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蒋纯纯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月份不大个头不小，最后在六月中旬的的某一天，剖腹产了——得了一个闺女。
孕期时，杜陶华生怕亏了女儿的嘴，吩咐叶姐一日三餐都备上她喜欢吃的，晚上临睡前还不忘准备夜宵。起初蒋纯纯不肯，无奈拗不过杜陶华，“多少吃一些，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就当是为了孩子，赶紧的。”
一来二去，只见体重蹭蹭蹭往上涨，临盆前几天，蒋纯纯简直不敢照镜子，最后平白挨了一刀。
剖腹产到底不比顺产，，伤筋动骨也得白天，虽然真不至于一百多天下不了床，却也实实在在的受了半个多月的罪。
蒋纯纯住院那几日，陆是杨虽做不到衣不解带地照顾，但是每天忙完了工作便赶过来——不过也不是来看她的，主要还是为了过来看看孩子。
“你就这么喜欢闺女？”蒋纯纯躺在床上，刚吃过饭，她胃胀气地难受，陆是杨拧了条毛巾帮她擦了一把，然后就只顾着抱孩子，没再搭理她。
蒋纯纯心里有些失落，看着他一脸幸福的模样，也不知怎么地，开始吃起孩子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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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 作者: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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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你要每天过来就是为了她，还不如不要来了。”
陆是杨这才回过神，“怎么了这是？”他笑着将孩子凑上前，“你瞧，咱们的孩子，长得多漂亮。”
她略略地瞥了一眼，明明丑的跟什么似的，他居然说漂亮……要不怎么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呢？
蒋纯纯又问他：“你之前不是喜欢儿子的吗？怎么现在转性了？”
其实主要还是孔芬芳比较在意，生之前逢人便说自己要抱孙子了。现在可好，是个丫头没带把，不知道孔芬芳会怎么想。
陆是杨抱着孩子哄了哄，等到孩子睡下了才肯放下。
“你都听谁说的，儿子女儿一样好。”他笑着凑近她，“只要是咱俩的孩子，我都喜欢。”
蒋纯纯撇撇嘴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妈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是杨知道她又要开始计较了，想到房间里还有外人，便找了个借口将月嫂支出去。
等到门关上，陆是杨缓缓道：“你啊……就是一点亏也吃不得。”他淡笑着，“我妈真要在意，现在你生都生了，难不成她还能把孩子塞回去不成？”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蒋纯纯就是觉得心里不顺遂，起起落落地，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爽。
“丑话说前头，我可不生二胎。”
“行，你不想生那就不生吧，随你。”陆是杨看着孩子的睡颜，忍不住又逗弄了一会儿，“本来我娶你也不是为了生孩子，你担心什么。”
其实蒋纯纯哪里是在担心这个，她不过是有自己的打算罢了。
出了月子，陆是杨提议让蒋纯纯搬到他的公寓里住，正好一家三口在一块儿，也免得他每天为了看孩子来回跑。
蒋纯纯还在犹豫呢，杜陶华那厢却满口答应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你也该搬过去住了。每天待在娘家，不像那么回事。”杜陶华一边帮她收拾衣物，一边叮嘱道：“以后也算是成了家的人了，有些事情得多看得开一些……小陆现在怎么说也是个老板，工作忙，应酬多……别还和以前似的，颐指气使地招呼别人，一个家还是得两个人共同打理，更何况你现在还有了孩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蒋纯纯却一句也懒得听，敷衍地应了几句，便把她推了出去。
又过了一周，陆是杨找来搬家公司的人，帮蒋纯纯一起搬行李。
东西不算多，主要是四月份刚刚从筒子楼那头收拾好带过来的，两个搬家公司的小伙子三下五除二地将行李搬上车，最后只剩下一张婴儿床成了问题。
“要不重新拆了包装好带过去吧。”其中一个小哥忽然发声，询问蒋纯纯的意见。
她看了看摆在床尾的小床，着实有些大，搬来搬去就怕磕坏了——当初杜陶华花了大价钱买过来的，非说可以给宝宝睡到上小学，无论如何也得备一张放着。
