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44 / 49 章 · 19,650

天印长剑出鞘,剑花缭乱,顷刻便解决了几人。这些人的门派观念都极强,好几个掌门见自己门人被杀,立即提着剑冲了过来。三年前比试时已经赢了一次,这次应付起来,天印也照旧觉得很轻松,何况珑宿他们真的开始使毒,众人忌惮,他们虽然人少,却也暂时占了上风。

尘虚道长一看这势头就觉得不对,赶紧指挥身边人去对付珑宿等唐门弟子,阻止他们使毒。可惜各大门派明里团结,暗里却谁也不服谁,所以尘虚道长也只能指挥的了自己门下弟子而已。一群清修小道士哪里是唐门的对手,损伤大半也不过杀了对方两人。

尘虚道长眼睛都绿了,甩着拂尘就朝天印冲了过去。天印刚好被有“金刚身”之称的山西武氏兄弟缠着,他这一去,正好可以偷袭天印背后空门。谁知拂尘刚要抽上去,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倏然低头,这一下就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武家老大的腰上。所幸人家是铜皮铁骨,只不过脸色不太好看就是了。

天印眼尖,注意到武家老大行动有所缓滞,便猜想尘虚道长这一下打在了他的死穴。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讥笑一声,剑花一抖,就朝他腰间刺了过去,转身又是朝武家老二一剑。

武家老大的死穴的确是在腰间,这一下果然倒地不起,但老二却不是。剑贴着腰部擦过,并未给他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激起了他的怒火,一把板斧舞得虎虎生风,誓要为兄长报仇。

尘虚道长正急着扳回颜面,自然加入助阵,二人夹攻天印,终于迫使他落在了下风。又有一个舞双刀的少妇加入,瞅准机会袭击天印下盘。其余几大门派领头的看到,不甘人后,统统都包抄了过来。

天印且战且退,出手的十四剑招招叫人眼花缭乱,虽然处于不利位置,但到目前为止都防守的滴水不漏,毫发未伤。

众人见状虽然心急,但想在自己这方人多势众,待会儿少不了有他力竭的时候,届时再将他一举拿下不迟。这么想着,每个人都精神大振,攻击一轮又一轮,前赴后继。

天印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们既然要消耗他的体力,必然也要自己保存体力,所以这些攻击到了后来就会变的保守,而那时,就是他反击的机会。

他估计的一点也没错,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就开始有人懈怠了。天印扫到一个破绽,一剑刺穿那人的喉咙,踏着他的尸体飞身出了包围圈。他本就出的快招,众人回神时,他已落在外围,顺势回身又解决了几人。

鲜血喷溅在他的衣摆上,似泼墨山水里的几朵梅花。剑上的血更多,顺着剑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又融入土地。

尘虚道长被他这模样慑了一下,强稳住心神怒喝道:“唐印你这个伪君子!以前敬你君子风度,不想竟是杀人恶魔!难怪你会私藏初衔白的妹子,呸!你们就是一路货色!”

“道门之人骂起人来还真不含糊。”天印冷笑:“我跟初衔白的确是一路货色,比起你们,他起码从不否认自己是恶人,你们就算作恶,都要披层伪善的皮呢。”

“你还信口雌黄!”尘虚道长啐了一口,自顾叫骂,却不上前:“哼,你为了初家绝学勾引自己的师侄又始乱终弃的事儿可都在江湖传开了,我要是你,早就抹颈自戮了!”

天印的脸忽而阴沉下来。

尘虚道长蓦地一吓,竟噤了声。其余的人大概也被他那模样震慑了,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沉寂间,忽然有道少女的声音穿□来:“师叔!”

天印浑身一震,转头看去,却见一道身着蓝衣的人影朝他扑了过来。青天白日,他看得很清楚,再想多看却又觉得分外模糊。甚至没有多想就伸手去接,背后忽然一痛,冰凉的剑尖已经刺入皮肉。

身着蓝衣的人在他面前站定,笑得明媚天真:“用这招果然没错!天印师叔,看来你很惦记千青嘛!”她凑过来,故意贴着他耳边低语:“可惜我没救她,你是要感激我呢,还是要恨我呢?”

天印忽然伸手扣住她脖子,谷羽术这才慌张起来,连忙支支吾吾地求救。靳凛从对面冲过来,一掌拍在天印胸口,背后的剑又深入几寸,天印闷哼一声,手松开来,谷羽术立即害怕地躲到靳凛身后去了。

背后的剑陡然抽出,鲜血喷洒,天印单膝跪地,眼前出现一双靴子,抬头,是玄月冷漠的脸。

“天殊派玄月,今奉掌门德修之命,清理门户。”

天印呵呵笑了,口中却止不住溢出血来,胸口真气乱走,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又毒发了。他现在必须要为自己刚才的疏忽而寻求对策,但毒发让他内力难续,想要逃脱只怕也难。

报应,这大概就是报应……

远处珑宿的手中已经滑出一枚暗器,尖端泛黑,已淬过剧毒。他悄悄摆好姿势,只要玄月的剑落下,这枚暗器会赶在之前送出。

所有人都停下了械斗,等着玄月出手,有几个没耐心的吵吵嚷嚷地开始催促:“快动手吧!这种人该杀!”

“月儿……”玄秀站在人群中,迟疑地唤了玄月一声,面有不忍。连靳凛都移开了视线。

玄月并没有理会,缓缓举起长剑,对准天印的颈边动脉。珑宿的神经亦绷得死紧。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时,有什么飘摇着落在了玄月的肩头。她微微一怔,侧头看去,是一瓣花瓣。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花瓣落了下来,淅淅沥沥,飘飘摇摇,流连盘桓如绵雪飞絮,落在天印的衣摆上,落在地上的血污中,落在众人惊诧的眼神里。

扩散开的芬芳将血腥气稍稍冲淡,随着风吹来的方向,一群人脚步轻缓地走了过来。

那是两排身着彩衣的少女,左右各有四五人,个个貌美如花,每人都一手提着竹篮,一手从中轻拈花瓣抛洒。在她们之后还有四名少女,一边前行,一边将一卷近十丈长的红绸在地上铺展开来,看这架势,像是要迎接某位圣人降临一般。

大部分人都莫名其妙,只有少数老江湖变了脸色,甚至有的都颤抖起来,连天印的眼里都充满了震惊。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有歌声若隐若现,很低很沙哑,雌雄莫辩,乍一听甚至让人觉得是幻觉,直到越来越近,才确定确有其人在哼唱。

一人一马,由远及近。马蹄踏上红绸那端,不疾不徐,歌声也照旧不急不缓:“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大红的绸子衬托着来人雪白的衣,看装束是男子,看身形却又太瘦弱。那双脚没有踩入马镫,随着马匹前行轻轻摇晃,有种无力的颓唐感,却又显得无比悠闲浪漫。整个人仿若从云雾里而来,一点一点拨开后,入眼的首先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再然后才会注意到那张白的吓人的脸,以及那双黑亮慑人的眼眸。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初、初衔白!!!”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巨大的恐慌已经开始蔓延。

“扑哧!”有个撒花的少女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扭头对马上人道:“公子,你看看这群胆小鬼吓的,就这样,当初还敢围剿您呢。”

初衔白也笑了,朝那边闲闲的扫了一眼,对少女道:“闰晴,上次你与我说过,他们当中有人瓜分了我的美人儿们,你仔细瞧瞧,那些人今日可在啊?”

