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一张床

35 / 65 章 · 2,596

第一想法还是随便编个谎话盖过去。

但抬眸对上路之简的视线,秦宋觉得自己这次倘若再说假话,一旦被路之简察觉,路之简真能这辈子都不搭理他。

早知道昨晚就不回来了,秦宋有些懊恼。

其实他昨晚打车就是回家了,但在家里转悠了两圈,觉得家里实在空荡,又想着大过年的,路之简怎么样也不可能跟冬至似的突然跑回家,秦宋就又打车回来了。

因为他想在他和路之简合租的房子里过年。

但没想到居然还真能又碰上路之简跑回家。

盯了蹲着的路之简半晌,秦宋手一撑从床上坐起来,认真道,“对不起,我之前确实骗了你很多事情。”

听见这话,路之简的眉头才总算松了点。

秦宋想开口继续说话,路之简站起身,从身后的椅子上给秦宋扔了件外套,“起来再说,先穿着,别着凉了。”

老老实实把衣服穿上,秦宋从床上爬起来。

“一会儿和我一起回去。”路之简冷不丁又冒一句。

秦宋一怔:“?”

“不然呢?不回去你想干嘛?”路之简反问,“大过年的,一个人在这儿待着?还不如跟我回去呢,热闹点。”

秦宋:“......哦。”

秦宋:“......好。”

到卫生间洗漱,放水等温度合适的时间里,秦宋随口问,“你吃早饭了没?”

“当然没有,”路之简倚在卫生间门口,依然没什么好气,“我本来就只是回来换衣服,换完我就回去了,当然没吃。”

秦宋:“那,要不要我把餐桌上那几个菜热一下,先垫一垫?”

路之简回头瞥了眼餐桌, 转身走过去,“我去热。”

微波炉里正热着第二个菜时,秦宋也进了厨房。

但他在旁边站了好半天,路之简都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秦宋只好先开口。

秦宋:“我一直一个人住,从初二开始就一个人住。和你合租,比一个人有意思,所以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寒暑假,我都没什么回去的必要。过年过节也一样,回去也是我一个人吃饭。”

路之简好像还在皱眉,但这会的皱眉似乎和生气无关。

“我妈在我初二的时候就去世了。”秦宋又说。

这话说出口,秦宋余光就瞥见路之简背挺得直了点,刚才的那些“不耐烦”“没好气”顿时没了踪影。反而替代的,是一些不知所措。

路之简:“......不好意思,我——”

秦宋连忙摇摇头,表示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至于我爸,我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三四回。他有自己的家庭。只有有什么东西想给我、有什么事情想当面嘱咐我的时候,才会叫我回去。平时就是打钱,每个月固定给我钱,不会说多余的话。”

微波炉里的菜叮好,秦宋把第三盘菜放进去,继续解释,“我家里情况挺复杂的。我爸和我妈是大学同学,拢共谈了七八年恋爱,但怀上我的时候,他们还没结婚。我爷爷不同意他们结婚,觉得我妈家里条件配不上我爸,说谈恋爱可以,结婚不行。”

秦宋回忆着记忆里秦听竹的语气,事实上,秦听竹永远只会在喝醉的时候告诉他这些事:“我爸就跟我妈说,他不会像爷爷奶奶屈服的。他永远不会娶别的女人。让我妈放心把我生下来,他一定会努力说服爷爷奶奶把我妈娶进门。”

路之简眉头又皱上了。

“但我妈刚生下我还没一个月,我爸就结婚了,娶的是商业合作伙伴家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刚结婚没多久就怀孕了。”秦宋淡道。

路之简:“什么?”

秦宋:“好像从那时候起,我爸就不怎么会来看我妈了,只会给她很多钱,给她找阿姨。我妈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生了我之后更甚,她总是郁郁寡欢。我初二的时候,她生了一场大病去世。那之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住。”

“其实我弹的最好的乐器,是钢琴。”秦宋突然道。

话题转变过于突然,路之简有些懵:“嗯?”

秦宋:“因为我妈喜欢钢琴,我从小练得最多的就是钢琴,但我没那么喜欢钢琴,她去世之后,我就很少弹了。”

路之简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初二以后,过年过节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嗯。”秦宋说,“我早就习惯了。”

“为什么过年过节你爸都不让你过去啊?”路之简语气有些为秦宋的打抱不平。

秦宋:“谁会想在饭桌上看见自己丈夫、爸爸的私生子?”

路之简小声道,“......也是。”

微波炉里的第三个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热好的。

过了很久秦宋才想起来把菜从里面拿出来,他抽了一双筷子递给路之简,打算和路之简就站在微波炉前凑合吃。

“对不起。”路之简又说,“我只是觉得我把你当很好的朋友,但是你过年过节没地方可去也不告诉我,所以有些生气。我以为你只是和父母有点小矛盾之类的,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秦宋温声道:“我应该说对不起,我确实不应该总骗你。”

“所以你之前说的你妈捡了个白土松的事儿,也是假的吧?”路之简开始从脑子里掏回忆,“难怪你不肯让我去陪你溜。”

秦宋心虚地把剥好的虾放在路之简面前,但说的话每一句都发自肺腑,他声音很轻,“谢谢你总是把我往家里捎,以前我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家是什么样的,我第一次对家有概念,就是你第一次带我回去吃你爸做的辣子鸡。”

同样的,秦宋也没感受过过年是什么样的。

他原以为他永远也不会享受到,但今年,他体验到了。

秦宋第一次真正觉得,过年过节的热闹,不再是把他隔绝在外。

并且,大概是路之简跟爸妈提前打过招呼,秦宋跟着路之简在家里待了初一一整天,他爸妈以及其他亲戚,也没有一个人提及或者问过他,为什么大过年的不回自己家而跑来别人家。

几个弟弟妹妹打游戏也叫上他。

甚至秦宋还第一次收到了压岁钱,收了不少。他本意是不想收的,但奈何每一个长辈把红包递过来,他拒绝的话刚说出口,路之简就已经替他接了下来,然后以一种不允许忤逆的态度,把红包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口袋。

以及——

由于路之简爸妈家并不是很大,也没有很多房间,外加上过年还有不少亲戚,这就导致晚上秦宋只能和路之简在路之简以前的房间里挤一张床。

睡觉前,秦宋在卫生间给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

但在开门看见路之简的瞬间,秦宋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就崩塌了。

路之简拉完窗帘,在窗边脱得只剩条内裤,搓着手臂爬上了床。

“......”

秦宋:“要不,我打地铺吧。”

路之简一脸不解地看向他,“大冬天的打什么地铺?我房间这空调可没我们家那个足。”

“我......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秦宋再次编上了瞎话。

路之简觉得好笑:“咱俩都这么熟了,你还这么见外?”

“还有没有多的被子?”秦宋不死心。

路之简摆摆手,“过年真没有,亲戚太多了,都分完了。”

秦宋:“......”

至此,秦宋只能硬着头皮也上床。

他板板正正地睡到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一动不敢动。

路之简看他一眼,又笑:“你睡觉这么板正?”

秦宋嗓子有些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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