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归的不期而至,让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林迟和宋执,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怔怔地待在原地。
林迟刚才的伶牙俐齿和嚣张气焰一下子全都消失殆尽,两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你说说,于归你可是我校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啊。”
“你们多跟人家学学!”
“打架、早恋,丢不丢人!”
教导主任一边将模拟考排名单和志愿表递给于归,一边不成钢地伸着手指头,一一细数三人的错处。
看到林迟刚刚还理直气壮扬着的头,此刻蔫蔫地垂着,还往宋执身后躲了躲,主任有一些欣慰:
“知道羞了?刚刚耀武扬威的架势呢?”
“早恋!你以后进社会了,大把的好男孩。”
“不要被年轻男孩的外表,和一时的甜言蜜语迷惑,昏了头!”
林迟觉得自己罪不至此,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打架斗殴的不是自己,却被批评得最狠,她不过是想来劝架罢了。
“他们哪有外表和甜言蜜语啊?”
“我又没打架,谁早恋两天就分手啊……”
林迟没由来地想为自己开脱,莫名地不想让于归觉得自己不学好,于是躲在宋执身后的她,还是忍不住不服气地嘟囔。
主任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还想再说几句,门口的教员又一推门,将徐浩的妈妈给领了进来。
“哪家的小姑娘勾引我儿子不学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勾引”两个字刺耳又响亮地由外及内。
这个词对林迟而言,过于陌生和惊恐,一时间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徐浩立刻羞臊地垂下了头,宋执直接捏紧了拳头,咬着牙问:“你说话放尊重点。”
“宋执。”
于归自进办公室同主任寒暄之后,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带着些严厉,一如从前教训宋执一般。
宋执虽气他,但也爱他敬他怕他,一时间血脉里对于归的信服还是占了上风,默默松了紧握的拳头,往林迟身前挪了一步,将人牢牢地挡在自己身后。
于归在听到这句扣帽子侮辱性极强的话后,眼神就变得十分得锐利,黑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妈妈:
从头到家的珠光宝气,和雍容华贵的装束,一看就是某家溺爱孩子的阔太太。
“徐浩妈妈,您好!我是于归,他们的哥哥。”
直到主任在中间调和安抚了徐妈妈的情绪,于归才礼貌地自报家门,语气谈不上多歉意,更多的是冷淡,但却比刚刚制止宋执时,显得更加的冷厉。
“哥哥?家里是没大人吗?”
“难怪教育不好孩子,女孩小小年纪勾引别人,男孩则是打架斗殴一把好手,真是好家教啊。”
“我儿子要是以后考不上大学,就都是你们家害的。”
徐妈妈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先声夺人”,林迟压根儿也不是委屈自己受欺负的主,一下子就气笑了:
两天的恋爱,惹了一身骚。
林迟正准备发作,于归就笑着拿起刚刚接到了排名单递给了徐妈妈,脸上带着笑却并不让人感到舒适,语气带着礼貌却满是讽刺:
“我们家林迟成绩在文科年级前十。”
“恕我眼拙,百名内还没有找到您儿子的名字。”
“我们家迟迟一向乖巧,我想早恋可能是您儿子有什么误会吧。”
于归脸上始终带着温和友善的笑,眉眼弯弯,眼底却没有任何和善的情绪。
对于自己刚刚收获到的于归笃定的“乖巧”评价,林迟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接着偷偷抬眼去看于归:
他的侧影高挑清瘦,但肩背却十分挺拔,透过窗户撒进室内的阳光,落在他蓬松的头发上,泛着金光,整个人都带着些不容置疑的优越贵气。
只是,几年没见,他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徐妈妈瞅了瞅于归和宋执,又瞥了眼自家那不争气的儿子。
林迟这小姑娘长得水灵,脑子也好,身边俩哥哥也都长得英俊帅气,纵使自己不愿承认,但也有自知之明,徐浩顶多只能算是周正。
早恋吧,姑娘真不一定能看上自家儿子。
但这种同学之间的打架事件,弄不好就要进档案,暂且不论谁对谁错,先占领道德高地总是不会吃亏的,徐妈妈立刻调转话头,将矛头转向了宋执:
“那打架这事儿总跑了吧?”
“这都要高考了,脑子要是打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咄咄逼人的样子,连徐浩也听不下去了,他那成绩他自己还不知道吗?考得上大学,是烧高香了,大专才是他的宿命……
而且,打架这事儿吧!
打赢了不丢人,打输了还被家长找补才丢人。
何况,确实是他出言不逊在先。
徐浩一直知道宋执有一个哥哥,因为林迟总来找宋执,打趣调侃着要做宋执的嫂子,把宋执踩在脚下。
久而久之,透过一些只言片语和宋执对哥哥的态度,再加上自己的猜测,徐浩自然而然地将于归这位哥哥,列为了“不讨人喜欢”的列表里。
所以,今天午饭的时候才口无遮拦地在宋执本就心气不顺的时候,开了句玩笑,打了个嘴炮口嗨::
“厉害吧!撬了单恋你哥多年的墙角!”
