’,干脆原原本本告诉她,“好像是陈娘娘有次自己和陛下聊天时顺口说出来的,如此看来,公主你那家人说话只怕有些夸张了,陈娘娘和东方侍郎之间肯定没有什么不可见人之事,否则她自己是万万不会和陛下说这些话的。”

平阳公主不认为是自己的家人看走了眼,她只是觉得陛下对阿娇纵容太过了。忍不住问道,“韩嫣,你一直是跟在陛□边的,他的心思应该也比别人知道得更清楚,你看陛下他是否会有意将长门宫陈氏再接回后宫之中?”

韩嫣一凛,这也正是他自己十分担心之事,只不过觉得多想无益,所以一直刻意不去想它,不意今天被平阳公主当面问了出来。

沉吟道,“这个嘛,……按理说是没有可能的,陈娘娘她到底身份不同一般,就算现在是被贬,幽居在长门宫,但也一样享有皇后的供奉,要是陛下硬把她接回宫中,那卫皇后要被置身于何地?卫娘娘育有皇长子和两位公主,还有长平候那样战功显赫的兄弟,陛下现在正是要对匈奴用兵之时,一定不会做出此等让卫家尴尬的事情。”

看看平阳公主,再加上一句道,“况且还有公主的情面在其中,陛下自然也要顾及到的。”

平阳公主稍许放心,“韩王孙也是这么看的,唉,我其实也一直这么想,可是陛下他近来对阿娇好得过份了些,哪有当皇帝的动不动就去冷宫中探望废后的道理,还……还能允她随意进出,这算什么!”

韩嫣劝道,“公主也别太过担心了,陈娘娘她因是陛下的表姐,又是从小一起长大,陛下所以会多记挂着她些也是有情可原。”

平阳公主点头,暗自下定决心,看这个架势,只凭自己一人之力只怕还真拿阿娇没有办法,还是要再去找母亲王太后商量一下才好。

42女为悦己者容

平阳公主深知卫子夫姐弟都出自自己的府上,阿娇这要是又得了刘彻的宠爱,那绝不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因此不敢怠慢,隔了两日之后就进宫去找的她的母亲王太后,想要说服太后在这事上帮自己一下。那阿娇要是一直被关在长门宫中没人理,那她自然可以摆出公主的雍容大度,乐得听陛下的话,不去欺负倒霉人。

问题是现在自己有受到威胁的隐患,这就不能再随便大方了,相信太后应该也能体谅她的苦衷。

天气冷了之后,王太后精神一直不好,前两日不小心又吃得油腻了些,伤了肠胃,这两日都恹恹的,倚在床上见了女儿。

待到听明白平阳公主急急火火的来见自己,竟然还是为了阿娇的事情,不禁有些头疼,“平阳啊,上次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吗,此事你也不要管得太多,阿娇现在又惹不到你,只要陛下还将她拘在长门宫中,她就兴不起什么大风浪,你很不必为此和陛下闹得不愉快,不要去理她不就没事了。”

平阳公主急道,“母后,我这不是胡乱生事,陛下他现在对阿娇太过放纵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样呢!”

太后皱皱眉头,觉得女儿声音大,实在是有点吵,“怎么没有,他以前对阿娇可要比现在还要纵容得多。”

平阳公主辩道,“那不一样,那时候太皇太后还在,陛下纵着她那是没有办法,现在陛下可没有什么顾虑需要去讨好她了!所以我才担心啊!”

王太后觉得平阳公主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过她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十分了解的,加之上次又开诚布公的和刘彻说过一次,认为儿子这方面心里还是很明白的,不可能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安抚道,“平阳,你放心把,有我在呢,况且陛下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就算她现在懂得了逢迎讨好,那陛下最多也就是多去看看她而已,没有可能再为了她影响后宫的。”

看女儿一脸的不服,张口还欲争辩,无奈道,“你现在硬要我帮着你去压制她,那也没什么因头啊,总要找点理由才行。”

平阳公主想一想,“有母后这句话就行了,我还是回去派人盯着她些,她现在经常会出长门宫的,时间久了,总能抓到她一些不合宜之处。”

王太后觉得也行,只要女儿能找到阿娇的错处,那自己就势收拾了她,刘彻应该也没话说。点头同意,“就照你说的做吧,只是此事不急,你也别太硬来了,万一给陛下知道,反为不美。”

平阳公主答应,“母后放心,这个道理女儿自然晓得的。”

从长乐宫中回家后,就一门心思的派人去盯着阿娇的一举一动,暗道只要你敢再见东方朔一次,我绝不再给你自己和陛下提起的机会,一定立刻报给母后知道,管你是不是和他真有私情,先一次为由,请母后处置了你再说。

谁料到,左等右等,连着两个多月,阿娇那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这可委实让平阳公主大失所望,暗自疑惑,自己这计划除了母后之外,再没其它人知道,阿娇怎么就会开始谨慎了呢?

其实是入冬之后,陈娇就开始进入了彻底的蜗居状态,她十分的怕冷,也不喜欢裹着厚厚的衣服,好似狗熊一样外出,总觉得那样的装束太笨,她连腿都要迈不开了。

加之又被平阳公主私下派人窥探她的事情吓到,自认为还是要老实一段时间为好。

因此虽然有了刘彻同意她可以偶尔低调外出的旨意,她却光是听着高兴了一下,其实还没能用上,一直老老实实的窝在长门宫里,努力营造她的冬日温馨家居生活。

还罗列出了生活四要点,依次为:美容养颜,营养美食,养身保健,休闲娱乐。经常都是四个要点相辅相成,互为裨益。

本来阿娇只制定了生活三要点的,就是:营养美食,养身保健,休闲娱乐,那条美容养颜是后来加的,而且后来居上,一下子就跃居到第一的位置。

这让陈娇的两个贴身宫女都很是奇怪,陈娇道你们不是总嫌我在打扮上不上心吗,正好现在有空,日日都不出去,除了踢球踢毽子,其它时间都是在屋子里的,反正没事,我就在打扮上下下功夫了。

芙琴和芙楠很无语,暗道该打扮的时候你不打扮,现在一天到晚都在长门宫中,根本见不到外人时你倒想起来要打扮了!这就算装扮出一朵花来也没人欣赏啊。

却不知陈娇忽然在意起自己的外貌是源于韩嫣的那句‘怎么陪她都行,’这让某人十分的起意动心。

自己细细思索了许久,韩嫣这是什么意思呢?

分析来分析去,觉得自己也别瞎联想,只看字面意思,就是韩嫣同志认为她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身份这么敏感,还敢和其它男子‘交往过密’,所以无奈之下准备牺牲小我,在实在没办法的时候,自己上阵怎么着也要管住她不得再乱生事端。

话说韩嫣那相貌,身材,气质确实全都没得说,堪称极品,可是陈娇以前还真没有打过他的主意。

一来是朋友之间太熟了反而不会去想那么多。

二来陈娇也很有自知之明,她比韩嫣大着几岁,人家又是那么一个俊得没边的青年,家世,官位都很不错,正常娶妻过日子的话,不但能娶个青春貌美的娇妻,肯定还能正大光明纳一堆美女小妾而不影响家庭和睦。

跟自己扯上关系就麻烦了,不能明媒正娶,只能冒险偷情不说(此偷情风险堪称天下第一大),自己也绝没有可能允许他再找女人的,那韩嫣还不得被自己气死啊。

所以陈娇一直根深蒂固的认为,她只能和她母亲学习,给自己包养个小白脸,她自己须得处在绝对强势的位置才行,被人保养的小白脸总不可能还要起意纳妾吧。

不过包养小白脸的计划想要实现的难度很高,陈娇早就做好了近几年都独身的打算,等以后有可能远离长安城的时候再说其它。

问题是她不会主动去打韩嫣的主意并不代表美男主动大方时她也不会动心,事实上不但动心了而且是十分动心。

虽然还没想好这个情要如何偷法才够稳妥,但美容养颜的问题已经被提上了日程。暗道总没有一步就到位的道理,总要你侬我侬的先谈谈恋爱才好嘛,这形象还是很重要的,本来就比人家年纪大,再不修编饰,不知打扮,那可就更要被比下去了。

莫要韩嫣下回掂量掂量,觉得自己不够漂亮,然后再改了主意,那可不划算之极,有句老话说得好:‘到嘴的鸭子飞走了!’那是人生一大悲。

所以就开始日日泡美肤浴,做按摩,喝养颜汤,做塑身操,做各种颜色鲜亮的新衣服,给每套衣服都搭配上一两件首饰,自己调制各种眼色的胭脂……说到美容,那有忙不完的事。

这一天,正在指点侍女用竹笋,茶芽,香蕈,蘑菇,豆芽,干山楂等物炖羊肉汤,冬日里吃了暖身健胃的,韩嫣找机会溜进长门宫来看她了。

见了陈娇就笑,“娘娘这是干什么,怎么把炉火炖锅都搬到正室里来了,这炖得满屋子肉汤香气像做什么的。”

陈娇见他来了十分高兴,殷勤道,“你来得正好,等下一起尝尝,我嫌他们老远的做好再端来就不够烫,这个汤里我们还要一边吃一边再煮东西进去的,烫一烫立刻捞出来就吃,味道才最好。”

韩嫣很感兴趣,坐在炉边等着一起吃,尝过之后也很捧场,大赞娘娘的这个吃法果然不错,鲜,香,热,浓,十分爽快,冬日里确实驱寒。

陈娇继续殷勤,“你要是喜欢,那就经常来,我这里好吃的最多了。”

韩嫣含笑点头,随口再说些长安城中最近有些什么新鲜事,等到天色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过几日再来,阿娇在聚众踢球比赛,韩嫣也会踢,还是蹴鞠高手,据说他十几岁时就很擅长这个了,结果自然是韩嫣队大赢,阿娇队大输。阿娇很气愤,输了还不算,还要好酒好菜的招待。

又过些时日再来,碰上阿娇正在蒸酒,她摸索了这么长时间,技术和熟练程度都有很大的提高,这天亲自上阵,誓要搞一坛子度数高点的出来。她要当消毒酒精来用。

韩嫣照例对阿娇玩的事情都很感兴趣,卷起袖子帮忙,过程还算顺利,陈娇觉得这一坛酒确实比以前搞出来的还要淳厚一些。

可惜她也没能留住,被韩嫣整坛抱走了。

眼看着韩嫣这几次来对自己的新形象视若无睹,亏得她大冷天的,一见韩嫣来了就赶紧找借口换套衣服。

看着韩嫣笑眯眯的抱着那一小坛酒要走,

长门纪事 作者:肉书屋

陈娇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韩嫣,你这几次来我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啊?”