正当她为难之际，陆是杨不知何时从外头回来，“婴儿床就留在这里，咱们再重新买一张吧，其他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蒋纯纯回头看到他，讶异不已：“你不是说要出差，怎么就回来了？”
“搬家这么大的事情当然得回来看看，工作的事情我挪到下周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最后那张床还是一动不动地摆在了原位。
蒋纯纯坐上陆是杨的车子回家，搬家公司的货车跟在陆是杨的车后头，缓缓地行驶在主路上，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进了门，屋子里站着两个妇人，蒋纯纯疑惑不解地回头回头看了眼陆是杨，他笑着上前为他俩作介绍。
原来，考虑到她产后恢复身体，陆是杨特地请了两个保姆，一个负责煮饭洗衣打扫卫生，另外一个负责照顾小孩喂奶换尿布带着她玩。
蒋纯纯看着眼前两个保姆，心里暗自嘀咕：真是不拿钱当回事。
搬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两人就算这么住下来了。
平日里陆是杨朝九晚五的上下班，偶尔应酬，生活过得平淡无波。
蒋纯纯呢，请了产假在家休息，孩子不用她操心，每天无所事事地，小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只是，这番惬意没过多久，蒋纯纯就耐不住性子，自顾自地上网报了一个进修班。
晚上，陆是杨回家洗了澡，看着孩子熟睡的面容，安心地准备上/床睡觉。
忽地，床畔的人伸手递过来一张纸。
他接过看了看，片刻，回头问道：“你准备去读博？”
“是啊。”蒋纯纯点点头，“趁着现在有空，反正每天在家里也是无聊。”
陆是杨心想，有时间多陪陪孩子不好吗？
不过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只是问：“你去读书了，工作怎么办？”
蒋纯纯无所谓地耸耸肩，“先放一放，今天我已经去学校请长假了。”
行了，读就读吧，陆是杨没有异议。
又过了一段时间，蒋纯纯蹬蹬蹬地跑上前，将文件再次递给陆是杨。
他瞧了一眼，“任职书？”陆是杨疑惑地问她，“你准备转学？”
“是啊。”蒋纯纯很是得意，了然道：“我可不想一辈子当小学老师，再说了……学校里头的人谁不认识我，张口闭口就是我妈的名字，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换个工作环境……”
陆是杨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问：“妈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不过她说了，随我开心就是了。”蒋纯纯得意洋洋道。
连杜陶华也没意见，陆是杨自然不会反对。
工作一落实下来，蒋纯纯片刻也闲不住，第二天便跃跃欲试地准备去上班。
只是从怀孕到生孩子将近一年窝在家里，现在重新步入社会，蒋纯纯难免有些紧张。
第二天下了班回来，陆是杨见她一张臭脸，情绪也不佳，就连女儿想要求抱抱她也一概不理。
他上前将孩子抱在怀里，“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蒋纯纯却文不对题地：“我是不是很土啊？”
“当然不会，我老婆漂亮着呢！”他在一旁哄着。
“今天去上课，发现整个办公室里头就我一个大妈，一溜九零后的小美女，水嫩的很……”她有些失落，“要不是看我这学历，估计人家也不会要我。”
陆是杨淡淡地笑说：“那还不简单，回头多买几身衣服，该化妆的化妆，该保养的保养，你们女人不是最好捣鼓这些了吗？”停顿数秒，又道：“对了，你之前那个好朋友，谁来着……让她一起陪你逛逛看看，咱们也不差这点钱。”
蒋纯纯想了想，似乎是这个理。
周末，她约了陈星一块儿去银泰，横扫了整个女装市场，大包小包地打包好，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天气渐渐转凉，蒋纯纯想起那辆开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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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代步车，心血来潮地想要换辆好一点的。
这件事又没和陆是杨商量，径自去了4s店，提了一辆现车回家。
等到陆是杨知道的时候，她才和他袒露，“价格确实有些吃不消，不过我办理了按揭，每个月分摊下来还算能够承受。”
陆是杨吃惊地眼睛都要掉出来了，不由失笑道：“好好的你怎么想要按揭买车了，不差这点钱。”
“我知道不差这点钱，但是我想花自己赚的钱，有问题吗？”