叫闰晴的少女立即去看那些武林人士,那些人竟像是畏惧这目光,纷纷转移视线,有的甚至拼命往后缩着身子。

“有!喏,公子,我给您好好指一指。”闰晴说着,真的伸出葱白手指指了好几个人。“还有几个当初被折英姐姐杀了,便宜他们了,哼!”

初衔白从背后抽出霜绝剑来,笑眯眯地安抚她:“好了,莫气,公子我这就斩断他们的手脚给你消火。”

“那怎么成!”闰晴娇俏地跺脚:“至少也要先挖出眼睛,再砍去手脚,最好还要拔去舌头!”

“啧,你倒是贪心,公子我重伤未愈,就简化一下吧。”

初衔白叹了口气,抽出霜绝时尚且带笑,眼神扫向那群人时,已森寒一片。

白影冲天而起,没人看清他何时消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觉得身边疾风缠绕,煞鬼般的剑气四面八方地扑过来,使人手脚麻木,动弹不能。等回神时,已经陆续有人倒下。再回首去看马上,那人已经又坐回了马背上,捏着一方帕子,施施然擦拭着长剑上的点滴血渍。

千风破霜剑,剑起,风动,霜扑面;点滴血溅,道枯绝,人踪灭……

不过短短一瞬,他连脚都没沾地,就一下子解决了几大高手,甚至好几人还都是门派头领。

死了的人直到此时伤口才汩汩流出血来,活着的则都脸色苍白,双腿发抖。

初衔白,那个人人畏惧的江湖魔头又回来了……

“跑……快跑啊!”

总算有人不顾脸面地逃走,随着这一生凄厉的喊叫,其他人也纷纷鼠窜而去,前一刻还热闹的大街,下一刻就只剩了几人。

剩下的人也都面带惊惧。

“公子,要不要追啊?”

初衔白轻笑摇头,扯了一下缰绳,打马到了天印身边,微微倾□子,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那张狼狈的脸让他满意的笑出声来。

“许久不见了,师叔……”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留言减少了呀,乃们倦怠了咩?唔,其实我也倦了,叹气,昨天加班到凌晨,脑子还在浆糊呢,容我好好休息休息,亲吻=3=

ps:jf已送~~

pps:少盖楼,多奠基,有益身心促消化哦~╮(╯▽╰)╭

43第四十三章

十年前,初家山庄。

大厅里跪了一个人,垂着头,任由身后的人拿着鞭子一下又一下抽打在自己背上。

“你不是要背负初家名声吗?那你就继续顶着初衔白的名号活着,谁允许你做回女子了!”

抽鞭子的是个中年妇人,满头白发,乍一看,像是已届风烛残年,但看容貌,观行止,并不觉得苍老。

“怎么,你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跪着的人已然白衣破败,血迹斑斑,却仍旧一言不发。妇人打累了,怒气冲冲地丢了鞭子,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说话!”

“嘿嘿……”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好了好了,母亲大人消消火,我再也不说做回女子的话了,我就是您的好儿子初衔白,好不好?”

她歪着脑袋,一脸不羁的笑,妇人却像是受了刺激,陡然松开手往门边退:“谁是你母亲!我不是初家人!我才不管初家死活!”呢喃到后来变成了怒吼,妇人跌撞着冲出了门,不一会儿后院就传出了她疯狂的大喊大叫。

大厅里很快冲入一道白影,将地上的人扶起来时,一脸心疼:“都叫你别惹夫人生气了,好在她犯病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救你。”

“唉,我不是觉得年纪不小了,怕装男人装不下去了嘛,谁知道刚跟她说起这事儿,她就发火了。”初衔白揉着膝盖咕哝:“算了,那我暂时还是做男人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说着她笑嘻嘻地搭住来人的肩膀:“折华,不如你陪我去一趟西夜国吧。”

折华正在帮她检查伤势,闻言愣了一下:“去西夜国做什么?”

“偷药啊。”

“药?没必要吧,夫人不就擅长制药,你想要什么药问她取不就好了。”

初夫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清醒的时候总是一副担着初家重担的模样,疯癫的时候就不肯承认自己是初家人,连带自己的骨肉也不承认。所以初衔白平常也跟着折华叫她“夫人”,刚才也是为了不再挨打才故意叫她母亲。

“你知道我要什么药。”初衔白退开两步,在折华面前转了个圈:“你看看,我都十五了,再往后,装男人肯定装不像了,只有靠药物来维持了嘛,夫人是给我研制了药,可是效果不大啊,她那点本事只能做做伤药吧。”

折华只心疼她的伤,对她的话压根没听进去多少,心不在焉地问:“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去西夜国啊,传说魔教教主衡无忽男忽女,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愚弄民众,自称神子下凡。啧,我要去偷他的药。”

折华这才认真起来:“不行,太危险了,你是初家的主子,哪能冒险做这种事。再说了……”他忽然红了脸,干咳了一声:“你做女人也没什么不好……”

并没有人接他的话,折华一愣,转头看去,初衔白的人已经闪出门去了,老远才抛来一句:“晚上出发哈,别叫我久等。”

“唉……”折华无力叹气。

初衔白说一不二,晚上果然就急着要动身。折英拦着二人,一脸担忧:“公子,我陪您去吧,折华刚回初家不久,我担心他照顾不好您,何况您还带着伤……”

话还没说完就被折华打断了:“谁说我照顾不好她了!”

初衔白提了一下缰绳,径自朝前走:“嘁,这点小伤有什么要紧的?你好好呆在家里吧,两个男人一起上路才方便……”

她的背影渐渐融入黑暗,折英追出门望着,弄不懂她怎么能这么洒脱,夫人让她继续背着初家儿子的身份活着,她竟一点不反抗就接受了。

初家山庄在金陵以西,西夜在西域之外,千里之遥。到达那日,累的初衔白伏在马背上不肯下地:“怎么这么远,要了本公子的老命了,比跟人比武还累啊。”

折华只好伸手去抱她:“快下来,前面有客栈可以休息呢。”

初衔白忽然坐直给了他一个爆锤:“休息什么,马上就去魔教拿药啊!”

