辖区派出所,林迟和宋执站在警卫室门口罚站,李冉和宋涛在民警的帮助下,期望和钟妈妈达成和解。
烈日炎炎,林迟被太阳晒得整个人都有些蔫儿,高高的马尾,此刻也松散地耷拉了下来,额前鬓角渗出汗珠。
宋执懒散地靠着墙,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林迟,默默地直起了身板,替她挡了挡阳光。
虽然两人同仇敌忾地一致对外,但是彼此之间那些不愉快还是没能彻底消散,宋执挡掉阳光替自己遮阴,林迟叹了口气抬头去看他,然后默默地蹲在了地上:
“怎么我俩每次升学,都没什么好事儿?”
宋执垂下眼眸,没去看她,冷不丁地自嘲似地笑了:
“是啊,每次都有不速之客来搅和。”
上次那个名叫肖红的女人出现,致使邱婷病情加重,于归彻底被母亲伤透了心不再回家;这次呢?钟媛母亲又火上添油,往人伤口上撒盐。
“那巴掌挺响啊……”
“手疼吗?”
回想起不久前,林迟一巴掌拍在钟妈妈脸上的场景,那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懵了。
宋执想,钟妈妈挨的那一巴掌,有一半是替他挨的,是他激怒林迟在先的。
林迟摊开双手,看了看红彤彤的掌心,接着高举双手过头顶,抬头去看宋执,似乎想让对方也看清楚一些:
“不疼,就是有点麻!”
林迟也是在巴掌落下后,她才意识到当年于归面对肖红的挑衅叫嚣时,有多么的克制和隐忍;甚至于因为自己的在场,于归会压低音量不说一些会让她害怕的话。
宋执盯着她看了半晌,被林迟滑稽的动作给逗笑了;林迟瞅他笑了,也没脾气地把手给放了下来:
“你别老跟宋爸闹脾气,他头发都被你气白了……”
宋执也跟着蹲在了林迟的身边,让她往自己身后躲了躲,自己遮了大片的太阳:
“咱俩谁也别说谁,你就让你妈省心了?”
宋执随手从水泥地缝隙里拔了一根草,有一笔没一画地在地上随意地拨弄着,林迟目光就跟着那根草移动,喃喃道:
“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呢?”
宋执的手顿了顿,随即无事发生似地继续在地上晃着,林迟口中的“他”,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谁。
“呵,也许吧,我也不在意了。”
轻描淡写地语气,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愤怒了,林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装什么?你要真不在意,刚刚我没扇巴掌,你拳头就下去了吧。”
宋执被她这么一拍,蹲在地上重心不稳摔了个跟头,整个人屁股着地,十分狼狈,但他却意外地没有冲林迟发火,顺势双手撑着地面,长腿一伸坐在了地上,只是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
“毕竟,那是我哥啊。”
林迟扭头看他,宋执性格真的别扭,之前冲宋爸嚷嚷的时候,还叫嚣着要跟于归老死不相往来,说他是逃兵,缩头乌龟……
但一有人说于归不好吧,宋执立马第一个跳脚。
“也不知道他在嘉兰过得好不好……”
林迟捡起被宋执扔掉的小草,抱着膝盖一摇一晃地点着地面,她时常会想起于归,比起宋执复杂的夹杂着不理解的情感,她更加单纯地是担心和心疼。
她是被两家人宠着长大的,身边也没什么女孩,同龄人就宋执一个关系亲近一些。
纵使宋执有时候脾气上来了,跟她吵架打架什么的,也都顾及她是女孩会让着她。
长辈和于归从小给宋执灌输的理念也都是迟迟是女孩,你比她年长一些,要让着她、保护她,就像是某种刻进 dna 的“诅咒”,让宋执一直受制于林迟。
林迟总不能理解,为什么邱婷对于归那么“坏”。
明明于归是和温柔和善的人,总是很有耐心地听大家说话,照顾长辈们的情绪。
偶尔听到街坊的碎嘴子,什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林迟就会想,是不是于归不要那么懂事,偶尔哭一哭,像她一般撒撒泼,邱婷能疼爱他一些。
但是,立刻在脑海里就得到了答案,不会的。
她无比心疼于归,她想对他好,就像他对自己那么好一样,即使在于归眼中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
可是,后来于归走掉了,背着行囊远赴他乡,如果他能等自己再长大点儿就好了。
但比起宋执的不理解,林迟其实多多少少能感觉到于归做这个决定是下定了决心的。
嘉兰是他出生的地方,应该或许会有他舍不得的东西吧,希望他能过得开心,至少比在林城开心。
以后,她也想去于归在的城市看看。
“与其担心他过得好不好,不如担心一下你的下场。”
派出所里传来李冉的道歉声,以及钟妈妈的叫嚣声,宋执“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顺带揪着林迟的领子,将人给提了起来。