韩嫣想想,“没有啊,不过娘娘最近很好,总算是不再随便出门了,我也能放心不少。”又道,“这酒确实不错,娘娘有空时让他们多做两坛,送到你的酒肆里,我过些日派人去取。”

陈娇实在是郁闷,委实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来都做了无用功,看来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大概韩嫣觉得她最近老实,已经用不着亲身上阵了。

气道,“这酒很贵的……”

43安全

陈娇觉得自己实在被韩嫣忽悠惨了,这个说话不负责任的家伙,就不想想他随口一句话,害得自己瞎折腾了多久!

还没法儿拿出来当面理论,主要是不好意思说,这个哑巴亏吃得那叫一个内伤啊。

不过付出了努力都是会有回报的,持之以恒的把心思和气力用在哪一方面,哪一方面自然就会凸显出成效。

陈娇现在把自己养得脸色红润,肌肤嫩滑,头发也乌黑柔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因为除了非常偶而的刺绣消遣外,没有任何费眼睛的事情可做,所以眼神很好,从来不会出现黑眼圈肿眼袋之类的麻烦。

连一向稳重的侍女芙楠都忍不住要夸夸她,“娘娘,你最近这脸色可真好,再涂一点新调配出来的桃红色胭脂,可真是太漂亮了,”芙琴比较活泼,赶紧插话“唉,看得连我都手痒总想要摸一下呢。”

陈娇还有一个比较心腹的侍女,叫做绿琥,为人比芙楠还要稳重,因此从来都是在陈娇带着人溜出去玩时担任留守长门宫的重要职责,这时竟然也来凑趣,捧了一袭陈娇新制的冬衣进来笑道,“娘娘最近不光是自己美,连衣裳也美了不少。”

说着就将手里捧着的衣物抖开来,准备给她换上。那是陈娇前些日精挑细选,命人用有着烟霞银罗花纹理的三色锦制的,轻柔细软,保暖舒适,冬日里穿着也不显臃肿笨重,确实是挺美的。

话说陈娇最近一口气做了几十套此类漂亮衣服,自然没有做好了摆着等它发霉的道理,于是只好一件件换着穿。

还有新调制的大红,桃红,浅红各色胭脂若干盒,做都做出来,也总得都往脸上涂涂,看看效果如何吧。

另有那些凤钿、满钿,点翠珠饰,全都是花了心思和各套衣服搭配好了的,这下也省事了,轮到穿哪套衣服时直接把它戴上就好。

在长门宫中美了一冬天,韩嫣到底有没有发现美女她不晓得,倒是表弟刘彻想起来驾临长门宫时,见到了陈娇就是眼睛一亮,“阿娇过了一冬天倒比以前还要看着娇艳些。”

陈娇对于自己费了如此大的劲打扮,该多看看的人貌似是没怎么注意到,最后只得来了表弟的夸奖实在是欲哭无泪,没精打采的道,“我觉得冬天里本来就阴沉沉冷飕飕的,要是再穿得太素淡,那就看着不舒服了,怪没精神的,所以特意挑几件颜色鲜亮的衣服来穿。”

刘彻明显在看女人方面比韩嫣细心很多,仔细打量了一下道,“不只是服色旖旎艳丽,阿娇现在气色也很不错嘛,朕听说你最近哪儿也没去,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适呢。”

陈娇自己觉得,表弟对她是越来越随和可亲了,心里十分安慰,虽说自己心胸大度,不计前嫌的一直向陛下努力示好是因为迫于对方的滔天权势,但是能有这般结果,总也算是不枉了那么多的心血功夫。

此时已是元朔三年的年初,初春季节,还是很冷,陈娇依然懒得外出,刘彻就要算是稀有的访客,加之此表弟这些日子来都没有什么让她不满的地方,所以也愿意热情招待。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正想起身去吩咐人准备些热汤点心送来,却有宣室宫中的黄门内侍急急火火的前来求见陛下。

见了刘彻就跪下启奏,“陛下,不好了,太后她今早在长信宫中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等御医赶去的时候,太后她就已经人事不知了,还请陛下赶紧回宫去看看。”

刘彻一惊起身,“怎么会这样!太后前两日不是还说总算过了冬,现在入春,她也能舒服点了。”

那内侍回道,“太后身边的宫人说前两日太后是看着身体比前些日大有起色的,今日早上还很高兴,说要在外面走走,谁知这一走……就……”

刘彻皱起眉头,“太后身边的伺候的人怎么如此不小心!”

那跪在地下的小黄门不敢吭声,心中暗道,太后娘娘自己说要走走,谁会想着拦她啊。

刘彻着急,命人赶紧驾车,立刻就走了。

陈娇心中震动,不敢多吭声,看来权倾一时的王太后病逝就是这些日的事情了,她可坚决不能多嘴,惹祸上身就麻烦了,暗悔自己实在不谨慎,今日不该穿着这么鲜亮,万一触碰到了什么忌讳可不好。

幸而刘彻顾不上多理她,十万火急的抬脚就要走,陈娇在一边尽量凝重了脸色,恭送陛下。

待到刘彻带着人出了长门宫,她才轻轻出口气,叫过身边的几个大宫女和内侍,沉声吩咐道,“你们去各处吩咐一下,从今日起不得再随意玩乐,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事了就在屋子里烤火,以前咱们经常玩的那些蹴鞠,骨牌,毽子,秋千,风筝什么的全都收起来,谁敢私下里偷着碰这些东西一定严惩不贷!”

几个大宫女和内侍们面面相觑,这些年很少见娘娘这么声严色厉的说过话,都被吓得不轻,暗道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不敢多问,一起躬身答应了,立刻就分头去吩咐。

陈娇这边也将自己这一大堆的新衣服,各色胭脂,首饰统统收了起来,立时又再恢复了以前清淡素雅的风格。心想万事小心些总没有错,太后病重期间越低调越好。

王太后是从元朔二年入冬的时候就开始身体不适了,当时也没太在意,以为调养几日就会好转,没想到她年纪大了,禁不起病痛,恢复的极慢,好容易小小心心的过了冬,到了初春,总算觉得好了一些,正是在高兴的时候,没想到一个大意,搞得病情反复,她这个年岁受不得这种折腾,立时就撑不住了。

没过几日就传来了太后薨于长乐宫东殿的消息。

消息是韩嫣亲自来告诉陈娇的,他这个上大夫,越是到有郑重大事的时候反而会越清闲,太后本就不喜欢他,现如今碰到太后逝世,这种举国齐哀的大事,他就很有眼色的避开了。

陈娇明知王太后是表弟刘彻的母亲,自己以前的婆婆,正统的长辈,她就算再不好,自己也不应该在人家都已经故去的时候表现得高兴,可是心境十分诚实,听到太后薨于长乐宫的消息从韩嫣嘴里说出来之后,心里只觉得一阵阵的轻松。

低眉敛目,万分虔诚的朝空中拜了拜,轻声道,“谢谢老天爷保佑!”韩嫣终于是安全了,现在方知自己对此事有着多深的担忧,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不厌其烦叮嘱韩嫣远离太后,远离刘彻的后宫。

抬起头来,看韩嫣也是脸上微有喜色,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开口,“这下总能放心了……”

韩嫣挑眉,“娘娘你先说。”

陈娇直言,“太后不在,你日后就安稳了,我也不用再总是提心吊胆的替你担忧。”

韩嫣微笑,“有劳娘娘费心了,我可实在愧不敢当。”

陈娇撇嘴,“少在那里瞎客气。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是在想,这下平阳公主想找娘娘的麻烦只怕也没法再像以前那么肆无忌惮了,娘娘的处境也安稳了许多,我可也能放心不少了。”

44追思

太后出殡,与景帝合葬于阳陵,举国齐哀,长安城中的一切歌舞宴乐都被禁止,按照大汉礼制,皇帝变服,率领群臣哭送之,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辒辌车辕。

又有挽歌二部,宫中的黄门鼓吹侍者列队在侧,武贲班剑舞者百余人,长长的节、幢、麾、曲盖、追锋车,羽葆,介士车队隆重而又肃穆。

陈娇远在长门宫中都觉得空气十分凝重,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她这些日即使是待在长门宫中也是什么都不敢干,平常那些踢球烤肉,唱歌跳舞的消遣早就被统统收拾了起来。