折华捂着脑门道:“你都不养精蓄锐一下吗?那可是西夜国教,你可千万别轻敌。”

初衔白抽出背后的霜绝,冲他笑了一下:“你等着看好了,我们当天来当天回。”

“……”

的确是当天来当天回,当然是被人一路追杀着回去的。

初衔白边跑边郁闷:“早知道等我把千风破霜剑练好再来了。”

折华没好气地接口:“你不觉得现在说这话太晚了吗!”

“哈哈哈,瞧你那点出息!这群没眼力的西域蛮夷,总有一天会一听到我初衔白的大名就吓得跪地求饶的!”

“……”

逃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关内,本以为那群人不会再追了,谁知他们的毅力比想象中强太多了。

初衔白当机立断,对折华道:“你继续往西,绕个圈子回去,我从塞外这条道走,到了青云派的地界,他们就不敢再放肆了。”

折华担心她安危,便有些犹豫,初衔白哪给他时间耽搁,一脚踹上他身下的马臀,自己也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连日不眠不休,连吃饭都不敢下马,真是累得半死,终于有一天,身下的马先一步支撑不住倒下了。初衔白摔在地上,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就见远处一丛一丛的蒙古包在蓝天白云下像是盛开在大草原上的小白花,顿时激动地泪水长流:“这年头,做男人真不容易啊……”

她在马身上选了几块好肉割下,烤熟了做干粮,剩下部分好好葬了,然后背起行囊继续赶路。倒是有热情好客的蒙古人家留她做客,但她实在不敢耽搁,讨了点吃喝,打听了一下青云派的所在,就又上了路。

到了青云派的地界,也就几乎要到中原了。初衔白并不打算去青云派做客,当然人家也不会欢迎她。初家在江湖上没有地位,她很清楚。不过她坚信这只是暂时的。

她歪着脖子望了半天那扇大门,忽然咧开嘴笑了。

她决定以后一定要找武林盟主比试一场,或许还能把他从盟主的位子上拉下来,呵呵呵呵呵……

已是初秋,到了晚上,温度骤降,叫人浑身都不舒服。初衔白有内力护体也仍旧觉得不适,她开始后悔之前没有问人家要点儿马奶酒带着了。

月光有些异样,诡异的泛着红色,沿着大街一路照过去,惨淡的没有尽头。初衔白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她的父亲跟她说过,杀人的夜晚都是这种月色。他说的没错,后来他就被杀死在这样一个月夜里了。

初衔白搓了搓手,心想我还没活够,这么早下去见老爹,要被他揍死的。刚这么想完,眼前就出现了一匹膘肥体壮英姿非凡的白马。

“啊哈哈,天助我也!”她欢笑着,飞快地冲过去,翻身而上,就差搂着马脖子吻一口了,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忽然有道声音传了过来。

“怎么,要偷我的马么?”

初衔白低头看去,堆着杂物的墙根边坐着个人,大半身子隐在黑暗里,听声音有些虚弱,似乎是个少年。

初衔白有意逗他,故意勾着唇笑道:“你凭什么说这马是你的?有本事叫啊,它答应了,我就承认这是你的。”

对方忽然笑了一声,有种嘲笑的意味,然后竟真的叫了一声:“小二!”

马忽然前蹄扬起,欢快地嘶鸣了一声,差点把初衔白掀翻下去。

“啊啊啊,还真答应啊!太没节操了!”初衔白恨恨地呸了一口。

“这下你信了吧?”

初衔白冷哼一声:“这么好看的马居然叫小二,你什么脑子,还不如给它取名叫上菜呢!”

“你管我。”少年撑着身子从黑暗里站起来,缓缓走出一步,身形有些不稳,月光倾泻在他肩头,照出他身上的紫衣,有种醉人的朦胧。

“你受伤了?”

“没错,我比你更需要小二。”

初衔白挑挑眉:“它现在叫上菜了。”

“你偷马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必须要带上我。”他说着,又走出一步。

初衔白看到他的脸时,心头只浮出一个字:美。

所以折英时常劝她多读些书是有道理的……= =

“我为什么要带上你”初衔白笑得很开心。

少年也笑了:“那为什么不带我呢?”

“哈哈,说的也是。”她伸出手去:“上来!”

少年握了她的手,翻身坐到她身后。马奔出的一刻,旁边一家酒楼里忽然冲出个伙计大喊起来:“哎呀掌柜的,有人偷了咱们的马了!”

“什么,这不是你的小二吗?”初衔白错愕地扭头。

“其实我只是发现掌柜的只要一叫小二,它就特别开心,大概是知道伙计要来喂它了。嗯……兵不厌诈啊。”

“你相不相信我马上把你扔下去!”

“那我就一直叫小二,它那么开心,你可能就走不了了。”

“去你的,它现在叫上菜了!”

“哎呀……”少年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叹气:“都是你的错,一直说什么上菜,我忽然觉得饿了。”

“……你不会想现在下去找饭吃吧?”

“小二!”

“我x你大爷啊!”

两人坎坎坷坷地在马欢嘶声中前进……

作者有话要说:插叙,前尘往事。。。

ps:前面积分送了哈,爱人们注意查收=3=

检查了一下,排版的时候好多标点符号都没了,真诡异,修改了一下——9.3.晚

44第四十四章

一路往南,二人都没有异议,直到入了山西地界,产生了分歧。

“往西走,我要回四川。”少年道。

“我要往东,你下去自己走,上菜归我了。”初衔白毫不退让。

“你好手好脚,难道不该照顾一下病患吗?”

“大男人开口要人照顾,你不害羞吗?”

少年没有开口,忽然凑近她身上嗅了嗅:“你身上什么气味?”

初衔白毫不在意地望望天:“半个多月没洗澡了呗。”

“不是那个,是……药味。”少年说着,忽然伸手探入她的胸口。

初衔白一把扣住手腕,差点捏碎他的腕骨:“想死是不是?”

少年疼的头上出了层冷汗,拍掉她扣着自己的手,指尖挑着一只锦囊抖了抖:“西夜国的药吧。”

初衔白愣了一下:“你知道?”

“这天下的药和蛊,哪个能逃得过唐门人的眼?”

“你是唐门的?”

“没错。”

“你还知道什么?”

少年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诡异:“用了这药,也许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初衔白扭过头,咬着指头喃喃自语:“不会再也做不了女人了吧……”

少年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她的后颈,看到那个纹上去的“初”字,忽然明白了什么,得意地笑了:“对,会再也做不了女人的,不过我有法子……”

他故意拖着调子吊她胃口,初衔白果然急忙追问:“快说。”

“你需要去唐门寻一种药。”

“……真的假的?”

