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穆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收银小妹对着店里明显跃跃欲试的人群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了各位,获得我们最终大奖的幸运儿已经诞生了,抽奖活动到此为止但是!今天所有目睹了幸运儿产生的顾客,都可以免费获赠兔子小蛋糕哦!
她话音落下,原本因为抽奖活动仓促结束而不满的人们便都平息了怒火。毕竟相比起那个不一定会抽中什么的奖品,还是精致的兔子蛋糕更为划算。
刚刚走过转角的穆清将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忍不住停下脚步,扶额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站在二楼等他的糕点师见他叹气,立刻紧张了起来:怎么了先生?
没什么。穆清看着他笑了笑,不紧不慢上了楼梯,看着左右分隔成两处的房间,淡淡问道,你们的老板在哪边?
他在这边。糕点师指了指左边那扇十分朴素的门,右边是我们的烘焙室,现在正在做奶油芝士面包和蜂蜜香料曲奇,您有兴趣参观一下吗?
糕点师最后这一句不过是随口一问,但穆清忽然轻笑了一声,看着他道:好啊,我想仔细看看,看个一小时两小时的,可以吗?
糕点师:.........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呃,先生,您是抽中我们大奖的人,想看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现在
不可以吗?
糕点师看着穆清似笑非笑的表情,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先生,您饶了我吧,我们的老板还在等您,让他知道了我这么拖您的时间,我会被扣钱的!
穆清眉头一挑,脸上义愤填膺:仅仅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要扣钱?你们老板真是过分!如果他在100年以前来到俄罗斯,一定是会被挂在路灯上的!
糕点师看着仿佛扎根在楼梯口,就是不肯向左边去的穆清,险些要哭出来了:先生,请您到左边的房间去吧,求求您了!
穆清的本意也不是要为难他,只是想单纯的拖拖时间让某些前男友多等一会。但见糕点师一脸欲哭无泪,便笑了笑道:好的,那我改天来参观的时候,您一定要好好帮我介绍一下。
好的好的,我一定会的先生!糕点师如蒙大赦,麻利地帮他打开门,先生,您请。
穆清点了点头,正要向里走去,一股焦糊味却忽然从左边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糕点师假装没看到穆清眼神中的疑问,一脸镇定地道:研究新品的过程中,免不了会出现一些意外,这都是正常的,先生。
穆清看着他满脸的心虚,也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便向前走进了泛着诡异味道的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迎着门口的操作台,台子上散乱地放置着制作甜品的道具:成袋的巧克力,装在透明罐子里的白砂糖,开了封的牛奶,潦草地放在盒子里、上面还插着一把刀的黄油,以及零零碎碎的辅料。但不管向哪边看,都看不到制造这股焦糊味的人。
难道不是他?
穆清略有些意外,正要向前走去,便听到操作台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操作台后站了起来。
喻一枫额前过长的刘海用橡皮筋扎成了一个小揪揪,滑稽地顶在脑门上;原本就不算短的头发在脑后斜斜扎成了一个短马尾,和脑门上的头发揪揪交相辉映。
可笑,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可爱,叫人移不开眼。
喻一枫似乎并没有发现半开的门口站了一个人,把手上那个装着焦黑色不明物体的烤盘放在了操作台上,皱着眉头嘀嘀咕咕: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把时间设定好了,为什么会忽然着火了呢?
穆清静静地看了一会,见他似乎完全沉醉进了糕点的世界,便将手里装着教案的袋子随手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缓步走到了他面前:应该是你烤之前预热太久,烤的时候温度也调的太高了
他看着喻一枫烤盘上几乎完全碳化的黑色物品,根据形状猜测道:你是想做圣诞节糖霜饼干吗?
话问出了口,对面的人却没有回应。
穆清抬起头,看着喻一枫夹杂着惊喜与不可置信的眼神,轻轻笑了一声:我抽中了你蛋糕店的特殊大奖,出现在你面前,很奇怪吗?
喻一枫仍旧没有说话,直直地盯着他,仿佛没有回过神来。许久之后,他敛去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温柔到铁石心肠也会为之动容的笑:不。我只是觉得,这份意外之喜来的太突然了,就好像
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是我对你爱的回应,是我们心有灵犀的证明。穆清语气平板地说完,看着喻一枫微微勾了下唇,我帮你把台词说了,还润色了一下,怎么样,还满意吗?
喻一枫精心准备的开场被打断,他看着穆清毫无波澜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好歹准备了这么久,给我一点表演空间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穆清笑容清浅,我更喜欢去剧院里看完整版的剧目,不喜欢看人为节选的零碎片段。
喻一枫看着他的笑容,妥协似的叹了口气,忽然摘下了沾染黑灰的隔热手套,而后将操作台上那一烤盘已经糊得看不出形状的糖霜饼干推到了一边:那,精心准备的意外之喜会打动你吗?