陆是杨摇了摇头，最近她总是想起一出就是一出，只得安慰说：“没事，你说了算，你开心就好。”
车子才开了没两个月，同办公室又有人背着她低声议论——
“买了这么好的车，居然还是按揭的，笑死人了。”
“是啊，我也吓了一大跳，看不出来蒋老师居然虚荣心这么重……”
“要我说吧，有多大本事办多大的事，打肿脸充胖子算怎么个意思啊……”
风言风语传到蒋纯纯耳朵里，她又气得不行，回家把这事和陆是杨一说。
男人的思维一向直来直往，当即便说：“你要是气不过，回头把按揭还完，拿着绿本往他们脸上砸，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打脸啪啪啪！”
蒋纯纯瞥了他一眼，“我才不要，算了算了……和你说也不懂……”言毕，翻身背对着他，轻踹了他一脚，“晚上睡沙发去！”
陆是杨抱着枕头，兀自含泪走出房间。
又一个周五的下午，蒋纯纯上完课，收拾一番准备回家。
她的车子昨天被陆是杨开回4s店，听说之前有个免费保养没做，趁着今天有空，中午便让他把车子开过去了。
蒋纯纯提着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和路过的几个同事打招呼。到了校门口，才发现狭窄的马路被车流堵得水泄不通。
往常每到周五，学生家长的车便堵在门口，今天也不例外。
蒋纯纯没想太多，背着包自顾自地低头往外走。
吵吵闹闹的人群中，倏然有人开口喊她的名字。
蒋纯纯不疑有他地转过身，不远处的人行道旁，陆是杨从车上走了下来。
宝蓝色的跑车吸引了一众人群的视线，见有人喊她，有人纷纷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
她踱步上前，站在陆是杨身旁，傻笑地看了看他，问：“怎么给你想到的。”她指了指一旁的车子，“说吧，多少钱租的？赶紧还回去……”
陆是杨舔了舔唇，凑近她低声道：“谁说是租的，我自己买的……开心吗？”
花这么一大笔冤枉钱就为了给她出口气长脸，能开心就怪了。
一想到陆是杨为了让自己开怀，特地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蒋纯纯就觉得好笑。
话未说出口，她自己忍不住先乐了：“恩，点子不错，看在你用心的份上……晚上继续睡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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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推开，她手一抖，线画歪了。
“哎呀……”蒋纯纯扔下眼线笔，有些气恼地看着门外，叶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讪讪地问她：“纯纯，该吃饭了。”
蒋纯纯吐了口气，不知怎么回事，一阵烦闷感袭来，盖过了饥饿感。
眼线笔随手被扔进化妆盒内，蒋纯纯从她身旁掠过，头也不回地收拾东西。
“纯纯，你这是要去哪儿呐？”叶姐跟在她身后走出卫生间，见她坐在床沿上低头收拾东西，又问：“你饿不饿？饭该凉了……”
她像是没听到似的，把书本教案随手扔进公文包里，口红粉饼也被毫无秩序地收罗进化妆包内，面无表情道：“我不饿，下午还有课……你们吃吧，我得走了。”
一番话毕，拎着两个包蹿出门。
杜陶华等了好半天才等她出来，嘴上仍是不忘念叨：“你坐下，有件事你好好听着……你和小陆这两天……”
话还未说完，大门“砰——”地一下被人带上，蒋纯纯一溜烟便没了人影。
杜陶华背对着她起先并没有注意，这个时候听到动静转过身，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顿时也傻眼了。
叶姐从房间里出来，杜陶华回过神，就问她：“谁又惹她不痛快了？大中午的饭也不吃就这么走了？”
“这……”面对杜陶华的询问，叶姐也不知该说什么。
*
走出楼道，刺眼的阳光就这么直直地照射下来，让蒋纯纯睁不开眼，这个时候她觉得心里堵着一股气无处发泄，也不知道是不是姨妈快来了，什么事都觉得不顺心。
车子就停在小区门口，平日里不过几步之遥，这个时候扛着两个包，只觉得犹如千金沉重，脚像是长了根似的，艰难地挪不开步子。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在这时响起，蒋纯纯以为是杜陶华打来斥责自己的，看也没看径自摁断了电话。
不多时走到车前，开了车门，包包被扔上副驾，手机再次响起。
蒋纯纯拿过一瞧，居然不是杜陶华。
她看着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思索半晌才接起。
“喂。”
陆是杨的声音像是一阵春风，透过话筒那头传过来，顿时将她的坏心情驱散。
“你什么时候下班？”他的声音低低地，像是情人俯身在耳畔低吟，“我已经回宜山市了，你下了班我来接你？”