“不信拉倒。”少年冷哼一声,忽然跳下马就要走。

初衔白蓦地抽出剑掷了过去,剑斜插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脚步。

“就算是唐门的,也没几个人能见识到西夜国的圣药,你在唐门是什么身份?”

她声音骤冷,少年也毫不退让:“萍水相逢而已,你还刨根问底起来了。”

初衔白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抽出剑指着他:“就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我随时都能杀了你,最好说实话。”

少年朝天翻了个白眼:“我没见识过什么圣药,我只是闻出了一味西夜特有药材的气味才认出它来自西夜国,圣药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啊。”

“……”

“去不去唐门?”

“不去!”

“不去会做不了女人了哦。”

“滚!”

“会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哦。”

“……”初衔白狠狠一脚踹过去,少年身子一歪,倒地不起了。

“装死?”初衔白踢了他一脚,他仍旧一动不动。“嘁,既然你装的这么像,我就勉强相信了。”提起少年丢到马上,她左右观望了半天,还是决定去四川。

这一路少年几乎就没醒过,初衔白反而要照顾他,看着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好几次都想把他丢在路上算了,但他每次都在她要付诸实施时醒过来,提点几句有关那药的事,她只好按捺住。然后一进了四川地界,他就彻底清醒了。

“啊,要到了啊。”

初衔白磨着牙狠狠瞪他:“要是敢骗我,小心我杀了你。”

少年于是昏过去继续睡。

“……”

到唐门的那日,二人正式分道扬镳,一个要先回去复命,一个要稍后去偷药,各自作别。

初衔白始终觉得这个少年心眼太多,于是并没有按照计划行事,一转身就又折回来潜入了唐门。她运气好,此时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大厅,那儿灯火通明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反正方便她找东西就是了。

结果几乎翻遍了唐门的药房也没找到少年口中的那种药。初衔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了,想到这点不免起了杀心,那混蛋明显是利用她送自己回唐门!她又不动声色地在唐门游走了一圈,并未找到那个少年,大概也在大厅。

她只好先将这事压下,赶去与折华会合,刚翻过唐门的墙头,忽然见大门洞开,有个人被狠狠的丢了出来。

初衔白缩着身子贴在暗处看过去,借着门前的灯笼,好半晌才看清他们丢出来的那个人正是那个少年。

“哈哈……哈哈哈哈……”他躺在地上大笑着,鲜血顺着口鼻流出来,沾污了紫衣,头发披散,形如鬼魅。

初衔白等大门复又关上,才跳下墙头,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过去。

“你怎么在?”少年看到他,撑着坐起来,靠在门口的石狮子座下。

初衔白蹲下来,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冷笑:“臭小子,有胆子骗我,不怕死是么?”

“呵呵,谁说我骗你了?”

“你不是说唐门有我需要的药?”

“有啊,不过没有现成的。”他笑得很阴险:“我有药方,可以替你配药。”

初衔白一脸了然:“只要我救你是不是?”

“你真聪明。”

初衔白左右观望了一下,提起他的衣领把他丢上马,一连奔到城门外才停了下来,又将他一把拖下来丢在地上,这才道:“我为什么要救一个陌生人?”

少年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气才道:“好吧……我叫唐印。”

初衔白在他身边蹲下来,抱起胳膊:“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去杀一个人,没完成任务。”

“杀谁?”

“段衍之。”

“什么?”初衔白忽然放声大笑:“你居然要杀青云派宗主?我没听错吧?”

唐印也笑:“呵呵,我也觉得很可笑,可是我不得不去,据我那几个叔叔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惜我连他儿子段飞卿都打不过,就别说他本人了。”

“杀父之仇?段衍之杀了你爹?”

“大概吧。”唐印望着黑黢黢的夜空:“反正对我而言也没什么感觉,我出生不到几个月我爹就死了,压根没见过面。”

“啧,那干嘛要你背什么杀父之仇?”

“因为他前面几个儿子都不在了,我这个唯一有血统的也该消失,这样其他人才能顺利接手唐门。”

“啊,家族内斗。”

“没错,刚才他们一致认定我没能赢段飞卿是没使毒,所以根本不够格做唐门弟子,于是把我逐出唐门了。”

“啧,那你使毒了么?”

“没。”

“嗯?为什么?”

“反正都打不过,使毒又有什么用,说不定把他惹急了,我会死得更早。”

初衔白站起来,踢了他一脚:“贪生怕死,心慈手软,做得成什么大事,活该!”

唐印似乎想笑,脸色一变,却吐出口血来,躺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初衔白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救人。说实话,她还真没救过人。

“青青!”

远处有人策马奔来,夜色里看不分明,但那声音叫初衔白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折华!”

折华到了跟前,跳下马来,就差把她搂在怀里了:“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我好得很。”

“啊,那就好,我们赶紧回初家山庄吧。”

初衔白点点头,忽然想起地上还有个人,还没对折华开口,衣摆已经被一只手扯住了。

“初衔白,你不怕我将你是女子的事情传出去么?”

折华这才注意到地上还躺着个人,一听这话就怒了,抽出剑道:“敢威胁我家公子,找死!”

“呵,我死了也没关系,你们家公子就永远做公子吧,吃了那药会妨碍身体生长,从此她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话还没说完,他的人已经被初衔白提起来丢到了马上,被马鞍重重一磕,又吐出一大口血来。她翻身上马,一手提了缰绳,一手按住他的背,像是随便搭了件货物,对折华说了声“走”,就一夹马腹奔了出去,语气说不出的恼火。

初衔白带个人回来不稀奇,稀奇的是带了个男人。以前她出去,如果有人跟回来,通常都是走投无路的女子,而且她只选漂亮的,所以外面都风传初家小公子实在是个风流浪荡子。

而现在,折英看到唐印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这下外面要传他家公子有龙阳之好了。

初衔白对唐印其实算不上好,因为她直接把他丢去初夫人手上了,美其名曰那里药材多,任他选用,实际上就是要他吃苦头。

然而她实在低估了这小子,过了大半月想起这事儿,跑去一看,他不仅已经能走动,还跟初夫人处得很好,看那样子,俨然已经成了初夫人的左右手。

初衔白站在院门边抽嘴角时,唐印正好端着个药盅过来,身上是刚换上的黑衣,那是折华的衣裳,大概是受伤的缘故,在他身上看着有些单薄。

“喏,夫人让我把这药给你,补身子的。”

初衔白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也不接,就着他的手低头抿了一口,又噗的全喷了出来:“这么烫!”

“我也没叫你现在就喝啊。”

“……”

初夫人忽在此时冲出屋来,怒气冲冲地问:“阿白,你的千风破霜剑练成了么?”