暗道自己闷一段时间没什么要紧,最多是因为运动量减少而长两斤肉,反正现在她还算挺苗条的,胖点没什么关系,千万莫要在这节骨眼上生事,刘彻对他母亲王太后可是很有些真感情,又很要面子,要是谁在太后大丧期间被检举出什么私下里玩乐的事情,那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因此对自己前些日,怕冷懒得出门的行径大为后悔,这下可是有日子出不去了。不过转念想想,她还是满知足的。

按理说王太后是她表弟的母亲,抛去以前还有的那段婆媳关系不说,就单论这个也要算是挺近的亲戚了,要不是陈娇现在这特殊的身份处境,那太后大丧她肯定闲不了,要跟着众位皇亲女眷一起送葬,一套大礼仪式折腾数日之后肯定还要继续做出一副悲痛状,安慰逝者家属,主要就是陛下,还有他的姐妹。

比较之下,陈娇宁愿躲在长门宫里,不能玩就不能玩吧,动的不行就静的,她有一堆早就搜罗来的后世失传了的古籍,现在正好可以静下心来看看。

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很多精妙的技术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湮没,陈娇找这些古书简来,就是想要有空时仔细研究研究,希望能有些意外发现。

以前每天里跑来跳去,一直都还没有耐性能坐下来好好研读一下,现在自然是最好的时间。

正在陈娇下了大决心,打算要长时间闭门不出的时候,宫中来人了,说是陛下想要见她。

陈娇没想到自己躲在长门宫,这个慰问逝者家属的活儿也没能躲过,人家主动派人来叫了,只得严肃了身心,跟着进宫去探望表弟。

刘彻看起来十分的憔悴,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这是意料中事,就算帝王无情,但他和自己母亲的亲情总是割舍不断的。

现在太后的大丧典礼已经过去,刘彻仍然回到宣室宫中居住,只是心情十分不好,想要找个人一起追思一下小时候和太后有关的事情。

这本来应该是平阳公主最能胜任的活儿,可是刘彻想了想,发现好像找阿娇来更合适。

他从小到大,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和阿娇一起过的,他的家人,最亲的自然是太后,然后就要算是阿娇了,之后才能排到平阳公主,隆虑公主和南宫公主等人。

不管当时王太后和刘彻出于怎样的动机,但他们十余年间都把阿娇放在了一个很重要亲近的位置是不争的事实。

那个时候,太后和刘彻想到的是要拉拢安抚住阿娇才能稳住她身后的窦太皇太后,所以王太后一直对阿娇很是和善亲切,刘彻对她则是千依百顺,经常会有夫妻亲密,婆媳和睦的家庭场景出现,有阿娇在的时候,连太后的亲女儿平阳公主都要靠后站。

未央宫中的气氛十分压抑,一片哀伤肃穆,阿娇一进宫就受到了感染,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轻轻叹息,也稍有些伤感,其实除去最近那次帮着女儿平阳公主教训她,以前王太后一直对她还是不错的,至少是表面上的不错。

特别是小的时候,她和母亲进宫时除了去拜见外祖母窦太后,也总会去当时的王皇后宫里转转,刘彻的娘对她比对自己的儿子女儿还好。

虽然未必是真心,但是总是受了人家不少笑脸的,也应该记着些不是。

前些年她在刘彻那里失了宠,王太后也没多插手,只是采取了一个不闻不问的态度,一切都随儿子自己做主,这其实省去了阿娇的很多的尴尬,虽然还不至于要去谢谢王太后,但是也知这是太后所能做到比较温和的地步了。

走到刘彻的宣室宫前,发现还有几个大臣候在外面,遥遥看一眼,认得其中有个竹竿一般的高个子,是东方侍郎,还有一个相貌隐约有些印象,应该是中大夫主父偃,长平候卫青赫然也在其中,其余几个她就没什么概念了。

不过那几人应该都是识得陈娇这个前皇后的,一起停下了低声谈话,都看过来,脸色也均是各异。

进去见了刘彻,看看表弟那黯然失神,销瘦颓废的样子,与自己最后一次见他时判若两人,陈娇很心虚的估计自己是他身在长安却最晚来慰问的亲戚,小心劝道,“陛下节哀,你这样伤心难过是要伤身体的,太后她要是地下有知肯定也会替陛下担心。”

“阿娇过来坐吧,”刘彻朝她招招手,“朕知道,朕只是最近总能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难免心里会不好受。今天早上忽然想起朕还在做太子的时候,有一次忽然天寒,母后派人给朕送了一堆的东西,朕那时候还不以为意,觉得太芓宫里什么都有,母后没事折腾什么啊,现在想起来……唉,阿娇你还记得母后那时候送来的是些什么吗?”

阿娇明白了,这是要找人和他一起追忆往昔的温馨慈母事迹呢,连忙开动脑筋,记不记得的也得编几样出来,反正那些东西她敢保证当时刘彻就是扫了两眼就交给她让人收起来了,肯定一件也没看清楚是什么,“哦,我记得是些冬日里保暖用的东西,厚厚的毯子,可以放在马车上的取暖炭炉,还有……”

刘彻脸上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还是阿娇细心,记得住这些,朕早上使劲想,就是记不起来了。”

阿娇怀疑外面候着的几个大臣是要找陛下禀报事情,陛下这要是和自己沉溺于追思太后以前的过往,那说到天黑都有可能,别要被那些人误以为是自己故意拖着刘彻,借着安慰陛下丧母之机,大行讨好之事,连臣子们要见他都不理会了。

于是提醒道,“陛下,我刚才进来时看到有长平候,还有东方侍郎几个人都在殿外立等着,不知陛下是不是有事要和他们商议。”

刘彻皱起眉头,“是有不少事情,不过朕这些天没有心情议事,他们就一直在宣室宫外候着,逮着机会就要进来说两句,真烦。”

陈娇很为那些大臣们擦把汗,心想你嫌烦就干脆把那些人打发走啊,可见心里还是惦记朝政的,又烦闷得不耐烦处理,就折腾得一群大臣站在门外干等,什么人嘛。

再说几句话就借口更衣,起身避开一会儿。果然,等她再回来时就见刘彻已经把主父偃叫进去说话了,阿娇乐得让小黄门领她去一间僻静的屋子里休息休息。

等到天快擦黑的时候,陈娇终于又被陛下想了起来,召去一起用饭,然后再接着一起追忆似水流年,当然了,追忆内容都是要和太后有些关系的。

陛下这一感伤就断断续续的,一会儿而沉思,一会儿遥相,一会儿询问的说到了大半夜,陈娇这些年一直生活规律,按时睡觉,自然睡醒,每天都睡眠充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熬过夜了,此项功能退化严重。

因此被累得眼涩腰酸,开始还想着人家才死了亲娘没多久,要多多体谅,自己身为表姐,陪着一起忧思一下那是义不容辞之事。

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看刘彻其实也是个很憔悴的样子,好像国宝一样,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再这样放纵自己一味伤怀,也实在是个很伤身体的事情。

硬把他劝到内室去,让人给送热水来擦擦脸,哄骗着让他靠在床上歇歇,自己坐一边陪着,拿出当年在病房里哄生病小朋友的耐心,轻声细语慢慢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终于在自己觉得就要嗓子冒烟的时候把陛下给说睡着了。

暗道这可累死我了,太后泉下有知,该当感激自己不计前嫌,费心帮她照顾儿子才是。

陛下是终于能睡睡休息一下了,这深更半夜的,阿娇十分发愁,自己可该去哪里歇着才好呢。

实在也没处去,只好还回到白天休息的那间屋子凑合了半晚上,等到天一亮就也不等陛下的恩准了,自作主张,腰酸背疼的招呼随侍和她回长门宫。

心想陛下昨天半夜才睡,他最近又都休息不好,只怕这一觉要睡到晌午去,还是大着胆子先走吧,不然今天要是万一再被耽搁住回不去,自己也非得被累病了不可。

晕头涨脑的出了宣室宫没几步,就遇到了平阳公主,平阳公主看到她就是一愣,“阿娇怎么这个时候会在这里?”

陈娇正在心里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给公主见礼,听她问话也是一愣,暗道听平阳这口吻怎么忽然客气了不少?既然这样,那自然就不用行礼了,答道,“陛下最近心情不好,昨天找我来陪他说说话。”

平阳公主‘哦’了一声,问道,“那你现在……?”

“我这就回长门宫了。”

平阳公主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就势让陈娇过去了。她现在十分为难,没有了母后的支持她就不太吃得准自己是否能在弟弟跟前斗得过阿娇了,心里颇有几分想讲和。

于是就没有了以前的嚣张气焰,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

陈娇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归结于太后去世对平阳公主打击太大,她也和刘彻一样,最近十分萎靡不振,一来没了昂扬斗志,二来没了最大的靠山,所以顾不上难为自己了。

45忘性很大的人

陈娇辛苦进宫慰问了逝者亲属——自己的表弟一趟之后,被累得嗓子都哑了,回到长门宫中就大睡了一天。芙楠跟着她一起进宫的,也很是辛苦,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相当于陪着一起熬了一夜,所以一样是回去了倒头就睡。

吓得芙琴不知她们两个是怎么了,又不好把呼呼大睡的人硬拉起来询问,只得和另外一个侍女绿琥一起在一旁守着。

等到她们睡到晚上,被饿醒了,爬起来要东西吃时,才匆匆忙忙的说上了几句话,知道陈娇和芙楠就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所以回来了急需补眠,这才放心。

陈娇吃过晚饭之后,稍微走了走,活动一下,然后接着又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看看来伺候她起身的是芙琴和绿琥,却不见芙楠的影子,不由笑道,“不会吧,芙楠这么没有,比我起身还晚?不就是前天晚上熬了一夜吗,她年纪轻轻的,也吃不消了?”

