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周末一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叶姐起早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一大摞果蔬鲜肉，见杜陶华已经起床，从房间里出来，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叶姐笑呵呵地进门，继而问她：“饿了没有？我这就把早点端出来，等下。”说话间，放下手里的袋子，擦拭一把，抬腿往厨房走。
杜陶华跟在她身后，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想到了什么，唉声叹气。
叶姐脸上带着笑意，问她：“杜老师，好端端地你叹什么气啊。”她把蒸好的奶黄包夹了出来，餐盘里摆着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包子，正冒着热气。
“今天是个好日子，可别再愁眉苦脸的了，待会儿叫纯纯看到了，又该不放心了。”叶姐叮嘱道。
杜陶华有口难开，自己这个女儿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做妈的还会不了解吗？
“不是她不放心我，是我不放心她才是！”杜陶华碎碎念着，“也不知道这回找了个怎么样的，说要带回家给我瞧瞧，我这心底一直慌得很……”
叶姐把牛奶热好端上桌，又招呼她赶紧坐下，随即道：“从前你一直在愁这婚嫁的事情，现在纯纯想通了，你又不放下心来……”她淡淡地笑道：“这事她自己有主张，你呢……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杜陶华摇了摇头，终是没说什么，依言坐了下来，默不作声地吃起了早饭。
另一头，和杜陶华同样吊着一颗心的人，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抱着手机冥思苦想。
想到那天那通电话，蒋纯纯倏然间有些后悔答应陆是杨的请求，都说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她倒是不担心被陆西风和孔芬芬看不上，反倒是陆是杨……
杜陶华对他的行径微词颇多，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正和他谈恋爱，蒋纯纯不敢想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
恍惚之间，紧握着的机子忽然有规律地震动起来，蒋纯纯一惊，险些没拿稳，看了看来电号码，兀自镇定了数秒。
“喂。”她轻声接起电话，大气也不敢出。
话筒那一头的人却不像他这般精神不定，看得出来陆是杨心情大好，嗓音沙哑而富有磁性，低低地问她：“起床了没有？”
蒋纯纯心虚地拢了拢被子，声音闷闷地，如实答道：“刚醒，就接到你的电话了。”
陆是杨“哦”了一声，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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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 作者: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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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出发了，你收拾收拾，可以起床了。”顿了顿，没听到对方的回答，“蒋纯纯？”
“我听到了。”她似有犹豫，片刻才道，“那你慢慢来，我先洗漱一下。”
“好。”
收了线，蒋纯纯不情不愿地爬起身，走进卫生间一番洗漱过后，看着镜子里的人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又发了片刻呆。
她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不算年轻，也不算年老，只是这样的年龄在她生活的城市里，已经不算小，尤其对于未出嫁的姑娘而言，已经颇有压力。
从二十五岁起，杜陶华就一直念叨着希望她能够找到一个好对象，早点嫁人，也算了了她的一桩心事。
而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人出现了，愿意与她携手并肩继续人生接下来的旅程，自己又恰好对这个人，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本来一切都很完美，陆是杨的出现打消了杜陶华心中多年的顾虑与担忧，可是偏偏……
蒋纯纯咬了咬嘴唇，眉头紧蹙。
暂且不论杜陶华看不看得上陆是杨这事，单凭她与孔芬芬两人多年的纷争与口角，蒋纯纯可以想象，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怎样一场大战。
随手抹了一把脸，蒋纯纯衣服也没换，穿着一条睡裙走出房门。
外头空无一人，唯有餐桌上的碗碟提示着她，杜老师刚刚吃过饭，叫叶姐陪着出门遛食了。
*
太阳缓缓升起，小区的早晨逐渐热闹起来。
青年人预备出门上班，家庭主妇正教训家里的小孩，老人三三俩俩地坐在亭子里扯闲谈，还有遛狗的少女牵着绳子走在后头。
杜陶华缓步行走在小道上，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了下来，空气中仍带着一丝昨夜的寒气。
叶姐并肩走在她身旁，看到小区里的树叶枯黄了些许，忍不住道：“一转眼都快入冬了，又一年啦。”
“哎……是啊。”说起这个，杜陶华露出担忧的神情，“都三十一了……”
叶姐知道她是在担心蒋纯纯的终生大事，了然道：“还在想今天的事情？放宽心吧……待会儿不就见到面了吗？是人是鬼，你总该见个面再下定论。”
杜陶华微微张嘴，只片刻却又什么都不说。