初衔白只好不再跟唐印计较,脚底抹油,溜了。

日子似乎发生了些变化,又似乎毫无变化。

唐印跟初家的人都熟稔起来,那些姐妹们甚至已经会拿他开玩笑,他也不介意,总是温和地笑着。生了副好相貌就是占便宜,他一笑总会引来人家姑娘家害羞脸红。

当然那是在初衔白不在的情况下,她一出现,姑娘们怕挨骂,赶紧作鸟兽散了。

唐印坐在廊下,瞥一眼那人。她本就身材高挑,服了药后,声音改变,加上刻意的举止投足,几乎丝毫没有女子的痕迹。

初衔白径自掀了衣摆在石凳上坐了,与他只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折华提着剑过来,扫了一眼唐印,冲初衔白点了点头,便舞起剑来。

时光静好,除了剑气扫落枝叶的声响,整个天地都安静着。

初衔白看着树下人的动作,几乎眼睛都没眨一下,待折华收势回身,她才展开紧蹙的眉,慢条斯理地挑出几个毛病来。

“你太心急了些,而且招式里夹杂了一些古怪套路,与你的气息协调不一致,若是使多了,只怕会导致真气乱走,甚至走火入魔,还是别练了。”

折华乖顺地点头,并不反驳,忽然道:“不如你我比试一场吧,好久没有切磋了。”

初衔白笑着站起来:“也好。”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一般袭了过去,她的手碰到他的剑,却只夺了他的剑鞘,然后便以这代替兵器,乒乒乓乓地跟他过起招来。一连拆了二十几招,她忽然停了下来。折华也跟着停下,好奇地问:“怎么不练了?”

初衔白扭过头看着廊下的人,他正闭着眼睛在晒太阳,嘴里不知道叼着什么,一半露在外面,像是人参,仔细瞧,又觉得不太像,只觉得他吃得分外有滋味。

她忍不住走过去,踹了一下他的小腿:“喂,你在吃什么呢?”

唐印睁开一只眼,爱理不理:“没什么,养伤的东西罢了。”

初衔白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笑着凑过来:“好东西别一个人藏着,我也尝尝。”说完就直接一口咬下了那外面的一半。

唐印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眼睛都睁大了。初衔白挑挑眉,似乎很得意他有这反应。

“咣当”一声,二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折华已经丢了剑大步离开了。

唐印继续嚼着东西,笑道:“糟了,没分他一口,他生气了。”

初衔白正在品尝那东西,越吃越失望,又踹了他一脚:“这东西这么难吃,能治什么伤啊?”

唐印一脸真诚:“真的啊,我的伤就靠它治的,初夫人特地赏我的好药呢。”

初衔白“呸”了一声,伸手去剥他胸前衣裳:“那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了多少了。”

唐印拍开她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有什么,大家都是男人。”初衔白偏就喜欢逗他,又伸手去作弄他。

唐印也不挡了,反而伸出手来也来摸她的胸:“说的也是,那我也看看你好了。”

“啪!”初衔白甩了他一巴掌:“禽兽!”

唐印揉了揉脸,哼了一声:“你还不如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jf送了~~

前尘往事比较重要,插叙完就继续现今的正题~~唔,可是俺忙得现在只要一对着电脑就犯困啊,肿么办~求鞭策~(~ o ~)~zz

45第四十五章

唐印在初家山庄整整住了两年,但外人几乎不知道初家多了这么个人,因为平常他不是陪着初夫人摆弄那些药材,就是观摩初衔白练武,除此之外,几乎不与任何人接触。

初衔白起初很嫌弃他,他心眼太多,看着良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不过随着相处,习惯了他的为人处世,也就不再那么排斥他了。

相处久了,她开始跟他推心置腹,陆陆续续地说一些自己的事,唐印这才知道为什么折华叫她“青青”。原来初夫人当初生的是龙凤胎,头胎是个男婴,取名初衔白,后面的女婴取名初衔青,可惜男婴不久就夭折了。初庄主是个把家业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人,儿子夭折了,他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女儿身上,既把她当儿子,又把她当女儿。加上初衔青后来女扮男装行走江湖也有了一些小名气,初衔白这个名号就死死扣在头上了,等到父亲去世,更拿不下来了。

唐印也终于肯跟她说起自己的事。他其实是私生子,母亲只是个丫鬟,一直到他出生时也没有一个名分,等没多久他父亲被杀,处境就更艰难了,于是终于没忍几年就投了井。

他还说起自己曾相处过的一个女孩子,是从魔教里逃出来的,古灵精怪,可爱得很,虽比他大几岁,却长了一副娃娃脸。本来是不错的,可后来人家一遇上有权有势的将军就移情别恋了。

说到此处,二人齐齐摇头感慨:“唉,女人呐……”

初衔白手枕着头,躺在廊下望天。唐印坐在她身边,瞥她一眼,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单子来:“喏,照这个方子煎药喝下去。”

“啊?干嘛?”初衔白翻身坐起。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喉咙嘶哑,内力难继?”

“诶?你怎么知道?”

唐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那药那么容易被你偷出来是侥幸么?实话说吧,要是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毒死。”

初衔白愣了一下,连忙接过了单子,扫了一眼后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算你有良心,不枉我让你吃了这么久的白饭。”

唐印笑了笑:“我的用处多了,你养着我不会吃亏的。”

初衔白伸出手指勾着他的下巴一脸轻佻的笑:“行,我养你。”

唐印一掌拍掉了她的爪子,她犹自捧着肚子笑个不停。

初衔白终于练成了千风破霜剑,但是谁也没想到声名来得如此容易,不过是打败了一群人,结果那群人居然是声名赫赫的高手,于是她就此一战成名。

她挑战的越来越多,周围的人也对她越来越尊敬,包括折英和折华。只有唐印依旧如故,他不仰视她,也不低看她,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无论周围如何变幻,他还是那个步调,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除了自己的生存大计。初衔白常常觉得,除非自己说把他赶出初家去,他才会有情绪上的波动。

根本不清楚那种心情是何时产生的,初衔白意识到时,就早已存在了。

那日她忽然指着唐印的背影对折华说:“折华,我喜欢他。”她第一次笑得有些羞涩。

折华的喉头梗了梗,良久才生硬的吐出句话来:“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与我是一类人吧。”

初衔白的生长环境让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喜欢一个人,她想得很简单,喜欢了他,那他就是自己人了。于是她开始毫无保留地指点唐印习武。后者当然很诧异,不过她说的很有道理,他也就乐得接受了。

“你是练童子功做基础的呀,这样根本不适合练唐门功夫啊,唐门的人摆明了是不想让你练好武功嘛。我看你有这底子,还不如去练天殊派的功夫,他们家就擅长以气养力,正适合你。”说完这话,初衔白脸上忽然生出了些许向往:“其实如果让我选门派的话,我也会选天殊派,钱多人傻作风正啊,呵呵呵……”

唐印笑了:“那还真适合我。”

“是吧是吧?我给你挑的怎么会错,等着,回头我给你找找看家里有没有天殊派的武学典籍。”

唐印忽然问:“你干嘛忽然对我这么好?”

