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之后,文昌急冲冲回府,径直往情愫苑去,彼时莲儿正在打着算盘查帐簿,文昌一见莲儿,额头青筋直冒,一副想说又使劲欲言又止的样子。
莲儿见他平安归来,心落了地,倒并无激动,只道“终于回来了。”
文昌一握拳,认真道“我儿,你想知道你娘的死因么?”
莲儿愕然,她娘不是因生她难产而死么?难道真是她想的那样,真如之之所说…
“怎么突然说娘?”
文昌似下了决心,面色严肃“你想知道吗?爹都告诉你。”
她紧紧皱眉,重重点点头“爹爹,她到底怎么死的?”
文昌长长叹口气,跌坐在椅子上“都怪我呀!”他又沉默了良久,缓缓道“你娘确实不是生你为亡,当年,她有个陪嫁丫鬟,在她身后便回了老家,此次,我并非下江南,辗转反侧,就为寻她,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
他很是懊恼,双目都有些通红“我见到那枚簪子,始终觉得她的死有蹊跷,果然!都怪我呀!当时你出生,我见是个女儿,心情不好,总往佩佩那里去,冷落了她,不然她又怎会出墙?”
他越说越语无论次“我回来后,先去找他对质,没想到,他居然毫无愧疚之心的承认!”
莲儿越听越凝重酸涩,难道她娘是被情杀?!
“真的没想到,是他,怎么会是他?女儿,你知道吗,他,他是!”文昌才要说出那人名字,突然他皱紧眉头,紧紧捂着胸口,呼吸急促不已。
莲儿一把窜起急忙扶往他,哪知文昌突然一口血喷出来,那血黑如墨汁,喷在她脸上,一口又一口,染墨了她青绿色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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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死了,睁目而亡,暴毙!仵作来验了尸,说是中了一种不知名的毒毒发身亡。
莲儿一夜之间,变成熟沧桑了。
她没哭。只是脑中反复回放文昌吐她一脸一身黑血的情景。
到是佩佩闯进文府,抱着文昌的尸首大哭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头撞在棺材上,随文昌而去。
莲儿也没计较,把她葬在了文昌旁边。
文昌去世的消息一传开,各种想捞油水的人就跳出来了,有沾亲带故的欺她弱女子,竟然带了一帮人直接要来抢占文府!
府中守院虽然功夫不错,但因此事一出,主家小姐这几天木木讷讷,似没了魂,三天两头又有人来闹,于是心中生出不坚,想另谋主家去,因此轻易敌不过外侵之人。
此外侵之人乃是文昌姨奶奶家外侄子,辈份远了去了。
此人六甲之年,抖动着一脸胡须,枯手一指莲儿,冷哼不已“我说侄女呀,你爹天命已去,此乃我文家祖宅,你呢,一个女娃娃,早晚嫁出去的命,你姨爹爹我看你可怜,赏你十两银子,自找活路去吧。”
半响,讷讷的莲儿突然仰头向天笑。
那老人扔一绽银子到她脚下,枯手一摆,像赶苍蝇“走了走了!”
“哈哈!该走的是你!”
一声尖细声传来,一个身着绸缎,头如油面,四十开外的男人踏步入府,直冲“\039;姨爹爹\039;“你这亲都跨了十个万塘了,还你家祖宅?你姓文?我呸!我文长拐才是文家正儿八经的延孙!此文府也应由我继承!”
此人是文昌的表哥,文昌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他撒尿的孬种。
“呸!什么玩意!当初文昌建这府邸时你在哪?还是我这姨哥哥作的见证呢!你就
鸳鸯杀 作者:本王不美
是个四处游荡的软饭子!哪轮得你来继承文府!呸!”
“…”
“…”
二人不甘示弱,唇枪舌战,全把冷冷观看的莲儿当空气。
一声冷音传来“再吵,再吵我一把火烧了文府!”莲儿冷冷开口,二人同时住嘴。
“姨爹爹”呲牙咧嘴“你敢!”
莲儿看不得这两个渣渍,闭上美目,只觉得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因为,没天理了!
她的泪流干了,她这些时间拼命地想起文昌的好,可她,再也报答不了了!
她狠狠一瞪眼“欺我爹爹不在了?欺我文府没男人?”她居然从袖中掏出几枚火折子“我就是烧了,也不留给你们这群狼!”
说完,居然吹开了火,扔向窗棂!
不想,从府外快速窜来一人,如鬼魅般轻易捞住了火折子“谁说文府没男人顶?”