芙琴正帮陈娇梳头发,“娘娘今天要个什么发式?”

“最简单那种,松一点。”

芙琴点头,然后才接着道,“我们这两年也是跟着娘娘在这里清闲习惯了,所以芙楠才会这样。要是在以前,娘娘还在椒房宫的时候,她哪儿敢啊,困死也要爬起来。不过娘娘你可别怪她,也是因为我没有认真叫她,我想着有绿琥我们两个一起伺候就够了,看她那睡得香喷喷的样子,不忍心硬拉她起来。”

陈娇摆摆手,“让她睡吧,我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怪她,其实因为芙楠为人稳重,所以我让她陪我进宫的次数最多。”回头一笑,压低声音,“这可是个苦差事呢,少轮到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就偷着乐吧。”

芙琴“哎呦”一声,手里刚梳到一半的头发,被陈娇这么一动顿时搞散了,哭笑不得,“娘娘,您先别动,等我梳好着,……唉,进宫是苦差事?也就是您这么想了。别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去陛下跟前露露脸呢。”

陈娇摇摇头,知道芙琴说的是实情,她现在的处境比较特殊,所以乐得偏安一隅,什么事情都是能偷懒则偷懒,若说是其它人,就算是生于王侯富贵之家,也很少能有她这么闲在的。

男女都一样,男的要忙于争家产,争爵位,有点本事的还要争取能够入朝为官,讨得陛下的重视,以求自家的富贵能够长久。

女的也不能闲着,管丈夫,斗姬妾,西汉女子也有继承权的,所以还要分出大量的精力去争家产,累着呢。身份尊贵的公主翁主们应该能好些,不过也难免会被卷入朝堂后宫之争。

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福兮祸兮,她当初被废,从皇后的位子上摔下来,人人都觉得她可怜无比,谁又能想到长门宫中的日子是如此悠闲惬意的呢。

梳好头发,穿戴好了,自己揽镜照照,觉得脸色差了不少,明显的没有以往滋润有光泽了,眼睛也因为连着睡得太多,微微有些肿。

熬夜真是健康第一杀手啊,特别是熬一整夜,对身体的消耗极大,怪不得都都说熬一晚,睡三天都补不回来,可怜她最近被养得十分娇气,忽然被拉去折腾一晚,连提前打个招呼,让她做做心理准备都没有,更别说夜班津贴什么的了,实在是亏得大发。

正在自己没事瞎算,以她如今的身家,如果有人想要请她,那每天得付多少工钱,才有可能让自己看上眼。就有小内监来禀报,陛下派人送赏赐来了。

陈娇忍不住嘿嘿笑出来,笑得芙琴了绿琥一起看她,芙琴快言快语,忍不住道,“娘娘,您也收敛些啊,一会儿陛下派来的人进来了,看到您有了赏赐就乐成了这样,回去宫中还不一定要怎么说呢!你的颜面何存!”

陈娇忍住了笑,告诉她,“颜面乃是身外之物,本娘娘我向来都是不在意的。”

等到来派赏赐的人进来一看,陈娇忍不住又笑了,“韩大人!怎么陛下派你来了?”

韩嫣脸色有点古怪,因为身后带着一队宫中送东西的小黄门,所以不便多说,只是道,“陛下昨天提起要赏赐娘娘些东西,我正好在边上,就让我来送一趟了。”

陈娇觉着听这意思,应该是他自己请缨来的,点点头,“真是有劳韩大人了。”

等到韩嫣装模作样,端着架子,说了一遍陛下都赏赐了长门宫些什么东西后,陈娇便也跟着装模作样一番,谢了陛下的隆恩,说些场面话,又道韩大人辛苦了,请到里面坐下歇歇,另让人将韩嫣带来的宫中内侍们都让下去用些热汤点心。

因为太后的事情,大家一齐谨慎,韩嫣最近也很少出来,她都有好久没见了,陈娇如今见到他就十分高兴,“韩嫣,你一大早就带人骑马过来的,累不累?我这里正好有他们早起准备的肉粥,味道不错,吃一碗吧。”说着拍手唤人进来,吩咐去端些肉粥小菜进来。

韩嫣不语,貌似是有些心事,等送吃食的人退下去后,才开口道,“我前两日因为陛下心情不好,谁也不愿见,所以也就没进宫去,却没想到,陛下把娘娘你接去了。”

陈娇应道,“是啊,折腾了一晚上,差点累死我。”

韩嫣微微睁大眼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晚上……?娘娘你,你们……?”推开面前放着肉粥的矮几,凑近一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你终于还是……,那陛下今后要怎么安置你,接你回后宫?”

陈娇被他吓一跳,“什么回后宫,你想什么呢!太后过世,陛下感伤过往旧事,我陪陛下说了一晚上的话,他连他八岁时候的事情都想出来说说,我还得动脑筋跟着一起想,所以累得慌,没干别的!”

“真的?”韩嫣漂亮的脸凑得十分近,都快贴过来了。

“当然是真的!”陈娇伸手把他推远一点,这么张无瑕俊脸忽然在眼前放大,视觉冲击还真强,“陛下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心情干别的,况且现在是太后的丧期,这要是万一被传出去,那还了得,他可是最要面子的。”

“哦,”韩嫣坐了回去,笑笑,“是我想多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韩嫣端起面前的肉粥开始吃,尝了两口之后,眯起眼睛,表情十分享受,“没什么,这个的味道确实不错,娘娘让她们再送点过来。”

陈娇看看他面前那分量挺足的一小桌菜,还有他正在吃的那碗肉粥,皱起眉头,“韩嫣,你不会是早上没吃东西就出来了吧,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早上不要偷懒啊,要记得吃饭的,不然对身体不好。”

“唉,娘娘别小气了嘛,不就是吃了你点东西,我昨晚上就忘记吃饭了,一直到现在。”

陈娇十分诧异,“昨天晚上?这也能忘?”

韩嫣点点头,很笃定的告诉她,“确实忘记了。”

46破财的平阳公主

韩嫣发现平阳公主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她竟然又为着阿娇的事情来给自己送礼了。

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和上次的大相径庭,这一次平阳公主是想要通过韩嫣在刘彻面前探探口风,看陛下心里对陈娇这个前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以便她能采取相应的对策。

于是韩嫣就老实不客气,顺便先探了探平阳公主的口风,“公主何以对陈娘娘的事情这般上心?”

平阳公主因为需要韩嫣帮她办事,所以也不遮掩,叹道,“韩王孙你也知道,现在的卫皇后就出自我的府里,当初阿娇为了此事和我差点翻脸,后来虽然碍于陛下和母后她没敢找我大闹,可是这仇怨却是记下了的。所以陛下要是万一又再宠爱了她,我只怕……”

韩嫣微皱眉头,想一想含笑道,“其实我上次就有些不解,想要问问公主的,只是怕有些冒昧,没好开口。”

韩嫣的女人缘很好,他以前把眼睛顶在头顶上,四处摆着架子的时候,都很招人爱慕,现在愿意堆起笑脸来说话,自然没有被拒绝的道理,平阳公主听他问起,便和声道,“韩王孙但问无妨。”

韩嫣道,“我是有些奇怪,公主你何必要担这个心?

长门宫中的那一位毕竟早就不是皇后了,她的母亲窦太主现在年纪也大,不复往日在朝中的风光权柄,就算想要帮着女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陈娘娘怕是没可能再有什么大的作为。

公主你却不同,卫娘娘出自你的府上不说,她的兄弟也是,卫将军这两年战功昭着,被封了长平侯,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他们现在这般显赫,自然要念公主的恩情。

况且公主你本就是陛下的亲姐姐,身份贵重,要我看,论身份权势,再怎么说也该是陈娘娘忌惮着你才是啊!”

平阳公主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不过陛下近来对阿娇的态度却实在是让人不放心,我是陛下的亲姐姐没错,可若是细论起来,阿娇她自小就和陛下在一起,其亲厚不亚于我的。”

“哦,公主觉得近来陛下对陈娘娘很不一般?”

平阳公主很是忧心,“是啊,韩王孙不觉得吗?母后故世后,陛下这些日心里一直难过,精神不振,和谁说话都没有耐心,此是有目共睹之事,谁知他都这样了,偏偏竟然还记得要把阿娇接进宫去见面,也不知道避避人,据说那时候在陛下宫外等着觐见的几个大臣都看到了,你说陛下这样的举动能不让人担心吗?”

韩嫣颔首,窃以为平阳公主的担心也不是空|岤来风,还是有些道理的,忍不住问道,“那,那万一若是陛下还有意再将陈娘娘接回宫中,公主打算怎么办?”