初衔白愣了一下,刚要回答,折华背着剑走了过来:“公子,我们该走了。”虽然是对初衔白说话,他看的人却是唐印。

初衔白点点头,对唐印道:“你跟折华走一趟,回来我再跟你说吧。”

唐印这才知道折华口中的“我们”是指他跟自己。大概是有什么事要自己帮忙吧。唐印现在寄人篱下,少不了要听差遣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拒绝。

本以为只是在附近走一趟,结果出了门才知道居然很远,一路往西北而行,策马走了三四天才停下。折华不太理人,唐印本也不想跟他多话,但到此时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们要去哪儿?”

折华斜睨他一眼,带头朝前走,眼前是一大片荒野,却停着一辆华贵的圆顶马车,上面绘着西域一带流行的线条盘花纹样。两行人站在马车后方,离得很远,根本看不清样貌,越发使这辆马车看起来孤单而突兀。

折华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忽然对他道:“你待会儿别随便说话,从现在起,你就是初衔白。”

唐印一愣,车帘里已传出一阵笑声,似男似女。

“你们初家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本教圣药。哼,你们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么?就算挖地三尺我也会把你们找出来!”

折华的脸色变了变,却仍旧算镇定:“休要口出狂言,你以为初家会怕你么!”

一只手掀开帘子,探出一张脸来,比起那特殊的声音,这张脸实在有些平平无奇,看不出年纪,只能看出是个男人,可是等他一出手,却让人再也无法小看。

折华躺在地上时,尚不清楚他是何时动的手,而那人已经一脚踩着他的胸口,一手捏住唐印的喉咙。

“初衔白,还好你识相,肯主动来见我,否则我就直接灭了你们初家!”

唐印瞬间醒悟,原来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做初衔白的替身……

那是他第一次见衡无,对衡无而言却是第一次见初衔白。

唐印重伤倒地时,犹豫了很多次想说出真相,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衡无在离去前灌他吃了一味毒药,说自己亲自来,是看重他青年才俊,有意要拉拢他加入圣教,如果不从,以后便会受尽折磨。

唐印那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几年后,掌心出现那道血线,心里才开始怀疑。唐知秋告诉他那是鸢无时,他还在奇怪唐门的人是何时给自己下的毒,直到知晓唐门与魔教勾结,才敢确定。

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就体现在他身上。

数月后的寒冬,他在雪地里遇到了初衔白。她牵着上菜站在他身后,眉头鼻尖沾了些许的雪花,似乎已经看了他很久。

唐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折华,衡无那日临走时,明明已经将他抓去做药引,没想到他命很大,居然好端端的又回来了。

雪下大了,唐印没有做声,只是拢了拢身上已经明显破旧嫌小的紫衣,转头继续走。既然决心要离开初家,就连一件衣裳他也不会带走。

“你要去哪儿?”初衔白叫住他。

唐印停下脚步:“与你无关。”

初衔白陡然来了火,几步跑过来:“什么叫与我无关?我找了你整整几个月了!”

“找我?”唐印冷笑:“找我做什么?我该做的都做了,还你的也还清了。”

初衔白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这是要走了?”

“当然。”

“为什么?”

“走需要理由么?”

初衔白拉住他冰凉的手:“跟我回去。”

唐印甩开,继续走。

初衔白看出他身上带了伤,有些没好气:“你这种样子,能走去哪儿?”

唐印冷哼:“去哪儿都比待在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身边强。”

初衔白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唰的抽出剑来。

唐印转头:“怎么,要杀我么?”

初衔白咬了咬唇,脸色仍旧不好:“有本事赢了我,我就放你走。”

唐印的表情也认真起来,甩袖站稳:“请。”

初衔白没想到他居然会真的应下,火气上涌,已经有人抢在她前面挥着剑招呼了上去。

那是折华,初衔白急忙出剑才拦下他,即使如此,折华的剑上也已经沾上了血渍。

初衔白有些动容,如果这样都留不住他,那就算了吧……

“为什么不让我杀他?”折华很气愤:“他输了,该死不是么?”

“他与旁人不同。”初衔白低笑,说不出是感慨还是自嘲:“不能杀他,因为我喜欢他……”

唐印捂着伤口站起来,笑声随着风声送过来:“哈哈哈,我算不算是唯一一个活着见过初衔白的人啊?”

折华立即又要上前,被初衔白拉住:“让他去吧,我就喜欢他这份洒脱。”

“哼,手下败将有什么好喜欢的!”

初衔白翻身上马,又变回了一如既往的自在不羁:“我们做个约定如何,下次见面,你功成名就,我也不再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雪地里的人似乎怔了怔,默然不语。

初衔白打马离开,走出很远回头,他还站在那里,如红尘十丈里一个虚幻的泡影……

年华似水,初家的姑娘们已纷纷嫁人,又陆陆续续添了新人,再也没人记得这里曾经出现过的那个少年,甚至连初衔白自己也觉得已经忘了他,偶尔想起,不过是年少时光里的一个痴梦,付诸一笑而已。

她的名号越来越响,已经开始到了震彻武林的地步,脾气却越来越乖张,下手也越来越狠。终于有一天,连初夫人也劝她别再用药。

几乎瞬间她就想起唐印离去前的话,她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从身到心都扭曲了。

她停了药,身体却不好了,照着唐印当初留的药方调理了一段时间后,还是决定上京延请名医好好看一看。彼时她已经准备约段飞卿比武,但又犹豫着是不是要收手退出江湖。可惜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就已经被逼入了密林。

折英武艺一向很好,折华那几年一直在外游历,回来后武功精进自不必说,就是她手下的那些姑娘们也都武艺不差,可即使如此,也抵挡不了那么多人。初衔白坐在林中时,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弄得天怒人怨了……

然后她看到了他。

大概是药物关系,她这些年变化并不大,而那个人走来时,早已不复当初少年模样。他深沉内敛,黑衣肃杀,却挡不住眉目间的风致。那是踏着对手肩头一步一步叠加出来的自信。

他已经是一个高手,一个正人君子。

“是前两年刚在武林大会夺了第一的天印。”折英在旁提醒她,生怕她已经忘记。

“啊,是他啊……”天印名声鹊起时,她曾怀疑过他是不是就是唐印,但从未去确认过,而如今见到果然是他,除了配合地惊呼,她又忍不住欢喜,气息翻涌,最后猛地吐出口血来。

那人已经到了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恍如隔世:“我有法子救你,只要有人愿意替你死。”他伸手指了指折华。

