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
穆清看着容瑛脸上慈祥的神情,下意识问道:您以前见过......您认识我的母亲?
容瑛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自己反倒也觉得有些新奇了:我确实认识她,不过你是怎么猜得这么准的?
穆清笑了笑:我的直觉一向非常准,您可以把这一点当成是我的特殊小技巧。
他的话音轻快,但容瑛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淡了。
她好像忽然疲惫了似的,扶着小桌的边缘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轻轻叹息了一声:是不是因为,你的父母已经分开了?
只是她的语气中虽然带着犹疑,但脸上的神色却是全然的笃定。
穆清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我本来是不想说这些事情惹您烦心的,但现在看来,我还是多此一举了。
容瑛摇了摇头:之前我找你母亲问你的事情时,她只字不提你的父亲,我就猜到他们可能是过不下去了。你刚才的反应,只不过是给我一个确切的消息罢了。这样也挺好,省得我再去猜。
她出神了一瞬,不过立刻便回过了神来,重又笑看着穆清道:对了,我是不是忘记跟你说了?我姓容,单名一个瑛字。以前住在四九城时我教过几年书,你的母亲陶霜,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穆清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居然这么巧。自己的母亲曾经是喻一枫外婆的学生,这个巧合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
我也这么觉得。容瑛笑道,先前听我家那个小兔崽子说起你,我第一反应是同名同姓的什么人;但听他说的越多,越觉得像是你。后来听了你的课,又翻出你母亲的联系方式旁敲侧击问了一下,才敢最终确定了。
她说话时不自觉地抿了抿唇,穆清看在眼里,便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桌上茶壶的水温,发现有些烫手时,才将茶壶拿起来,给容瑛倒了一杯茶。
容瑛注视着他的动作,眼神里忽然带上了一点怀念:你很细心,很像你母亲。
她端起茶杯,带着几分笑意开口:我跟你说说你母亲高中时候的事情吧?
穆清平时和陶霜的交流并不多,但对于从别人的口中了解自己母亲的事情并不排斥,便点了点头:那我可要认真听了。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容瑛放下茶杯想了想,忽然轻轻拍了一下手,那就从她受欢迎的部分开始说起吧。
你母亲上高中的时候,是我们当时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儿。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更是因为她待人时的那份妥协和细心。那时候她是我的课代表,每次收作业时......
夏日的风顺着窗户吹进室内,于是蔷薇花的倒影便在薄薄的纱帘上跳跃起舞。
穆清听着自家母亲高中时的壮举,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真的把那个男生打了?
对啊。容瑛想起当时的场景,笑得停不下来,人家那个男生后来还找我告状,说我只是想帮陶霜提一下行李,又不是抢劫的,她上来就是一脚,疼死我了!
她学的惟妙惟肖,穆清听得有趣:原来她也有这样的时候。
当然了,谁都是从小孩子慢慢长起来的呀。容瑛笑道,当时我们老师们都在说,将来要是哪个人能娶到陶霜,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呢......
她说着,不免又想到了现在的事情,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穆清帮她添了一点茶水,轻声道: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合适的人硬在一起,还不如散了。
说的也是。容瑛又打起了精神来,又看向了穆清,那,他们当年,为什么......啊,如果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穆清看着她眼中的迟疑,笑着接过了话题: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简要将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笑道:如果我当时不那么说,或许他们还能再相处一段时间。
容瑛却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他们既然本身就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分开就是必然的事情,不分早晚。不如说,早一些还是好的。
院中的蔷薇花传来甜腻的香气,容瑛抬头看向窗外,眉头却忽然微微蹙了起来:我的女儿当年如果有她一半的勇气,也不会这么早就离开我,还让小枫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的话题穆清不适合开口,他便也没说话,陪着容瑛静静看着窗外。
花架上的粉白红嫩随着风轻轻舞动,喻一枫一手拎着装满了花苞的竹篮穿过窗前,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架园艺梯,胳膊上还挂着沾染了尘土的围裙。
察觉到屋内传来的视线,他侧过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这才继续向外头走去了。
容瑛满腔的难过被喻一枫的笑容打散,笑着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我感情正酝酿着呢,啪就给我打断了。
穆清见容瑛情绪缓过来了,便笑着将桌上的甜点朝着她的方向推了推:说明这样好的天气,就应该吃着点心回忆高兴的事。
容瑛笑看着他:也是。我年纪大了,只管顾着开心就行了。剩余其他的事情,将来叫喻一枫跟你慢慢说吧。
*
这一次见面虽然来的突然,但穆清再次走出容瑛家的门前时,却已经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刻。
容瑛指使着喻一枫去屋子里给穆清打包做甜点的材料,又单独拉着穆清道:虽然这些事情我和你说有些多余,但这孩子小时候受他父亲影响太大,所以有时候做事也好、看东西的态度也好,会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她拍了拍穆清的手臂:如果他将来做了什么你不高兴的、不喜欢的事情,一定不能放纵他,要狠狠地给他个教训,他才能长记性,知道吗?
穆清看着她殷切的神色,正要点头应下,屋内却忽然传来了喻一枫的喊声:外婆!你说的东西在哪儿?我没找到!
这孩子,找个东西都找不到。容瑛无奈地叹了口气,叮嘱了穆清先上车坐着等,这才向着屋内去了。
穆清手里拿着喻一枫的车钥匙打开了车门,却并没有依言坐进去等着,而是伸手在车后座上摸了摸,等待片刻之后又走了出来,缓步来到了车子后面,伸手打开了一直紧闭着的后备箱。
浓烈的酒气混着玫瑰的味道扑鼻而来,穆清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便立刻合上了车盖,后退了几步靠在蔷薇花丛里,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后,才勉强止住了喉间泛起来的痒意。
可即便只有一瞬,他仍旧看清楚了后备箱里的东西。
那是喻一枫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