问到这个,平阳公主就不肯多说了,只是叹道,“我可也还不知道呢,唉,只盼是我多虑,陛下他并没有这个心思才好。”

韩嫣了然,心道既然这样,那我过段时间就来劝劝你,就说陛下对长门宫的那位没有什么大的想法,你不必太当回事了。

过了几天,再见到陈娇时,就把平阳公主又来找他帮忙的事情转述一遍给陈娇听。

陈娇听说因着自己的事情,韩嫣竟然已经连收了平阳公主三次厚礼,就很有些眼红,替平阳公主大呼上当,怎么就找上了韩嫣这个惯会收受贿赂的家伙呢。

不过陈娇对平阳公主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因此虽然大呼平阳公主白白花了冤枉钱,但是没有一丝打抱不平之意,就是比较羡慕韩嫣这么轻松的连续进账了数笔灰色收入。

打趣道,“韩嫣,你这些年都收了多少礼了,可有数没有?还记得清吗?”

韩嫣这方面对她向来老实,有什么说什么,摇摇头,“挺多的,经常都有,早就记不清了。”

陈娇望天,怪不得他前些年会过得那么挥霍奢侈呢。真可惜,要是有人能帮他好好管管只怕会是不小的一份家业。

但是呢,自从有了自己的指导后,貌似韩嫣很懂得了一些理财之道,已经开始晓得要开源节流,认真持家了。

微笑建议,“那你从现在开始算好日子,隔上五六天就去平阳公主府上转一圈,把陛下日常说的话,挑一些似是而非,稍有关系又关系不太大的和她说说,让她心痒难搔,却摸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保管三两次之后,她还得再送你一份礼。”

韩嫣很诧异,“娘娘怎么知道我的打算?我一般都是这么做的。”

陈娇大乐,“竟被我说中了?韩嫣,看你漂漂亮亮的,一幅贵公子模样,怎么还会这一手啊。”

“他们有事来求我,我要是一下子就办好了,岂不是显得这事情做起来特别容易,没的要让人家以为被我沾了光,还不如拖一拖,他们反而会更加承我的情。”

这个可是韩嫣的经验之谈,没想到自己摸索了这久才懂得的道理,阿娇这么矜贵的人竟然也知道,十分的奇怪,“娘娘你怎么想到的这个?”

陈娇笑,暗自得意,这可是她当年看韦小宝看来的心得体会,看来韩嫣也已经深蕴此道的精髓,解释不清,便不多说,摆摆手道,“别人我不管,平阳公主的油水,不赶紧抓住机会揩一揩,那也太说不过去。而且要使劲拖她一拖,让她多难受几天。”

韩嫣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一拍即合,坐下来开始仔细商量要怎样说才能让平阳公主无比着急,又觉得韩嫣的消息万分重要,因此愿意花费重金的。

韩嫣对女人的心思不是很清楚,因此十分需要阿娇的一些‘指导建议’。

陈娇兴致勃勃,这几天属这件事是干得最开心的了,依着她对平阳公主的了解,详细提点了韩嫣一番之后,就等着平阳公主破财了。

47老草的小心思

王太后的逝世对后宫乃至朝堂中的很多人都有影响。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刘彻,王太后是他的亲娘,在刘彻早年的帝王路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不止是母亲,更是他的坚强后盾,特别是在刘彻初登基的那几年,窦太皇太后还在世的那段时间,王太后小心谨慎的周旋于太皇太后,馆陶长公主,阿娇这几个女人之间,对于自己儿子皇位的稳固,实在是功不可没。

因此她故世之后,刘彻的伤心难过可想而知。

后宫中的局势也有微妙的变化,原先当然是以太后为尊,现在就变成了皇后独大,不过因为刘彻的强势和威严,这方面的表现不是很明显。陛下的后宫中依然是美女如云,但又井然有序,并没有谁敢因为擅宠独大,而影响了后宫的秩序。

朝臣中也会有一些势力的替换,原先太后扶植起来的那些臣子彻底失去了后台,日后必当夹着尾巴做人,低调一段时间。这倒也还罢了,毕竟刘彻亲政时日已久,太后又年事已高,这些年不太插手朝政,在朝堂里的势力已是微乎其微。

这样看来,最受影响的应该就要算是平阳公主,南宫公主,隆虑公主等几个太后的女儿了,兄弟再怎么说都没法和亲娘比,陛下就算对自己的姐妹们都还不错,但也肯定比不上太后对她们照顾得周到。

至于陈娇,她很不厚道的悄悄认为,太后去世对她来说应该是件好事,最大的原因自然是韩嫣,韩嫣安全了,她就能大大的松一口气。其次就是平阳公主再没法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威胁到她了。

其实陈娇很想去和平阳公主当面谈一谈的,告诉她我真的不介意你曾把卫子夫弄进宫来的事情,也从来没想过要报复你,咱们俩个握手言和吧,以后谁也别找谁麻烦,你好我好大家好这多好啊。

只不过她想来想去,总觉得不管自己怎么说,平阳公主都没有相信她的可能,最后只好悻悻作罢。

现在太后死了,平阳公主的大后台倒了一个,陈娇十分欣喜的发现,平阳公主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采取了保守战术,对着她竟客气了起来。

刘彻大概是觉得那次陈娇进宫去安慰他安慰得效果还不错,因此不仅转过天命韩嫣送了一批赏赐到长门宫,隔了些日子之后就又把陈娇召了去。

陈娇看看眼前形象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的表弟,暗叹时间果然是一剂治愈伤痛的良药,过了这许久,他的丧母之痛总算是快过去了。

夸奖道,“陛下今日的精神看着好了许多,不似我上次来那么憔悴了。”

刘彻笑笑,“阿娇上次辛苦了,听他们说,第二天一大早的,朕还没睡醒呢,你就带着人坐马车赶回去。”

陈娇听他有点揶揄的意思,不禁稍微有些脸红,“我想着陛下那段时间都休息不好,精神看着也不济,好不容易睡安稳了,怕是要到午后才能起身的,我总待在宣室宫里也不太好,所以就回去了。多谢陛下第二日还费心命人给我送了那些东西来。”

刘彻也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太过痛心伤神了,最近虽然缓过来些,但还是有点没精打采的,体力也大不如从前,因此打算着将宫中和朝堂上的事情安排一下,过几日就去上林苑休整一段时间,问道,“朕过些日要去上林苑住几天,阿娇想不想跟朕一起去散散心?”

陈娇也正闷得难受,本想过些日去馆陶长公主府中住两天也给自己换换环境,听着刘彻这个提议十分诱人,不免有些心动,不过头脑还是清楚的,心知不能在太后死后就这样使劲往刘彻跟前凑。

表弟,表弟,带一个表字就和亲弟弟不一样,该避嫌的时候还是要避的,虽然陈娇不以为凭着自己这三十余岁的徐娘容貌能引得陛下再感兴趣,放着宫中一群群青春娇艳的美少女不找,偏要来吃回头草,而且还是棵老草,可旁人不一定能想得这么明白,平阳公主会起的猜忌,别人也一样会有。

况且她对刘彻也不是百分之一百的放心,以她积累数世经验,老得快要成精的心态来看,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肯定不会费劲儿来吃老草,但要是老草正好就在他的嘴边,吃起来一点都不用费劲儿,那可就难说得很了。

万一他自我感觉一良好,说不定认为吃了是给老草面子,就勉为其难屈尊一下,那可真是没地方说理去,吃大亏不说,以后可就不好办了。尴尬都还在其次,只怕要影响到了自己在长门宫中的长远安居大业。

迟疑了一下,便推辞道,“我还是不去打扰陛下为好,最近,最近……。”想找个借口说自己最近生病,身体不适,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保养得十分不错,脸色一直有红似白,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装病恐怕没人会信,改口道,“我现在年纪大了,喜静不喜动,不大适合去上林苑的。”

刘彻被她说得无言,瞪着她看了一会儿,“阿娇现在都自称年纪大了?朕怎么看不出来?还喜静不喜动?你什么时候喜过静啊?”

陈娇干笑两声,“唉,我进宫来见陛下,自然是要打起精神来的,总不能做出一副颓废样子来给陛下看啊,其实我最近都很静的,每日里就是在长门宫中看看书,绣个花什么的,不太做其他事情。”

刘彻很疑惑,“阿娇现在每天都在做这些?不闷么?”

陈娇心里想告诉他,闷,怎么不闷,闷得都快发霉了,嘴上却只好说自己这是在修身养性呢。

刘彻十分聪明

长门纪事 作者:肉书屋

隐约觉得她这大概是有些避嫌的意思,皱起了眉头,“阿娇,这些日子朕没有心思管太多事情,见你也少,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些什么?不会又是平阳吧?”

陈娇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陛下你千万别多想,我最近在长门宫中谁也没见过。”暗自擦把汗,平阳公主一直提防着自己还真是有些道理的,刘彻这不是一下子就顺着自己想到她头上去了。

好说歹说,费了无数口舌,终于打消了表弟想带她一起去上林苑住几日的打算,不过陛下想做什么,一般是很少会被人拒绝的,这脸色就难免不好看了。

也就是陈娇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现在又身份地位全无,不需要有什么顾忌,才敢偶尔唱唱反调,唱的时候也得万分小心,仔细观察着,只要是觉得陛下不高兴得厉害了,就准备立刻妥协。

好在刘彻没有特别坚持,脸色不好得也还有限,看她实在不愿也就算了,只道,“那这次就算了吧,阿娇下回可别这么偷懒了,也别要去多理那些人的闲言,有朕在呢,你本就是朕的表姐,来宫中或是去上林那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谁要是觉得不妥就让他来见朕。”

48被母亲算计了

刘彻告诉阿娇,说是有他在呢,阿娇根本不必去理会别人的闲言,只管正大光明的进宫见他就好,谁敢有意见须得先过他这一关。

说得好像他是阿娇的大靠山一般,这让陈娇哭笑不得。

看来表弟是贵人多忘事,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这个在世人眼中看来,十分凄凉尴尬的处境是出自他的手笔了。当初不是他把自己的身份一降到底,远远的贬去了长门宫吗?