初衔白脸色一僵,折华的剑已经挥了过来,但他受伤太重,不出几招就被天印单手制住。

“不愿意么?那就看着她死吧。”

折英尖叫起来:“天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起码我还能救一个,也不算太坏吧。”他不以为意,手已按上折华的天灵盖。

初衔白直视着他的双眼:“你如果这么做,我会恨你一辈子。”

天印笑了笑,手下用力,折华已经瘫软下去。

折英哭叫着扑过去,被天印点了穴。他蹲下来看着初衔白,手搭在她的后颈:“恨我一辈子?那我了结了你的这辈子,给你一个新人生好了。”

初衔白看了一眼地上痛哭着的折英,又看看面前的人,第一次生出心如死灰的感觉。

“真遗憾,你实现了约定,我却仍旧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没事,反正我也不在乎。”天印的手掌拍了下去。

“天印,总有一日我要杀了你!”折英狠狠地瞪着他,睚眦欲裂。

“随时恭候大驾。”

天印平静的可怕,伸手进折华怀里摸出一块面具,仿佛早就知道他身上有这东西。他一言不发地给折华易容,直到快出去时,忽然对折英道:“如果你够忠心,该知道今日死的究竟是谁。”

折英看了一眼紧闭着眼的初衔白,默默流泪。

直到半月后的深夜,天印才返回天殊派。玄月正准备同往常一样早早休息,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她刚想发火,就见天印神情憔悴地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人。

“师弟,你搞什么鬼?”

天印将人放在床上,又回头掩了门,这才说明来意:“我想请师姐收她为徒,好好照料她。”

“啊?收徒可以,但是天殊派从不收来路不明的人啊,这是谁?是男是女啊?”

“师姐放心,终有一日我会据实相告,不过还请千万别让她下山。”

玄月被他的神秘弄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答应了,检查了一下那人伤势,忽然道:“你输内力给她了?”

天印坐在桌边饮茶,点了一下头。

“嗯……她叫什么?”

“叫……”天印沉思了一下:“叫千青。”

千青昏睡了几个月,靠玄月每天喂米汤才不至于饿死,她睁开眼时,玄月说的第一句话是:“姑娘,我还没嫁人呐,可为了你都做过一回娘了。”

千青于是眨着眼问:“那你是我娘么?”

“我这么年轻哪儿来的你这么大女儿!”玄月恼火地吼:“叫师父!”

千青瑟缩着脖子,乖乖地叫师父。

玄月开始带着她熟悉门派,逢全派集会一定拉着她参加。千青就是在那时第一次看到师叔天印,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身黑衣隔离开俗世红尘。她觉得那就是高手该有的模样。

但没想到有一天会撞到高手出糗。

她去后山闲逛,忽然看见那小山包上有个人坐着,离得太远,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一动也不动。她只是好奇而已,蹑手蹑脚地蹭过去想看看这人在干吗,刚接近,那人忽然转过头来。两人都有些发愣,千青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他已经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啊啊,师叔,你怎么了?”她冲过去扶他,却被他扣住手腕。

“你刚才叫我什么?”

“师叔啊……”

天印的神情有些微妙,却微微笑了起来:“没错,我是你师叔。”

“呃……师叔,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能更了!!!

这章太肥了,码了一下午~~是不是被我的勤奋感动了,泪水横流tat

jf送啦,最近一直在忙这忙那,始终没有时间好好回复留言,实在抱歉~乃们的留言都太厉害了,一窝柯南啊,5555~

ps:推荐一首歌——《逍遥·红尘笑》,主唱:寒枝、nl不分(这名字真适合我= =)最近码字一直听这个,觉得简直就是青青和师叔的写照嘛(你够了!)咩嘿嘿~~~

46第四十六章

似有雨声滴滴答答在耳边轻响。天印微微睁开眼睛,入眼的屋顶让他半晌回不了神,他是回到了十年前,还是身在十年后?

撑着身子坐起,才发现自己先前一直躺在门边,门是开着的,从他这里看出去,天刚亮不久,院中雨水积压在墙角,四下落了一层的树叶,整个天地愁容惨淡。他浑身无力,只能靠着门板,忽然感到有人在看他,转头就见离门外廊下,离他几尺开外的地方跪着个人。

那是折英,她正瞪着他,眼神愤恨。

天印扯了扯嘴角:“你这是在做什么?”

折英冷哼:“拜你所赐!”

“拜我所赐?”

“若不是听信你片面之词,我怎么会去欺骗我家公子?你当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住她性命,我才答应配合你演戏。”折英捏起拳:“是我太好骗了,早知你为人,居然还听信了你的谎言!”

天印微微一笑:“话不能这么说,当时尹听风盯得那么紧,你不作证,谁来坐实她是初衔青的身份?初衔白和初衔青,谁能活命,你清楚得很。”

“可到最后你差点杀了她!”折英猛的站起来,几步冲过来:“今日我就杀了你这个无耻之徒!”

“咳咳……”室内有人低咳,生生阻断了折英的脚步:“谁让你动的,继续跪着!”

“是……公子。”折英垂头退出门外,又恭恭敬敬跪下。

天印转头去看,隔着一道屏风,模模糊糊看不分明,只能看出不止一个人在里面。

果然,折华的声音很快便传了出来:“别高声说话!偷跑出去到现在才回来,若是伤势加重了该怎么办!”

初衔白轻笑:“好了好了,你念叨了很多遍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哼……”

二人絮絮叨叨在里面说着话,像是忘了外面还有人。天印毒发尚未恢复,背后的伤口也还未处理,稍稍一动便疼痛难忍,他干脆不再动弹,盯着屏风,像是入了神。仿佛直到此时才确信之前她的出现不是幻影,更不是左护法或谷羽术。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他回神时,折华已经背着初衔白走了出来。有两个姑娘一步不离地跟着照顾着,手脚伶俐地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放好靠垫,扶着初衔白坐好。她这才抬眼看了过来,比之前消瘦了许多,精神倒是不错。

“哎呀,昨日回来得匆忙,居然将师叔您丢在这里一夜,实在怠慢,您可千万别介意,反正这里您也熟,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里好了。”

天印看着她默不作声。

“嗯?莫非是生气了?”她叹口气,忽然指着他先前躺过的地方惊呼起来:“啊,原来你受伤了呀,流了不少的血啊,是我疏忽了,不该啊不该。”她朝折华招招手:“快去拿些伤药来,这可是我师叔,可千万要小心伺候着。”

折华冷哼了一声:“没有药。”

“怎么会没有药嘛,快去吧。”

折华皱起眉头:“真的没有,你不知道药都在夫人手上吗?现在谁都接近不了她身边,连帮你要点药都困难重重,你还顾念他?”他指着天印,满眼不屑:“就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初衔白无奈地拧起眉:“怎么办师叔,我也没法子了。”

天印发丝散乱,沾了血污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无力地靠在那里不发一言,看起来孱弱不堪,却咧开嘴笑了:“初衔白,要折磨我不用拐弯抹角,直接动手就行了。”

初衔白挑眉:“别急,我这不是在想么,就怕我还没动手你就死了,那太可惜了。”她一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歪头托腮:“真难想啊,师叔你坏主意多,你给我想想,若你是女子,有人骗了你的感情,又骗了你的身子,你会怎么对他?”

