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一轮检查完毕,两人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
陆是杨将化验单收好,牵着她的手,“那我们走吧。”
她微微挣脱,“别急。”蒋纯纯解释说,“还得去预约一个妇科的号,明天再来仔细检查检查,该吃的药要准备起来了。”
商场上尔虞我诈,他哪里懂这些女人的事情,定是被这一早的检查给搅得分了心,陆是杨讪讪地笑道:“是是是,你看我……真是忙忘了。”
说话间,两人往三楼妇科走,到了护士台前,蒋纯纯摸出医疗卡,预约了明天最早的一个专家门诊。
事毕,两人一块儿往走廊走,经过楼梯时,陆是杨扶着她的手臂,生怕她摔倒了似的,一个劲地叮嘱她注意脚下。
蒋纯纯被他逗笑了,“别闹了,哪有这么娇弱,让我自己来。”
陆是杨却执意,“诶……你现在月份小,行走都要注意,我帮忙看着点,你听话。”
蒋纯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作罢,他愿意扶就扶吧。
走出医院,外头的日光耀眼,两人先后上了车,陆是杨刚发动,副驾驶上的人悠悠然开口道:“你送我去一趟派源置地吧,有些事我得亲自去一趟。”
陆是杨一听这名字,手上动作微顿,扭头看她,“你去派源干嘛?”
“房子的事情已经落实了,刘助理联系我好几回,今天难得有空,我得过去一趟。”蒋纯纯抬眸望了望他,“你不会忘了这事了吧?”
她口中的“刘助理”正是许初原公司的刘正贤,去年升了职,现在应该改口叫刘经理了。
陆是杨倒不是不想去,只是一想到与许初原有些日子没联系了,也不知道那小子这段时间在不在公司,万一碰见了……
他瞥了眼蒋纯纯,叹口气说:“那行,我陪你一块儿进去吧。”
车子缓缓地启动,往派源集团的方向驶去。
到了公司楼下,蒋纯纯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陆是杨拦住她,“不急,我和你一起上去。”
她想了想,坚持道:“还是我自己上去吧,你在车里等我就好。”怕他执意,末了又补充说:“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办好,你等我回来。”言毕,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陆是杨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外面风大,明晃晃的太阳照射在皮肤上,只余下一抹温热。
陆是杨立在车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迎风点了半天没点着,复又转过身子,背对着风,试了好几回,烟头才渐渐飘出一丝薄雾。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抬头望了望眼前的高楼,渐渐陷入沉思。
许初原这两日刚从外头出差回来,手上一堆零星的事务等着他处理。
刚开完会从办公室里出来,迎面便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停下步子略一思索,复又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向下看,果不其然见到了陆是杨的身影。
“10点的会挪到下午处理。”和秘书吩咐完,许初原片刻也待不住,拿上外套便往楼下走。
陆是杨等得有些久,腿脚不由地有些发麻,他原地蹬了蹬,又蹲了下来试图缓解麻痹的酸胀感。
头顶覆上一片阴影,陆是杨眯着眼睛抬头打量,映入眼帘的便是许初原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你在这里干嘛?”他沉声问他,一开口,发现腿脚更不利索了。
许初原露出一口白牙,了然道:“这
话应该我问你才是。”陆是杨站起身,他也渐渐直起了腰板,“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啊?找我干嘛不上去?”
自作多情!陆是杨腹诽,嘴上却道:“不找你,到处溜溜。”
许初原狭长的双眼眯成一条线,调笑道:“行了,瞒我做什么……。”说着,努了努嘴,“小老师刚刚上楼还和我碰见了……”
陆是杨嗤笑一声,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碰见就碰见,你和我说什么。”
“少来,你要不是在这里等他,我这个许字倒过来写。”
陆是杨斜睨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既然知道,又问什么。”
许初原嘿嘿一笑,凑近他,逼问道:“老实说,你和小老师发展地挺好的,真就定下来是她了?”
陆是杨将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烟灭了,“怎么?你感兴趣啊?”
“倒也不是。”许初原摸了摸脸,他鲜少这么八卦,要不是孔芬芳前几日打来电话有意和他探听有关陆是杨恋情的进展,他才不愿意搅和这淌浑水呢!
默了默,许初原只得老实承认说:“前几天孔阿姨给我打电话了,那什么……兄弟,听我一句劝,别硬碰硬。”
“自古婆媳多冤家,你看看你家里那位,再瞅瞅楼上那位,哪个好惹?”许初原露出同情的眼神,“……再说了,趁现在人还没进门,算不上你老婆,及时止损乃上上策。”
陆是杨忽地飞来一记冷眼,不冷不热地:“什么时候你还当起和事佬来了?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啊?”
许初原摆摆手,“那倒不用,兄弟我这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要能听进去就成。”
陆是杨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两人面对着面说话,谁也没注意到蒋纯纯什么时候走近。见人直挺挺地立在陆是杨身后,许初原脸色微变,瞬时住嘴不再多言。
陆是杨见他不说话,心底闪过一丝异样,转过身,蒋纯纯笔挺着脊背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笑了笑,上前道:“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蒋纯纯瞧了瞧许初原,复又看着他,“你们在谈事?”