他说着,伸手打开了一旁的冰柜,小心地取出一捧糖果捏成的红玫瑰,伸到了穆清面前。
玫瑰的花瓣娇艳欲滴,花瓣上还带着透明糖果球做的逼真水珠。但看到这份意外之喜的穆清却并没有露出笑容或惊喜的表情,而是连退三步,迅速离开了操作台前。
捧着花的喻一枫笑容僵了一瞬: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穆清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忽然嗤笑了一声:喻一枫,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出去玩的事情究竟是怎么露馅的?
喻一枫听他翻旧账,心头骤然一缩,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是刘彦这厮出卖我,但看到穆清的神色时,却忽然又觉得,似乎并不是这样的原因。
穆清看着他谨慎的神情,缓声道:因为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染了别人的玫瑰味香水。
我从小就对玫瑰过敏,即使只是闻到玫瑰花的味道都会打喷嚏,如果碰触,就会起红色的小疙瘩那次的第二天早上你不是还很奇怪,为什么我的手心里忽然起了小红点吗?穆清的声音带笑,但笑意却并未出现在眼底,那是因为碰到了沾染玫瑰香味的你。
我喻一枫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但话要出口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无论说些什么,都会显得无比苍白。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是我没有用心去了解你
没关系。穆清看着他,你了不了解都无所谓,因为我已经不会再考虑你了。
他的语气并没有很冷淡,甚至还带了几分彬彬有礼,仿佛是在和不太熟悉的朋友聊天一般轻柔。但喻一枫看着他的眼神却满是伤感和悔恨,带着不知所措的脆弱: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当时太不清醒,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喜欢的人相处,所以
喻一枫低下头,声音里带着隐约的颤抖,仿佛他此刻是世间最失魂落魄的人。
但穆清看着他一连串行云流水似的动作,脸上仍旧毫无波澜,甚至伸手鼓了两下掌:没理的时候就打感情牌,表现脆弱点博同情喻一枫,你的套路真是熟练,但很可惜,这些对我没有用。
喻一枫:......
他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穆清时,刚才表现出的一切勾人情绪早已荡然无存: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当然。穆清笑容浅淡,给了你机会,我岂不是要倒霉了。
但我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喻一枫看着他,耐心地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可以吗?我保证不会犯以前犯过的错误,我会只对你好不,我现在就已经在只对你好了。
穆清失笑:你的对我好,指的是搞一个莫须有的抽奖,让我的同事中奖引我过来吗?
喻一枫满脸诚恳:你说过,想要拉进成年人之间的关系是可以用一些小手段的,我只是合理利用而已。
但你的这种方式会给我带来困扰。穆清淡淡道,糕点很好吃,但以后还是不要用这种方式了。
他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喻一枫看着穆清毫无留恋的背影,立刻出声喊住了他: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穆清停下了脚步,但并没有回头看他。
喻一枫从操作台后走了出来,跟到了他身侧:我准备的明明很充分,计划也很周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知道做这么明显穆清可能会猜出来,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人能猜的这么快。
这个啊。穆清看着他,眨了眨眼,你可以把他当成我的一种天赋,一种能够百分百躲避情感陷阱的天赋。
*
穆清走的迅速且毫不留情,躲在隔壁面包房看热闹的面包师见人走了,便蹑手蹑脚来到了对面房间门口:老板,你们这就完事了?
嗯。喻一枫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帮忙收拾残局,有问题?
当然有!面包师边擦桌子边碎碎念,为什么他看到你没有惊喜、你没有大声告白,你们没有激烈争吵和推推搡搡,没有摔东西,没有拥抱和吻,甚至连一点有益身心的运动都没有做?
喻一枫挑了挑眉:你们俄罗斯人追心上人的时候,都这么直入主题的吗?
那倒不是。面包师摇了摇头,只是我在外面听了那么久,你们的声音却一直都是那么平静,连一点起伏都没有他到底是你的前任,还是你失散多年的客户?
喻一枫笑了笑:其实确切的来说,我和他并没有经历分手这个过程,我仍然认为他是我的现任只是他可能不太愿意认同而已。
面包师看了他一眼,深深叹息:老板,他好无情,你好可怜。
喻一枫毫无波动:现在可怜总比过了一年之后,发现他身边有了别人要好。而且他肯和我心平气和地说话,其实已经代表了他并不是对我无动于衷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我这么做,一定是有效的。
面包师心思单纯,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九曲十八弯的心理较量。他看着喻一枫平静的脸色,欲言又止许久后,无师自通地说出了一句经典台词:老板,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