过了几天后去馆陶长公主府中探望母亲,闲聊时就把此事说了一遍,问道,“你说陛下他是不是皇帝做得太久,都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了,小时候看他也是满明白道理的一个人嘛,怎么现在什么话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馆陶长公主还是没有放弃想让女儿重新获得刘彻宠爱的打算,劝道,“他是天子,当然不能像平常人一样想事情,我倒觉得陛下他现在能这么顾着你,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你也应该温婉柔顺着点,别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

陈娇不同意,“我都这么小心谨慎的奉承着他了,怎么还叫由着性子乱来啊?你可千万别再提想着要求他接我回后宫去的话。我都和母亲你说了多少次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女儿我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没有可能争得过他那后宫中无数的莺莺燕燕,娇艳美人的,去了就是自己找罪受。”

馆陶长公主知道一说起这个话题,女儿必要是这个腔调,干脆对此避而不谈,岔开话题,说些别的。

她不说,阿娇觉得母亲应该是被自己说服了。没有了压力,八卦热情随即涌起,凑近了低声问道,“母亲你在宫中不是一直有几个能传消息的人吗,难道都没有告诉过你,现在卫皇后宫中也已经很不容易见到陛下的身影了?”

馆陶长公主拍她一下,“你怎么知道?还敢嘴硬说你对陛下没有那个心思了,怎么这些事情都打听得这么清楚?”

然后又微微一笑,看那表情应该是十分的解气,“哼,让她当初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拼死命勾达着陛下不放,现在怎样?那点美貌一但不在了,陛下连着一两个月都不去她宫中一次,就算去了也不是为了她,去是看看皇子,公主的,据说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在那女人的宫中留宿了。”

陈娇虽然不至于像她母亲那样幸灾乐祸,不过她和卫子夫也没有什么交情,不至于要去悲天悯人,就是最近无聊,想要三姑六婆的八卦一下,“唉,母亲,她现在到底是皇后,你小心点,别总这么说话。所以说啊,陛下的后宫是绝不能进的地方,我还是别去凑热闹了,卫皇后她比我还小着几岁呢,如今在陛下的眼里都要算作姿色不再,更何况是我了。”

这话馆陶长公主肯定不能赞同,阿娇在她做母亲的眼里,那当然自小就是最最漂亮的一个,就算现在年纪大了,青春娇美之类形容词无论如何都不好再用在她的身上,那在馆陶长公主看来她的女儿那也是成熟婉约,年纪越大越有风韵。

陈娇听她母亲这样大言不惭的夸她,很有王婆卖瓜的精神,准备将自己硬从老草夸成一朵花的趋势,笑得前仰后合,道,“是,是,是,看我是谁生的女儿呢,你的女儿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笑过之后然后接着八卦,“那现在陛下的后宫中是哪个最受宠?王美人?邢美人?说起来卫皇后现在也不是唯一有儿子的了,王美人不是也生了一个儿子?那邢美人我上次进宫见到过一次,还真是长得不错的,妖娆妩媚,光彩照人。”

馆陶长公主到底根基深厚,在宫中颇有些耳目,虽然不能有什么大作为,但若是传传小道消息什么的,那是绝对够用了,因此她还真的是对刘彻后宫里的动向十分清楚。

她觉得阿娇就是性子太过自傲了,十分嘴硬,其实肯定对刘彻还是有心的,所以多听听这些宫中的动向,对她以后大有裨益,因此也愿意耐心向女儿传播八卦。

陈娇和自己母亲抱怨过了表弟的不通情理之后,见到韩嫣时,也再习惯性的抱怨一下,话说她要是有了什么对陛下的不满微词,也就只敢和这两个人说说了。

韩嫣到底年轻,比较和阿娇说得来,听她说陛下当皇帝当得都不通人情世故了,听得十分高兴,表情很好,不时垂下双睫抿嘴微笑一下,俊眉星眸,睫毛也是又长又黑,笑起来迷人之极。

阿娇忍不住要多看看,暗道好像自从韩嫣成年后再见他就一直是这个模样,没有再变过样子,以他的年岁来算,这副养眼尊容应该还能保持很久,自己这算不算是很有眼福呢。

韩嫣见她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盯着自己看,一边看一边还若有所思,便问道,“娘娘怎么了?想什么呢?”

陈娇叹口气,又想起了上次那‘到口的鸭子又飞了’的遗憾,暗自琢磨,我上一回大概是反应太慢,那事情没过多久就风平浪静,所以韩嫣这个没信用的家伙,假大方了一把就装作忘记了!下回要是又有了机会,我可一定要速战速决才行。

夏日的长门宫中,树荫葱郁,花木繁盛,这个时候太后薨逝的阴霾气氛终于在长安城中散去了不少,陈娇也总算敢随意一些,不用总是闷在房中了。

聚众踢球,奏乐歌舞什么的还是不太敢玩,不过偶尔两三个人一起踢踢毽子,荡个秋千的运动就已经敢做了,最近阿娇踢毽子的水平明显提高,以前总也踢不出的喜鹊登枝,和金龙探爪几个套路,一下子就练了出来,果然是熟能生巧,有什么学不会的,多多练习才是硬道理。

正在阿娇琢磨着是不是要悄悄的在长门宫中搞一个踢毽子锦标赛的时候,她母亲派人来传话了,说是最近虽然天气不错,但到底是夏日,长安城中稍嫌闷热,董偃这两年一直身体不好,有些体虚畏暑,因此长公主想要和董偃一起去长安城外的田庄上住几天,想让阿娇一起去。

阿娇自从得了刘彻准许她出门的旨意后,这项福利还一直没有用过,难得母亲有兴致相邀,自然高高兴兴的就答应了。

命人收拾了一下,第二日便乘着馆陶长公主府上派来的马车,去了母亲在城外的别苑。

到地方一看,发现母亲还没到,暗道她老人家怎么这样,邀自己过来陪她,她怎么反倒没来,只好自己先在附近游逛玩玩,耐心等着。

等到了晚上,馆陶长公主没有等来,倒是把老家人孙坷给等来了。

孙坷是馆陶长公主专门挑出来帮阿娇管理酒肆和她的各地置办的田庄产业的心腹老家人,从小看着阿娇长大的,跟她十分亲厚,办事也一向是尽心尽力。

陈娇见了他就笑道,“你怎么来了,我母亲呢?她把你派来,不会是她自己不来了吧,她老人家怎么这样啊?把我折腾来了,她却不露面!”

天气确实是有些热了,孙坷走了一头汗,拿块手巾擦一擦,笑道,“我走得慢,累娘娘久候了,今早董君他忽然觉着有些头晕胸闷,公主她怕董君这样子不适合赶路,所以就没有出来,等到午后看董君他还没有好转,就派我赶紧来给娘娘你送个信儿,公主让娘娘在这边等她两日,等董君身体好些了他们就来。”

陈娇对董偃的身体一直很是担心,眼看着他的情况越来越差,年纪轻轻的,竟还不如自己母亲结实,不由叹息,“他最近怎么样?这身体都养了快两年了,怎么越养越差呢!”

孙坷说起这个也叹气,“唉,就是这么说呢,他年纪也不大,正该是结结实实精精神神的时候,董君他可是略嫌娇弱了些。”

陈娇心想看来还是得找个机会和母亲认真说说,想个什么法子能让董偃舒心开怀才好,他这个样子应该是一直心情抑郁使然的,点头道,“反正我也不着急去做什么,那就在这里等母亲他们几日吧,正好晚上咱们还能对对酒肆里和我那几处田庄的账目。”

孙坷笑,知道陈娇这些年不知怎么着,忽然变得很爱理财,以前被她的外祖母窦太皇太后和她母亲宠得挥金如土,十分散漫,现在却知道要勤俭仔细了,这样子在他看来还挺可爱的,应道,“我就知道娘娘你肯定想要对对帐,所以特意把东西都带来了。”

陈娇经过一晚上查账之后,发现她的财产小有增值,甚喜。

酒肆肯定是挣钱的,和投入的成本相比,利润还挺高,可惜只有那么一小间,总数上来看,对现今财大气粗的陈娇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几处田庄产业自然是没有酒肆那么挣钱,不过这两年没有遇到什么天灾,收成也都还可以。

总的算来,她是有赚没赔,陈娇现在不缺钱,不过有得挣还是很高兴,乐呵了一晚上,许愿到了年底就给芙琴,芙楠,还有长门宫中的大小宫女,内侍们都发厚赏。

芙琴还记得她的酒肆刚开起来的时候,有次一算账,乐呵呵的说挣钱了,要给大家分,害得众人翘首以待,结果到手了才发现,每人竟只分到几十钱,搞得大家哭笑不得的事情。

急忙推辞道,“娘娘你别又和上次一样,先嚷嚷得人人都以为有重赏了,高兴好几天,结果到手之后发现才几十钱,全部傻眼。要真是这样,可千万别再派我去分钱了,要被他们抱怨死的。”

陈娇拍胸担保,“不会,不会,这次肯定是厚赏,你就放心吧,本娘娘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啊!”

