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夜里下起小雨,细密的雨丝将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切割着。
陆是杨收回思绪,将窗帘拉上,心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过了八点,蒋纯纯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的第一面,瞧见地便是他立在窗前,一脸阴沉的模样。
她只觉得头疼难忍,却全然忘记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陆是杨见她醒来,收回思绪,忙上前询问:“怎么样,好点没有?”说话间,将人扶起来靠坐在病床上。
睡了这么久,别的感觉都没有,就是饿。
蒋纯纯忽然想起来今天才只吃了一顿正餐,不由地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老实道:“我好饿,有没有吃的?”
陆是杨听罢,神色顿时柔软了下来,轻声细语地:“你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外头的雨渐渐大了起来,雨水落在玻璃窗前,发出沙沙的声响。
蒋纯纯皱着眉疑惑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说,约好要一起吃个饭的,我去你学校找你……你手机没接,要不是我多个心眼,就凭你那个同事,一个人怎么把你弄到这里来。”
说起陈星,蒋纯纯依稀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情,“我记得……我好像遇见了周舒丽,然后……她打了我一巴掌……”
陆是杨眸色沉了沉,口气不善,“你被打了?”
“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后面就晕倒了……一定是我太饿了,这两天作息不规律……”她说着说着,便念叨起来。
两人近一个月没见面,蒋纯纯有一堆话想要和他啰嗦,平日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又说不清,现在人在眼前了,虽然地点不合时宜,但是她也懒得计较了。
“……对了,和你说个好消息吧,之前我买的那套房子,彻底落实下来了。”说到这个,蒋纯纯难掩喜色,“上周我安排了工人师傅准备装修工作,快的话年底就能搬进去了。”
陆是杨默不作声地听她说话,半晌,忽然开口道:“你等下,我先去买点吃的给你垫垫肚子……说话费力气,你躺着吧。”
蒋纯纯嘟着嘴别扭道:“我有这么娇弱吗?你别太紧张了。”话是这么说,却仍是依言乖乖地躺了下来。
陆是杨给她掖了掖被子,临走之前又吩咐她,“我去去就回,你再挺一会儿。”
房门被人打开,继而关上。
蒋纯纯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刚刚睡得久了,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她在床上躺了片刻,浑身上下难受得紧,略一思索,便爬起身,下床来来回回走了两圈。
窗帘拉开,雨水顺着窗棂落下一道水痕,她就这么站在窗前向下看,道路两旁的街灯昏黄晦暗,在雨水的影射下,光圈逐渐模糊成影,一个女人的身影从光圈下掠过。
蒋纯纯收回视线,转过身子,不知不觉间眼神便落在了床尾的记录表上。
周舒丽这巴掌下来的着实重,以至于她现在仍觉得耳畔嗡嗡作响,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耳光留下的后遗症。
只是,无论怎么说,她也不会因为一巴掌进医院吧?蒋纯纯有点好奇,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态,拿起病历表准备翻看一眼。
病房大门倏然被人打开,蒋纯纯惊得一抬头,手里的东西掉落下来,眼前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陆是杨。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松了口气,上前捡起记录表,重新放回床尾,“刚才在医院门口叫了个跑腿,我让跑腿给你买点吃的。”说着,又安抚她,“你这里正病着,没个人在身边我不放心。”
蒋纯纯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的心,陆是杨怔愣了数秒,抬手拍拍她的脑袋,“我不是这个意思。”
病房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半晌,一个人影从病房门口晃过。
杜陶华在家中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便等不及,随意地收拾了一番拎着包便赶了出来。
此时此刻,见到蒋纯纯在病房中,脸色无虞,气色尚佳,心底的石头落了地,回头便质问起她:“你啊……一天到晚净给我惹麻烦!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眯起眼睛,“来的路上我已经打电话问过校长了,你最好老实交代!”
蒋纯纯瞧了一眼陆是杨,明显是在向他求救。
一旁的人抿着唇,顿了片刻,时下杜陶华一脸怒色,总不能告诉她你的女儿在学校被人欺负得进了医院吧?
“杜老师……”陆是杨张口,“纯纯……学校里发生了一点误会,我这不是马上通知了您,怕的就是您想多了,让您担心。”
杜陶华冷哼一声,“小陆,你们俩到底在想什么,以为我会不知道吗?”她冷冷地瞥眼看着一旁的人,气不打一处来,“我都听说了……周舒丽是吧?哼,我这还在呢,居然敢对我女儿动手,回头我得让她明白明白……我杜陶华的女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这语气,一副不把对方整死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蒋纯纯光是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立马弹坐起来,急道:“妈,你要干嘛!”