两人转而逛到了小区正门口，大门打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疾驰而入，见到行人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一脚油门“呼——”地一下从他们身边飞奔过去。
杜陶华被吓得不轻，险些跌倒在地，好在身后叶姐趁机扶了一把，站稳之后，她仍旧惊魂未定，捏了一把汗怒道：“现在的人开车真是不要命，刚刚要不是我躲开了，还不知道得被撞成什么样！”
叶姐立时阻止她，“不吉利的话别说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杜陶华定了定心绪，试图镇静下来，无奈一想起之前那一幕便心有余悸，火爆脾气也压制不住，“不行，我得去说道说道。”
“行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叶姐一把拉住她，宽慰道：“别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点纯纯该醒了吧。”
话是这么说，杜陶华只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扭过头打量了一眼停在树下的那辆轿车，冷不丁低哼了一声。
车子里，陆是杨熄了火，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瞬时接起，“妈……”
*
大清早，孔芬芬便睡不着，起来做了早饭，又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看着外头的天渐渐亮了，心里却还是不知怎么回事，空落落的。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八点整，孔芬芬坐在餐桌前，犹犹豫豫，最后一狠心，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一通那头便被人接了起来，陆是杨声音沉稳，“……有事吗？”
孔芬芬顿了顿，张嘴问他：“老大，上回你和我说的那件事，当真吗？”
“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件事情，你说哪件？”
“嘁……”孔芬芬皱着眉啧声，“你不是说准备下周带人姑娘回来的吗？”
陆是杨兀然笑了，“妈，你急什么啊？”
“臭小子，妈这不是担心你的事情吗？”她一说起这个便停不下来，“这是你头一回带姑娘回家，想必一定是你看中的，妈得好好准备一下……姑娘爱吃什么？妈去张罗。”
孔芬芬平日里被陆西风宠坏了，什么事情总喜欢自己做主自己说了算，陆是杨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她这样小心翼翼地试图讨好别人，想到这里他不由地笑了：“行了，你别费心了，姑娘什么都好，不用你张罗……到时候准备几道家常菜就是了。”
“哎，说的也是，架子端得太过的人，咱们家也伺候不起。”
陆是杨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挂电话，“不多说了，我这里还有事呢。”
“欸……你等下……”
话还未说完，那厢已经收了线，话筒里传来一阵忙音的声响。
孔芬芬握着手机，对着已经黑下来的屏幕碎碎念道：“臭小子，干什么事情这么等不及……”话音未落，客厅里忽然蹿出来一个人影，站在她面前，吓得她差点将手机扔了。
“哎呦……”待看清来人，孔芬芬作势上前轻拍了她两下，“死丫头，大清早不睡觉起来吓你妈呐！”
陆是欣昨晚熬了个通宵，一边追剧一边啤酒炸鸡，吃的是不亦乐乎。
刚躺下没多久，这个点被尿意憋醒了，她揉着眼睛准备去解手，没想到正好听到孔芬芬和陆是杨在通话。
明明知道牵扯到蒋纯纯的定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侧耳偷听。
不听倒还好，一听就来气。
陆是欣心里打着小九九，自己和那个蒋纯纯怕是不对付了，陆是杨不站在她这边她没办法，眼看着亲妈也要倒戈相向，吐了口浊气，陆是欣打开门便走了出去。
“妈，你在和哥打电话说什么呢？”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
孔芬芬微怔，继而又恢复神色，“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我都听到了。”她背靠着墙壁，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不能商量的语气，“妈，你真的同意让哥娶这样的女孩子进门吗？”
孔芬芬不明其意，疑惑道：“什么叫‘这样的女孩子’？难道她不好吗？”
陆是欣点头如捣蒜，“嗯。”冥思苦想一番，“反正说不上好。”
“你见过她？”孔芬芬一听这话便来了兴趣，“长得怎么样？干什么工作的？”
陆是欣如实告知，“干什么我不知道，长得嘛……还没有晓婷姐一半好看呢。”
“胡说！”
姜晓婷和陆是杨相识多年，两人大学毕业以后一起创业，陆是杨看重她办事妥帖，还特意把人安排在自己身边，处理工作上的琐事。
这些事孔芬芬都知道，她也见过姜晓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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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长得是标志……可惜啊，两个孩子没缘分，陆是杨就是不喜欢她。
“你哥的眼光我还不知道，比晓婷不如的，他能看得上？”孔芬芬埋怨道：“你赶紧回去睡，别在这里瞎搅和了。”话毕，把人往房内撵。
陆是欣一听就急了，蹬了蹬脚，嚷嚷着：“你怎么就不信我呢……妈，那个蒋纯纯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听我的没错！”
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叫孔芬芳顿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复又眨了眨眼，似在确认，“你、你刚才说什么？那个女孩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