陆是杨牵起她的手,“谈完了,没什么大事……咱走吧。”
二人不顾许初原在场,开了车门径直坐了上去。
车子重新上路,驶出主道后,陆是杨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人。
不知道她刚刚站了多久,又听到了什么,许初原说话没个把门的,那些不该说的话万一被她听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乱想。
“肚子饿了没有?”他询问她的意见,“想吃点什么?泰国菜感兴趣吗?”
蒋纯纯本来是准备和他好好吃顿饭的,只不过刚才那一番话听得她顿时意兴阑珊,连胃口都没了。许初原那句“及时止损”来来回回地在脑海中反复闪现,她又怎么可能还吃得下饭呢?
“送我回家吧,有些累了。”蒋纯纯露出疲态,“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冬天人就乏得厉害,现在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
陆是杨细细观察一番,见她打了哈欠之后便倒在副驾驶上,病恹恹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乏了还是装得。
他顿觉无趣,抿着唇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吧,明天我来接你。”
蒋纯纯回头看他,“不用了,明天我自己开车去医院检查。”她笑了笑,云淡风轻地:“你不是说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吗?毕竟工作重要,明天我自己一个人来可以的,不耽误事。”
陆是杨心底“咯噔”一下,全明白了,看来刚才的话她不但全都听到,而且领悟力也不错,立马就和他划清了界限,又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陆是杨在心底暗暗地问候了许初原十九代祖宗,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地将人送回家,直到看着蒋纯纯的身影消失在筒子楼,这才放心地驱车离去。
*
又过了几日,天气越来越冷,眼看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学校终于发下通知,让蒋纯纯回校处理事宜。
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蒋纯纯的脸色好多了,之前的病态一扫而光,即便顶着一张素颜,脸颊两处仍旧浮起一抹红晕,整个人精神地不得了。
下午,蒋纯纯洗完热水澡,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临走之前还不忘和杜陶华说明缘由。
杜陶华一听,忍不住哼笑一声,“看来邹校长也急了,你定点,不要露怯……这事非得叫他们给个说法才行!”
蒋纯纯点点头,难得有一回她和杜陶华的想法会如此一致。
车子驶进学校大门,因是下课时间,教学楼的方向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喧哗声。
蒋纯纯拎着包从综合大楼门口经过,巧遇从里头出来的一行同事。
“欸,蒋老师?”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惊叹道:“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蒋纯纯扬起笑,“回来处理一点事。”
“哦,这样啊。”对方脸上展露出不自然的神情,
继而又说:“这回你可真成了名人了。”
脚下步子一顿,蒋纯纯重新转过身看向她,疑惑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显然十分吃惊,哑然失笑:“你不知道?周老师因为你的事情,已经被调走了。”
蒋纯纯没想到校领导居然会这么给她面子,“是吗?我请假了,学校的事情我都很久没听说了。”当着一伙同事的面,蒋纯纯把话说得很委婉。
一行人与她挥手告别,擦肩而过之后,却又不忘回过头对她指指点点。
“切,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有一个老妈子在背后帮衬着,不然谁搭理你啊。”
“别说了,小心叫她听到就不好了。”
“有什么不好的,大家伙又不是不知道。”说话的人很是嚣张,半晌,忽而轻笑道。
旁边的人见她又气又笑地,很是纳闷,问她:“你在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我的意思是……接下来又要有好戏看咯。”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其他人似乎都不感兴趣,自己先发话了,“欸,我和你们说啊……”
众人一听,纷纷睁大了眼睛感到不可置信,“真的假的,童老师……这种话不能乱说啊。”
“谁乱说了,我姑妈在市医的妇科当主任医师,是她亲口告诉我的!”童老师跺了跺脚,解释道:“不信你们瞧着吧,到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阔别一行同事,蒋纯纯径直往三楼的校长办公室走去。
大门没关,办公室里很安静。
蒋纯纯站在门口轻轻地叩响门板,片刻,里头有人回应,“进来吧。”
“邹校长好。”
邹伟一见是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来,坐吧。”
蒋纯纯乖顺地坐在办公桌前。
“是这样,今天找你来呢,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周老师的事情,学校已经派人出面将她辞退了……”
邹伟絮絮叨叨地说着相关的惩戒,蒋纯纯在一旁专心听着,总体来说,这回对周舒丽的处理,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目前就是这样的情况,当然了,以后周老师想要再回来,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了。”
蒋纯纯点点头,又问:“校长,你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邹伟的神情瞬时变得有些异样,思虑了数秒,后才道:“这样,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年级段已经安排了另外一位老师接任你的工作,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是准备在家休病假还是休产假,你自己掂量。”
此言一出,蒋纯纯蓦地滞住笑意,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哑着嗓子问:“邹、邹校长,你……你怎么知道我要休产假?”
邹伟抹了一把脸,笑说:“世上到底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嘛……有孩子是好事,你也别太担心了。”说完,他起身准备驱客,“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头你到教务处签个请个长假,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