估计着第二日馆陶长公主和董偃肯定来不了,她一早起来就带着几个侍女自己出去玩,夏日里的田野风光十分怡人,走出去就会嗅到浓浓的草木香气,几个侍女还有两个小内侍带着些吃食水果,厚厚的毡垫,毛毽跟在后面伺候着。

馆陶长公主的这一处别苑占地十分宽广,就在上林苑的边上,景色开阔,很是不错,陈娇带着大家随意乱走,眼看着快靠近上林苑了,远远的就见到了上林苑那边有一队人骑马往她这边来。

在野外没什么遮掩,她们看到了人家,对方肯定也看到她们了,陈娇不知要不要扭头往回走,避开这些人,轻声问芙楠,“芙楠,你看那边什么人过来了?”

芙楠吐吐舌头,“上林苑里过来的,自然是陛下的侍从了,反正看这架势应该不是羽林军。”忽然想起,“娘娘,你上次不是说陛下准备来上林苑住段时间的,他还在这里吗?有没有回去?”

陈娇诧异,“唉,我不知道啊,谁晓得他准备住多久,不过母亲总该知道的才对,如果陛下的大队仪仗,随侍们都还在上林,母亲应该是不会想着带我一起来散心的……”忽然有点不确定,反问道,“你说是吧?”

芙楠摇头,“那可不一定,不愿意在陛□边人多的时候抛头露面,那是娘娘你自己的主张,窦太主她可未必也这么想。”

“啊呀!“陈娇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母亲给算计了。

那一队人骑着的马都脚程很好,她们说话间就已经跑过来了,可不就是陛下,身后还跟着韩嫣和数名侍卫。

刘彻近来在上林苑休养得不错,神采奕奕的纵马到了跟前,陈娇只好上前拜见。

“阿娇免礼吧,”刘彻说着就翻身下马,“姑姑说你来了这里她的别苑,怎么一早就跑出这么远来?”

陈娇郁闷,这什么世道啊,连亲娘都不能信了,“母亲说她最近觉得长安城中太闷热了些,想来这边住几日消暑,就接我一起来了,谁知道她那里临时有些变故,被拖延住,没能过来,所以我就自己随意四处转转。”

刘彻一笑,将马缰绳交给身后的侍从,揶揄道,“是么?姑姑说她早就想请朕来她这一处别苑游玩,今日已经准备好了酒宴,由阿娇招待朕,朕便过来了,你要不说是随意走走,朕还以为你是专程出来迎朕的呢。”

陈娇干笑,不好说自己是被母亲诳来的,根本没有要招待他的打算,“这里走回去还挺远的,我们走了半天才到这里,这……陛下要不先骑马过去,我们随后就……”

刘彻摇头,他今日心情很好,“不要紧,朕和阿娇一起慢慢走回去好了,又不急着做什么。”

陈娇只得调转方向,恭敬陪着表弟往回走,倒是不担心别苑里有没有准备好,估计母亲早就命人安排妥当了。

微一侧头,眼角的余光瞥见韩嫣面无表情的牵着马跟在后面,暗道他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只听刘彻笑道,“上次朕说要你一起来上林住些天,你还不肯,说什么现在喜静不喜动,结果偏要劳烦姑姑送你到这边,你这又是何必。”

“啊?”阿娇有点不明白,“我是来陪母亲的。”

“阿娇,”刘彻看她一眼,口气有点无奈,“你跟朕什么时候也要这样遮遮掩掩的了,朕又不会笑话你。”

“唉,我……没有……”陈娇有口说不清,主要也是不敢多说什么,硬着头皮装傻。

本就够尴尬的了,不小心一回头,发现韩嫣听了刘彻的话后正在用他那双十分漂亮的眼睛瞪过来。恐怕也是误会了什么。自己往日里都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保证对陛下再没多余的心思,这一来好像自己故意在他面前说谎了,他肯定不会高兴。

陈娇心里叫苦,这是怎么说的,自己日日谨慎,从来都不太出差错的,今天怎么竟然被母亲给算计到了。

49被打扰了

馆陶长公主在听说了陛下曾想带着阿娇一起去上林苑住上些时日,但却被她婉拒了的事情后就留上了心。

这也实在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论身份贵贱,做母亲的,为了儿女,总是会劳心费力,不辞辛苦的,馆陶长公主虽然贵为公主也是不能免俗,和普通人家的母亲一样,什么事都要替女儿去操心。

馆陶长公主想着既然阿娇性子太过倔强傲气,明明心里还是惦着陛下,却要硬撑着面子不肯表现出来,人家都有意示好了,她还矜持着不肯屈就,这可怎么成。

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刘彻谁也不需要仰仗,天下独他最大,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来哄着阿娇了,能做到如今这个份儿上就已经算是万分客气,非常顾念旧情。

正如阿娇所说,他的后宫中美女如云,难得陛下还能念着阿娇几分,这机会稍纵即逝,以阿娇现在的年纪来看,要是这次的机会因为她面子上下不来而被放过了,那以后再想恢复和刘彻的关系只怕就要千难万难。

仔细思忖了一番,毅然决定既然女儿不肯主动,那就由她这个做母亲的来辛苦一下,筹划筹划,推她一把吧。

于是就有了阿娇匆匆赶来母亲在长安城外的别苑,却发现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倒是大摇大摆的来做客了的情况。

馆陶长公主给他们准备得很好,酒宴丰盛不说,侍从也临时又派过来了一批,都是长公主府中的熟练人手,甚至乐师舞姬也派了十余个过来。不过那些舞姬明显是仔细筛选过的,统一的容貌平平,舞技娴熟。

阿娇很省事,只管专心招待表弟就好了。

她稍微想一下也就明白了母亲的苦心,明白归明白,感动那也是十分之感动,但就是不能让事情顺着馆陶长公主的意思来发展。

一定要把这次和陛下在宫外暧昧的相聚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姐弟会面才行,万万不可以让刘彻认为她这是在欲擒故纵,欲迎还拒的使手段邀宠。

不然看表弟这架势,搞不好真的会看在最近和她关系还算融洽的份上,愿意勉为其难的吃了自己这棵已经送到了人家嘴边的老草,吃完之后恐怕还要认为是十分给她面子的事情,这可是要气死人的。

要怎么样才能把空气里这点暧昧的气氛消除掉呢?

陈娇把表弟恭迎进去,请到上座,命人摆上丰富精美的酒菜蔬果后,就开始开动脑筋想办法。可惜直到乐师歌舞姬们也都全部到位,能弹的弹,能唱的唱,能跳的都跳起来时,她还没有想出办法来。

瞅瞅在一旁端坐相陪着的韩嫣,递个眼色过去,想让他帮帮忙,韩嫣板着个俊脸没有反应,也不知道领悟了她的意思没有。

陈娇正在着急,忽听韩嫣那边终于开口了,“窦太主这处别苑当真不错,修缮得十分精美,外面也十分开阔,一路走来景色甚好,这酒宴也很细致,菜色都不是别处能常见到的。”

刘彻笑微微的在呷酒,“说得没错,姑姑向来是最会享受的了,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的才行。”

韩嫣笑笑,“那倒是。”接着又赞道,“窦太主这里的歌舞也很好,这些乐师舞姬一个个的都技艺娴熟,音律流畅,舞姿柔美……”

陈娇看看他,心道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只得也跟着谦虚道,“韩大人太过夸奖了,母亲既然准备招待陛下,那自然一切都要挑最好的来准备,不然岂不是就要怠慢了陛下?陛下平日能享用的,比我们这里不知强了多少,我们只盼陛下不要太嫌弃就十分满意了。”

刘彻道,“阿娇你也不用太谦了,姑姑和你可都是少有的会享受之人。”笑道,“特别是阿娇你,朕有时去了你那里都舒服得不想走了。”

转过头去又对韩嫣道,“这些个歌舞不算什么,阿娇那里还有更加有意思的,也亏得她能把长门宫中那些内侍宫女们都训练得个个能歌善舞,而且编排出来的曲目还分外的新鲜有趣,比姑姑准备的这些有意思多了。”

韩嫣侧头想想,“能让陛下说好,那肯定是不一般的,我记得在有一次在宫中看过一场江都王带来的舞姬歌舞,也很不一样,不知……”

陈娇听他和刘彻废话连篇,仿佛是有些拖延时间的意思,到底也没明白他要干什么。便抽空起身叫过芙楠,压低了嗓子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待得芙楠脸色古怪的退下去后,她就又使劲递眼色给韩嫣,嘴角向外面努一努,那意思是让他找个借口到外面去。暗道自己实在抽不开身,就让芙楠传个话给他吧。

韩嫣先是不理她,过了一会儿起身笑道,“陛下慢用,我去外面看看,咱们骑马快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队人,这会儿应该也到了。”

刘彻点头,以为他是有意避开。不想韩嫣出去不一会儿就又转了回来,微皱起眉头,“陛下,刚才有内侍来禀报,说长平候一大早就到了上林苑,正在等着陛下召见呢。”

刘彻一愣,“卫仲卿来了,朕是让他这几日来一趟的,怎么这般巧,偏偏就今日来了?”