他面若仙人,玉树又临风,却周身一股凌厉压迫之气,压得那两只狼低下贪婪的头颅。
二人哆哆嗦嗦“你,你个卖胭脂的,参,参和什么劲?!”
水生明几步走向莲儿,朝她柔柔一笑,如若生花“参和?哼,我可是文府的人。”
二人咬牙“文府什么人?”
“她的未婚夫。”
话音一落,莲儿手中握着的其余火折纷纷坠扡,她的坚强应声而碎,紧紧咬住唇,颤抖不已。
水生明双目如生出柔水,一把紧紧抱住她“对不起,我来晚了,前几日我去了外地,没想到发生了这许多事,不怕,不怕,有我在。”
莲儿紧紧抱住他,泪水如洪,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水生明突然愤怒,一眼狠狠瞟向刚好抬起头的二人,二人如被刀子狠狠捅到,吓得拎起衣摆头也不回地溜了!
剩下的小啰啰也紧张旗鼓奔了出去。
水生明紧紧抱着她,似要把她揉进他骨子里去。
良久,她的心安定下来,微抬头看他,水生明亦轻轻看着她,心疼都写进了眼睛里。
莲儿心中一动,觉得有个男人真好。
莲儿羞怯问他“你,你喜欢我?”
水生明微微一笑,温柔至极“不喜欢你,为何抱你?”他敛下笑,深深对她耳语“早第一眼见你,便情根深重,本来想等伯父归来,便上门求亲,没想到…”
莲儿咬唇,心中悲伤,离他怀抱,狠狠眯眼“父仇必报!”
水生明擦掉她的泪花“我帮你。”
水生明又去了一趟县衙,那林县令似怕极了他,即刻遣人调查,结果所有的证据皆指向一个人,江钱!
文昌回来那天,有人在一处茶馆见到二人同桌喝茶,并发怒对骂,江钱甚至放话“早晚你文府是老子的!”
林县令迫于水生明,着人抓捕了江钱,岂知严刑酷打之下江钱拒不认他谋害文昌之事。
莲儿恨透了他,心中早已认定他就是杀父仇人,下定决心要为文昌报仇。
于是翌日,她和水生明去监狱探看了江钱。
第二日江钱便被人发现已撞墙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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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一盏灯笼下,莲儿跪在文昌坟前,为他烧纸。
这里是文家祖坟,夜深如静,她却丝毫不怕,她没带一个丫环,只静静的一张纸一张纸地烧。
如今,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烧着烧着,一行清泪落下,她吸吸鼻子,抚摸着文昌的墓碑,咬住了唇“爹爹,莲儿为您报了仇,您可以安息了!”
有疾风吹来,似声叹息。
良久,她抹了泪,转向与文昌紧挨着的墓碑“曾经,只有我一个人相信,只有我宁愿相信,你是为我而死,为生我而死,可是现在,很多事都在用血的经历告诉我,美好故事下的其实是肮脏本质,”她凄然一笑“不过放心,我长大了,坚强了,都能接受的,娘。”
她摸了摸墓碑上“安娘”二个字,自嘲地摇了摇头,又转向二墓旁边的一个小坟堆,那是佩佩。
她叹口气“倒没想到你会殉葬,想来这爱情倒是极有魔力,能令自私的人也能舍下虚浮华物,甚至生命。”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她转头去看,却见微微挽着个男人前来。
微微见到她只是怔了怔,也不打招呼,跪在文昌和佩佩墓前叩了三个响头。
叩完,她睨了眼莲儿“如今,母亲一去,我觉得,一切恩怨不过是过眼云烟般。”她起身,又挽上一旁腼腆害羞的男子,二人相视,轻轻对笑,离去。
微微的嗓音随夜风飘来“其实,我倒有些感激你。”
果然爱情这物是有魔力的东西。
那尾音变成了脚步声。
她定睛一看,蒄兰之如若天降。
她一惊,揉了揉双眼,再一看,不,不是蒄兰之。
水生明蹲下来,轻轻揽住她柔弱的肩膀,静静看着她,轻语“夜里风大,回吧。”b
鸳鸯杀 作者:本王不美
r 莲儿惨然一笑,甩甩脑袋瓜,把蒄兰之甩出脑海。
她烧完纸,站起身,道“好,回。”
她瞄瞄水生明,这个长得像蒄兰之的男人,说好的,报了仇,就嫁他。
嫁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