“干嘛,当然是要她好看了!”
依着杜陶华的暴脾气,这事不闹得周舒丽下不来台,是不会终了的。
蒋纯纯可不愿被人指点,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要靠老妈吃面子处理麻烦。
“这事你别管!”蒋纯纯出言阻止,“我有法子,你就当做不知道,不要插手!”
“我不插手?我不插手你预备怎么办?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实诚的女儿,真是气死我了!”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锋相对,根本没给陆是杨开口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两厢沉默之际,房门外跑腿小哥拎着餐盒走进门,“你的外卖。”
陆是杨起身接过,提着袋子走到床前,一边解开塑料袋一边对蒋纯纯道:“你啊……就省省力气,先把身子骨养好。这件事,就算杜老师不插手,我也是要管的。”
杜陶华坐在床尾,听了他的话,不由地抬头看了看他,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餐盒打开,飘来一股香气,蒋纯纯摸着肚子问他,“点了什么好吃的?”
陆是杨笑笑,“江南食府的鸡肉小米粥,你的最爱……来,起来尝尝吧。”
小米粥清淡可口,鸡肉新鲜滑嫩,洒下一把葱花,便成了她的心头好,怎么吃都觉得不够味。
三下五除二地将一碗粥喝完,蒋纯纯稍稍有了饱腹感,满足地擦擦嘴,“呼……真饱。”
陆是杨帮她收拾餐筷,笑着说:“吃饱就好,你可不能再饿着了。”话毕,又对杜陶华道:“杜老师,今天晚上纯纯还得在医院观察一晚……你先回去,晚上我来守着,明天一早你要有时间的话,再过来……你看成吗?”
杜陶华看了看他,又瞧了瞧床上的人,“成,也只能这样了。”说完,拎起包包,叮嘱道:“我明天再来,你安分些。”
送走杜陶华,蒋纯纯像是累极了,瘫倒在床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想到刚刚陆是杨回绝杜陶华的情景,不由地伸出大拇指比了比,赞许道:“你可真能耐,就这么把我妈打发走了。”
陆是杨收拾完快餐袋子,转而走进洗手间,洗干净手又出来,“其实杜老师挺好说话的……为什么你俩凑到一块儿就争论不休……”
“你懂什么。”蒋纯纯从床头拿过一个洗净的苹果,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我和我妈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听到这话,陆是杨手里动作一顿,扭过头看她,“那我妈呢?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样?”蒋纯纯没明白过来,话题为什么绕到这儿来。
陆是杨深吸一口气,在病床前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才把斟酌一晚上的话问出口。
“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蒋纯纯抱着啃了一大半的苹果,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是指什么,当即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回:“你、你没事问这个干嘛?”
“这件事不是开玩笑的,你先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见他微皱着眉,脸上是不耐的神色,蒋纯纯也不开玩笑了,仔细想了许久,“好像……两个多月了吧?我也忘了……”她解释说:“我这个一直都不准,有的时候三个月来一次,有个时候一个月来一次,我都很久不记它了。”
像是一个重担,被高高举起,却没有稳稳放下。
现在这种情况,陆是杨真的不敢告诉她事情的始末,心里的不安与疑惑被逐渐放大,末了才说:“明天一早,验个血吧。”收到蒋纯纯投来的疑惑的目光,他只得找了借口,敷衍说:“营养不良,还有贫血……一次性检查清楚得好。”
第二日一早,金色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沿折射照进屋内,蒋纯纯在一室明亮中逐渐醒来,揉了揉眼睛,陆是杨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出门,病房里没有他的身影,格外安静。
蒋纯纯一个人躺在床上,用力地
打了个哈欠,只觉得浑身上下没由来地冷,裹紧了被子翻了个身。
八点整,查房的护士例行检查,敲门入内。
蒋纯纯见陆是杨还没回来,多嘴问了句身旁的护士,“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的,你见到他人了吗?”
护士小姐睁着大眼睛打量她,笑了笑甜甜地开口道:“那是你老公吧?”不等蒋纯纯解释,“你老公挺不错的,大清早出去帮你买早点,还特地吩咐我们没事不要进门吵醒你,让你多睡一会儿。”
见人夸他,蒋纯纯不好意思地,“谢谢……不过那不是我老公。”她淡淡地笑说,“是我男朋友而已。”
小护士露出吃惊的神色,再看她时,眼神显然变了。
“你确定……你们俩只是男女朋友吗?”
蒋纯纯一脸疑惑,“怎么了?”
小护士放下笔,将病人记录表递到她眼前,“小姐,可是……你怀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