韩嫣道,“也许是有什么事情呢,或者是长平候想着既然是陛下召见,就不敢耽搁,所以尽早来了。”

刘彻看看阿娇,心里有点为难,他肯定是不好把卫青也叫到馆陶长公主的别苑里来的。

可是卫青如今也要算是他的重臣,刘彻这些日一直在和卫青商议着操练骑兵之事,匈奴人虽然大败了一场,但是远远没有被打老实,最近一直有小股兵丁不停的来马蚤扰河朔地方,刘彻正筹划着让卫青训练一只骑兵,待到粮草军械都准备妥当就大举出击,誓要将匈奴的左右贤王彻底击垮。

这是最近最重要的一件事,刘彻十分看重,因此没有把卫青叫来商议却又不见,让他干等上一天的道理。而让他看到自己正在和前皇后幽会好像也不太合适。

正在犹豫着该怎么办,韩嫣又适时的推了他一把,“长平候最近一直在忙于军中操练骑兵之事,今日来只怕是有些军机要务,陛下要不然还是回去见见吧。”

刘彻嗯一声,看向陈娇,“阿娇,朕还有些事情,今日,今日就先这样吧,等过些时候再……”斟酌着该怎么说才婉转。

阿娇已经很有眼色的接话了,“陛下千万不用介意,我这里的都是些闲暇时消遣的事情,今天陛下能赏光驾临,母亲和我就很感欣慰了,现在有臣子求见陛下,陛下自然要以国事为重。”

50好凶啊

刘彻心想阿娇现在真是越来越识得大体了,温婉体贴,一点都不会儿做让他为难的事情。

这么一来,他不禁心里有些歉然,嘱咐韩嫣道,“阿嫣,昨日咱们猎的那两头鹿不错,等会儿记得派人给阿娇这边儿送些鹿肉过来,朕记得阿娇有一个厨子很会做烤肉的。”

韩嫣应了,吩咐随行的众人都上马,簇拥着刘彻一路飞尘的又回去了。

陈娇命侍从们将酒宴全部撤下去,又再叫过芙楠来询问,“你刚才和韩大人是怎么说的?今日运气真好,竟这么巧,长平候卫仲卿会一大早的赶过来求见陛下。”

“娘娘,我还没有和他说呢,韩大人刚才就匆匆出来了一趟,叫过去一个人问事儿,问完就立刻又进去了,我根本就没机会和他说话。”芙楠其实对自家娘娘刚才打算干的事情很不以为然,要不是方才实在不方便说话,她肯定要劝上一劝的。

此时正好得便,于是道,“娘娘啊,不是我不分尊卑,没大没小的总想要管你的事情,可是你刚才那想法也太…太…太大胆了,真要是不管不顾的驳了陛下的颜面,他万一翻脸生气,那,那后果难料啊!唉,我知道你不想回陛下的后宫去,但是也不至于要这么防着陛下吧,你们到底也曾夫妻一场。如果陛下自己能回心转意,那他以后总会照顾着你些,处境不见得就会像你想的那样艰难,你到底和陛下的关系不同一般,后宫里的那些女子不敢轻易把你怎么样的。”

陈娇听着不顺耳,心里不快,瞪着芙楠嘴硬,“驳了陛下的颜面又能怎么样?我以前这种事情难道干得还少吗?哼,他以前背着我乱找女人时,我不是发现一次骂他一次呢!”

这时芙琴也小心翼翼的蹩进来了,看着屋内气氛不对,轻声开口道,“娘娘你别生气啊,芙楠她没有坏心,你也不想想,你说的那些威风事儿都是多早以前干的了?那个时候窦太皇太后还在,自然是可以由着你作威作福,你哪怕横着走呢,陛下他最多也就是笑笑而已,现在可不行了。”

陈娇接着朝芙琴瞪眼睛,“瞎说,你这是败坏本娘娘的声誉,我还作威作福?还横着走?我什么时候横着走过了。”

芙琴吐吐舌头,低声叨咕,“你那点声誉,败不败坏还不是一个样。”

芙楠也不畏强权,虽然刚才被她瞪过,这时仍然勇敢直言,“芙琴说的没错,你是霸道过嘛,那时候谁敢惹你啊,你霸道了自己也不会觉得。”

耐下心来,柔声道,“娘娘,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你反正威风也威风过了,现在局面不同,你就别再摆以前的架子,千万要忍住,不能得罪陛下。”

陈娇颓然坐倒,终于是平心静气下来,不再使劲瞪眼睛了,“我知道,自从进了长门宫后,我不是也一直小心谨慎着呢,只是这次母亲她也太自以为是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着我,她一个人就做了主,唉,气死我了,被自己亲娘闹了个措手不及。”

芙琴和芙楠都是长公主府里出来的,对馆陶长公主十分的衷心,自然要一起劝她想开些,千万别和亲娘怄气。

一个道,“娘娘,你也别怪长公主这回擅自替你做了主张,她做此事前肯定也是仔细掂量过的,觉得对你有好处才会这样做。”

另一个道,“是啊,长公主肯定是想着,娘娘你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就只有她一个靠山,长久下去总不是办法,公主她肯定也是在替你以后的日子做打算呢。再怎么样,哪怕不能回后宫呢,只要陛下肯多上点心,你日后就多一分依凭,不怕被人欺负了去。”

“那是因为母亲她一直是公主,身份尊贵,所以总是认为如果没有了权势和陛下的恩宠就没法过日子,要可怜死的。我可不这么想。”陈娇大摇其头。

沉思一会,站起身来,“芙楠,你去命人把东西收拾一下,让她们动作快点。芙琴,你让人去准备马车,也要快点,咱们这就回去吧,我实在是没心情继续待在这里了。”

两个侍女看阿娇的脸色还是挺难看,没有了往日的轻松温和,知道她心里依然是不痛快,搞不好这是准备回去找她母亲理论了,不敢再多说,一起出去张罗起来。

陈娇怕自己闲坐着要生闷气,于是也起身四处转悠,督促着大家快点收拾起身。

看看都收拾停当了,正准备要启程,韩嫣带人来送陛下说的新鲜鹿肉,看着长公主的别苑里车马齐备,挑挑眉毛,“娘娘这么急就要走,不再等等了么?长平候来见陛下,最多待一日,说不定明天就走了,万一陛下又想起娘娘来,这不是要错过了?那多可惜啊!”

阿娇正在烦恼,十分没有好气,她虽然不敢惹刘彻,欺负韩嫣却是敢的,更何况韩嫣这个时候还敢说风凉话,那正是自己找上门来讨打的表现。

看看周围人多不好行动,堆起笑容答道,“陛下国事繁忙,早上能来看看我就实属不易,我心里已经感激万分了,可不敢奢望陛下再来。”

看看韩嫣身后带着的随从,好几人马上都挂着大块的鹿肉,“这送鹿肉的些许小事,韩大人交给手下人做就是了,何必亲自又跑了一趟。”

吩咐芙楠道,“去准备一下,请韩大人进去擦擦脸,坐下歇歇再回去。”说完自己扭身先走了进去。

韩嫣吩咐随从帮着将送过来的鹿肉装上娘娘回去运送东西的马车,然后才跟着芙楠进了内室。

进去后就发现,说是要给他擦把脸歇歇,可是里面热水手巾什么的统统没有,只有脸黑得好像锅底一样的陈娇一名,顿时就想再退出来。

可惜为时已晚,被某人使劲儿一敲矮几喝道,“韩嫣,站住!”

这么大嗓门,不好假装没听见,只好过去,小心跪坐在陈娇的对面,“娘娘你怎么这个脸色?生气了?”

“你还好意思问!!有你这样的吗?我早上都危急成那个样子了,拼命朝你使眼色,想让你帮帮忙,你竟然装没看见!!要不是长平候正好过来,我要怎么办?”陈娇说着就要怒发冲冠。

“早上那事…在娘娘看来十分危急?”韩嫣眼睛忽闪忽闪,忽然露出一丝笑意,“这不是没事了嘛,别生气了。”

“别生气了?!!!你让我别生气了!!”韩嫣竟然说得这么轻巧,陈娇这可是真的生气了,刚才听了他的风凉话就在火着,这时更是火上浇了勺油,蓬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左右一模,顺手抄起身边一块供人跪坐时垫在腿下的羊毛垫子,卷一卷,勉强变成一个棍子的形状,就朝韩嫣敲了下去,“你气死我了,亏我平时和你这么好,岂有此理!这可真是危难见真情!让我看到了你的真面目……给我坐好了!……不许躲!……”

忽然有羊毛毯子一卷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韩嫣岂有不躲的道理,左闪右避,使劲讨饶,“唉,哎呀,娘娘,你停停啊,别这么大火气,消消火,哎呦,快停,快停下来……”

眼看着陈娇双眼圆瞪,气冲斗牛,挥舞着手里一卷不软不硬的凶器,乒乒乓乓的就砸下来了,虽然打着不太疼,可也实在狼狈。

估计光凭喊的,她是万万不会停手,韩嫣无奈,只好推开面前挡在两人中间的矮几,凑过去,一手抓住羊毛毯子卷,一手压住陈娇右臂,哄道,“娘娘,娘娘,你先停一下,使劲挥舞这东西多累啊。”

陈娇被按住了,动不了,呼哧呼哧喘几口气,看着韩嫣点点头。

韩嫣小心问道,“不打了?” 陈娇再点头。

韩嫣松口气,正要放开她,不想陈娇趁着他放松之际,忽然伸左手,在他脸上狠狠拧了一把,手法十分刁钻,正掐住了不大不小一块肉,手腕一转,就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回旋。

韩嫣‘哎呦’一声,连忙放开她,后撤出老远,揉着脸十分委屈,“怎么这么凶啊!谁说我没帮忙,要不是我昨晚派人飞马回长安安排,长平候难道今天早上能从天上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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