林迟还没来得及拍怕屁股,刚站稳,李冉压着怒火地声音就传来了:
“你们俩滚过来道歉。”
两个人推推搡搡地走到面前,宋执仰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林迟显然有些怂地缩在了他身后,但却十分嘴硬:
“她不道歉,我就不道歉。”
李冉扬起巴掌就准备扇,被宋执挡了回去:“警察也在这儿,道歉可以,他们也要道歉吧。”
“打人是我们不对,造谣我们父母有一腿,辱骂我哥有娘生没娘养这个也得道歉吧?”
钟妈妈脸上还红肿着,显然林迟刚刚那一巴掌没少用力,她拽着警察的手:
“你看看,他们这是想要和解的样子吗?”
宋执和林迟就跟两头倔驴一样,死站在原地愣是撬不开嘴多说一句道歉的话,直到最后钟媛从她母亲身后站了出来。
“宋执,对不起。是我妈妈口不择言在先,”
钟媛明显是吓着了,抿着嘴站在宋执和林迟跟前,眼眶还是红红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宋执也愣了一下。
钟妈妈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指着钟媛就是一句“不争气的东西,没骨气”。
林迟见状,连忙顺杆往下爬:
“阿姨,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调解纠纷的民警,这样的事儿见多了,既然两方都道歉了,姑且不说态度如何,至少是表达了歉意和和解的意愿。
如若这样,钟妈妈还是得理不饶人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妈,今天我生日,别闹了……”
见钟妈妈始终不依不挠,拽着宋执的胳膊不撒手,钟媛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的确是母亲不对,宋执推她那一下,也是因为她听到了人家里的事儿,愣在那儿了……
许是没想到钟媛真的过生日,不是口不择言找的搪塞他的借口,宋执有些过意不去:
“钟媛,不好意思,今天闹得不太愉快,生日快乐。”
钟媛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嘴,盯着宋执看了半晌没说话,直到林迟补了一句:“生日礼物,改天让他补给你。”
钟媛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谢谢。”
见小孩们都达成了和解,钟妈妈有气撒不出也只好作罢,骂骂咧咧地领着钟媛上了车。
回家的路上,林迟和宋执坐在车后座一言不发,虽然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但依旧老实地等待着李冉和宋涛的批评。
李冉嘴皮子不停地数落着他们今天冲动莽撞的行为:
“如果你们因此留下案底,就没什么未来了,这是拿自己的前程在开玩笑。”
“从小到大,你们两个就不让人省心。”
“于归以前还能看着你们,现在你们俩无法无天了是吧。”
宋涛开着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才从盒子里掏出一张拼凑起来的纸递给宋执:
“真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而别,就以后自己去问他吧!”
“他比你们都要成熟懂事,离开且不回来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希望你们能尊重他。”
“现在或许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我们,所以不来打扰我们,也不想被打扰。”
宋执拿着纸的手在发抖,那是于归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邱婷撕得粉碎,又在一切事情告一段落后,被宋涛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通知书。
他死死地盯着纸面上的文字,直到眼睛发胀发酸,只觉心跳飞快,快到要窒息。
破碎的纸面上面赫然写着于归的名字以及录取的专业——嘉兰大学临床心理学系。
于归曾想过救邱婷,也想过救自己,只是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他消失在他们的世界中,在未能拯救自己和母亲的世界中,抹掉了自己的存在,仿佛自己不曾出现过,也不曾努力挣扎过。
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