蒋纯纯面上一热，明明是很寻常的问题，她却不由地想到让人耳热心跳的事情上去。
半天没听到她回话，陆是杨拿起手机看了看，确定手机信号没问题，“你在听吗？”
她回过神，小声说：“我早上没课，还在家里。”顿了数秒，“刚起床，没吃饭……好饿。”
陆是杨听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去接你，想吃什么？”
肚子饿了的时候胃口就显得特别大，她思忖许久，东街的李记麻辣烫不错，还有鱼米人家的水煮鱼，带点酸带点辣，光是想着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她本想照实说，可再细想，下午第一节就是她的课，这个点再赶去吃饭，也只能吃个囫囵。
“算了，你还是晚上来接我吧。”蒋纯纯声音闷闷地，“我去外头买份包子豆浆凑合一下……现在没什么胃口。”
陆是杨蹙着眉，声音沉了沉，“你确定？”
“嗯。”蒋纯纯抱着手机，解释道：“一点半我还有课，得赶回学校里去。”
陆是杨这才作罢，收线之前叮嘱她：“一定要吃点，回头饿坏了是你自己的身子。”
蒋纯纯笑笑，“知道啦，比我妈还啰嗦。”
挂电话之前，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直到蒋纯纯的车子即将驶上主路，陆是杨这才恋恋不舍地和她道别。
手机暗了下来，他却一直静不下心，回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心里起起伏伏，犹豫不定。
这段时间在申城忙得脚不着地，好不容易等到那边工作的结束了，他当即订了最近的航班连夜回来，为的也就是希望能够尽早带她回家见一见陆西风和孔芬芬。
回想起那天孔芬芬的来电，话里话外对蒋纯纯颇有成见，陆是杨觉得没把握，不知道该怎么和蒋纯纯提这事。
胡思乱想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姜晓婷缓步走到办公桌前，轻轻地喊他，“陆总。”
陆是杨回过神，抬眼见到她，轻咳一声，恢复正色：“你怎么进来了？有事？”
姜晓婷气色不太好，也不知是生病了还是怎么，木着脸面无表情，直到听到他的话，才有了些许的笑意，只是笑容却也是惨淡地。
“我是来交这个的。”一开口，陆是杨才发现她声音哑了。
话毕，姜晓婷将一封信递交给他，信封上写着三个正正规规的宋体字：辞职书。
陆是杨只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他不问为什么，是尊重她的选择。
可是姜晓婷却觉得不甘心，主动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离职吗？
”
陆是杨说：“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又怎么会不了解。”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晓婷，既然你有你的想法，我就应该尊重你……或许以后你有更好的去处……”
这番话非但没有安慰到对方，一开口，反而勾起了姜晓婷掩埋多年的心事。
一个女人，愿意呆在一个男人身旁，以学妹的身份，以下属的身份，求的不过是能有一天，这个男人回过头，看看站在他身后的自己。
这么直白的行径，为的是什么，姜晓婷不信陆是杨一点点都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却偏偏当做自己不知道？
一抬手，一抹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满脸泪。
“学长……这么多年，我、我一直有句话想问你。”姜晓婷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只是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不甘心和愤懑便溢满了整个胸腔，她觉得自己足够从容，“你有没有……有没有哪怕就那么一次……”
“晓婷！”陆是杨高声制止她，“你该回去了。”
姜晓婷觉得自己很失败，即便到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吝一句好言好语，哪怕是一句违心的话。
“你能和我说说，为什么是她吗？”姜晓婷喃喃开口，“是叫蒋纯纯吧？之前我听是欣说过……只是没想到，为什么……你们会结婚吗？”
陆是杨的神情有稍许动容，听到“结婚”两个字，他显然放松了很多，神态也不似之前那么严肃，反而带了一点点叫人不易察觉的柔情。
“会的，我等了这么多年，为的也就是这一天。”
“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的？”
陆是杨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