“林迟也没那么难泡嘛!就是当不成你嫂子了,要不你认我当大哥。”
他不知道自己几乎每一句话都正中宋执的雷区,什么“单恋”“泡”“哥”,字字句句都在挑战宋执的忍耐极限。
于是,徐浩率先开口:“妈,算了。”
“算什么算,我一定要他们给个说法,不然咱们报警,反正我们占理。”
徐妈妈不依不挠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主任原本是想叫家长来沟通,没成想徐妈妈是这样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主,把学校当警察局了,打了个圆场,让于归表个态。
于归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同学之间,难免有些摩擦,男孩间打闹受伤也正常。”
“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带徐同学去医院验伤,医药费我会全部负责。”
“但我家小执一向和善心软,是不会无缘无故主动出手打人的。”
林迟看着于归,听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评价宋执“和善心软”“不会打人”,大为震撼第感叹:
好一个我们不会主动打人。
这不就明摆着说是徐浩挑衅在先,但他愿意为徐浩的错误负责吗?
仁至义尽又阴阳怪气地膈应对方呢。
林迟觉得于归护起犊子来,睁眼说瞎话都不带脸红心跳的,加上于归他又总是一副温和纯良的模样,假的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会让人相信是真的。
毕竟,宋执绝非善类。
林迟和宋执小时候可没少打架,而且都还是动真格地将对方往死里揍。不过是长大了,宋执开始让着她了,才变得表面“和善心软”罢了。
不过一瞬间,林迟有些理解和心疼小时候的宋执了。
于归护着她的时候,大约就是这副任宋执狂风暴雨喧嚣般的哭闹、争辩,他自岿然不动地偏袒林迟这小犊子。
换做她是宋执,也恨死对方了。
“好家伙,合着你弟弟妹妹都有理,我儿子白挨一顿揍?”
“那您想要怎么解决呢?赔钱和赔礼道歉?”
许是于归那镇定自若,一切尽在他掌握中的泰若自然让徐妈妈有些退却,她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道歉当然是必须的!”
“你弟换班,不能跟我儿子一个班。”
“还有那丫头,也不许出现在我儿子面前,长得就影响我儿子学习!”
……
“小执,道歉。”
宋执几乎是在听到于归的话后,立刻炸了:“哥,你有病吧!”
“道歉。”
于归没解释什么,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宋执气得深吸了口气,走到徐浩跟前,扯了扯嘴角冷笑:“对不起。”
说完,扭头冲着于归说了一句:“满意了?那就辛苦哥给我擦屁股了。”
说完,宋执狠狠地撞开了徐浩的肩膀,一脚踢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扬长而去。
教导主任立刻叫了几个学生去追。
林迟觉得这事儿真不赖宋执,明明就是对方无理取闹,借题发挥,凭什么要我们道歉。
“心不甘情不愿的,什么态度?”
徐妈妈皱着眉头,冲着宋执的背影冷嘲热讽。
于归几乎是在徐妈妈话音刚落,便长长地叹了口气,让宋执道歉,接着抬眼看向对方的时候,眼里满是耐人寻味的警告:
“首先,您儿子的医药费可以随时找我报销。”
“其次,至于是否为了吊车尾的学生,而将有实力冲击状元的学生调离重点班,我想校方有自己的考量,我这边无法许诺您。”
“最后,我想请主任做个证人,如果日后因您的口不择言,让我妹妹名誉受损,我保留追究的权利,并会向法院提起诉讼。”
与其说是条理清晰地讲事实摆道理,不如说是滴水不漏地在提醒校方和威吓对方。
林迟都有些发怵,于归变得好强势啊。
人都跟着于归出了办公室,林迟却还有一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于归说话。
他们太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这次于归不期而至的出现,还是来给自己和宋执处理烂摊子,林迟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和不好意思。
于归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而她还是个祸事不断的小孩儿。
一时间,林迟莫名有些挫败,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垂着头跟着于归甚至比刚才在办公室挨训还要蔫儿。
“迟迟,不是说要哥哥等?”
“怎么哥哥还在等,小林迟却先变了心?”
许是注意到了林迟的沉默,于归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摸了摸林迟的头,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出落得水灵,惹人喜爱也是正常。
此时林迟脸上的落寞,于归也不知道是因为失恋还是被那些话中伤。
一时间,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安慰,他离开他们太久了,只能像小时候一样哄着林迟,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林迟听了这话,起先还很迷糊,不太明白于归是什么意思,接着很快便瞪大了眼睛,目光躲闪,语无伦次地说: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变心?”
于归笑着看她红了脸,小丫头还是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没脸没皮往他怀里扑的小朋友了。
林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比起徐浩,她肯定更喜欢哥哥,根本毋庸置疑,只是如果要她亲口说出来,就突然怪不好意思的。
“我知道,迟迟没有早恋!”
“早恋对我来说,有点儿太晚了。”
“要不,迟迟再努力长大点儿,哥哥还可以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