天印盘膝坐直身子,拂了拂衣摆,还真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会阉了他。”

初衔白惊喜地拍手:“不愧是师叔,真是好法子。”

“这还不够,我还会把他卖去做小倌,叫他任人欺凌,苦不堪言。”

“甚妙甚妙。”

“如若这人是江湖人士,还要将这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到时候叫他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一个了断。”

“嗯?他可以自己了断啊。”

“怎么会,这种会骗人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最是惜命,才不会自我了断呢。”

初衔白恍然大悟,忽然问:“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记得我说过。”天印笑道:“为了你的内力,那样我才有把握称霸武林啊。”

初衔白没有做声,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我曾说过魔教那药有毒吧,你那一身内力留着反而会让你的身体越来越糟,没有解药,迟早要废了武功或者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何不给我呢?你我已有夫妻之实,就算以后你成了一个废人,我还是会照顾你的啊。”

他说的很诚恳,初衔白的脸色却越来越冷,甚至连她身边那两个伺候的姑娘都忍不住要上去动手了。折华更甚,脚步已经迈了出去,被初衔白拦住了。

“所以我还要感激你不成?”

“你若有此心,我也不反对。”

初衔白猛地站起身来,晃了一晃,被折华扶住才不至于跌倒。两个姑娘连忙要上前搀扶,被她挥手遣退。天印朝她看了一眼,无波无澜。

初衔白甩开折华的手,缓缓走近,到了跟前,干脆在天印面前席地而坐。“说起感激,你下手很准,没有真的挑断我的脚筋,这点还真要谢谢你。”

天印微笑:“不客气。”

“不过这里可好不了了。”她抬手摸着自己的锁骨:“若非有内力护着,我现在肯定疼得满地打滚你信不信?”

天印默然。

“唉,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可偏偏就喜欢你,十年后又栽在你手里,说起来,这事完全怪我自己。”

天印的表情忽然变了,即使极力压制,也难以遮掩眼神里的错愕。

初衔白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师叔,你怎么能演戏演的这么好呢?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长了一张好人脸,却一肚子坏水。”

天印喉头梗了梗:“你这种人……不也跟我是一类人么?”

初衔白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说的是,一点都没错!”

天印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肩膀:“别笑了!”

“滚开!”折华挥开他,小心地揽着初衔白:“不是叫你别高声说笑吗?你是不觉得疼是不是!”

初衔白仍旧呵呵笑个不停,窝在他怀里斜眼看天印:“我有主意了,闰晴说的那个药呢,拿来给我师叔试试。”

闰晴立即走上前来,笑颜如花:“公子说真的?那药可刚猛,当初那些正道对我们姐妹可没少用这种药。”话说到后来已经变成愤恨,她的脸也扭曲起来。

“那不正好,我师叔就是武林正道,这药给他用正合适,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闰晴掩口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来,捏开天印的嘴就要倒。

天印嗅了一下,微笑道:“这是步狱啊。”

“是啊,步狱,谁都受不了折磨要说真话,正适合你这种骗子!”闰晴狠狠地灌下去。

天印呛了一口,伏倒在地。

初衔白轻轻拍着他的背,无比温柔:“果然我还是没你无情啊,这样吧,你若是能熬过去,我就不送你去做小倌,如何?”

闰晴插话道:“自然不能送他去,他伤势一好,肯定会跑的!”

初衔白点头:“有道理,把他关起来,我等着看他的本事。”

闰晴兴奋不已,正要去扯天印,折华已经先她一步拖着天印走了出去。他故意一路磕磕绊绊,天印几欲虚脱,身下斑斑血渍,脸上却云淡风轻,始终带着笑容。

下午吃罢饭,又小睡了片刻,闰晴过来了,笑眯眯地扶起初衔白道:“公子,药效发作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哦?那是肯定要去的。”

天印就在十年前住过的那间房里,里面的东西都没什么变化。初衔白进来时,他已瘫倒在地上,正靠着凳子喘息,手指抠入地面,关节都泛着青白。

“啧,看来很痛苦啊。”初衔白遣退闰晴,自己在凳子上坐了,悠悠倒茶慢品:“不如我来考验考验你好了。嗯……第一个问题,你当时是真想杀了我么?”

天印冷笑一声,口中溢出血丝:“那倒没有,不过我是真心要废了你的。”

初衔白点头:“这我相信,说到杀人,你还不如我。那我再问你,我死后,你可曾后悔?”

天印垂下眼帘,许久才道:“后悔,后悔没得到你的内力。”

初衔白眼中幽光大盛,手掌已经抬起,落在他头顶前却又忽然放柔下来,她缓缓蹲下来,抚着他的脸颊,神情凄苦:“其实我没有告诉你,这次受伤,我失去了一个孩子,那是我们的骨肉……”

天印猛然抬头看她,眼神震惊,连身子都颤抖起来。

“噗,哈哈哈哈……”初衔白放声大笑:“看看,男人实在太好打败了,你们往往在乎的比女人还多。”

天印伸手扣住她肩膀:“别笑了!”话刚说完,又口吐鲜血。

初衔白嫌弃地让开,掏出帕子拂去沾在衣襟上的血渍:“你骗人这么久,居然还容易被骗,真是可怜。”

天印哼了一声,径自盘膝打坐,闭起眼来,不再理她。

初衔白双手托腮,悠然道:“你想逼毒?我听说步狱不能随便逼毒的,不过信不信由你。”

天印仍旧不理她,默默运功,半晌才感到有内力回归丹田气海,可仍旧微弱。此时逼毒实在凶险,但他这种状况,再承受下去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刚勉强有些起色,忽然尾椎处一疼,天印蓦地睁眼,心里咯噔一声。

初衔白还没走,见状不禁诧异:“嗯?师叔,你这是什么表情?毒逼出来了?”

天印的脸色变幻莫定,半晌,咬了咬牙:“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悲苦凄怆狗血天雷虐身虐心氛围就要转变成喜剧了……

撞墙撞墙撞墙……5555……tat

ps:积分送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