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施针之后,莲儿左感觉不对,右也感觉不对,她心里直揣着是不是那蒄仙人扎错了她的某根神经?
因为自那晚后,她发现她控制不了自己了,她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腿脚,好几次她都不由自主拐往城西而去,然后悄悄对着蒄府发呆,希望看到他,又希望他别出现。
其实,她心里明白,不是蒄兰之扎错了针,而是她已深深陷入了进去。
已经三日了,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最后心一狠牙一咬,嚷道“小醉,上妆!”
小醉莫明其妙,心想小姐从来自认天生丽质,对这些浮妆不屑一顾的。
待给她扑了淡淡的脂粉,再用红纸抿了个小小的口红,透明面纱一遮,她便带上小竹出府拐往城西。
远远,便可见蒄府内的槐花纷纷扬扬,只是她每次看见这些繁茂的白花,心底就生出莫名的伤感。
风吹花落,似飘着飘着就消失不见一般,她便觉如那蒄兰之,像那云端的月亮。
她想,她似乎永远成不了生花的槐树。
到了蒄府府墙角,她轻顿片刻,看了会槐花,又像这几天一样,转身准备离去,一声铃音传来“莲儿小姐?”
莲儿一怔,那,那是千丝梦萦的人儿之音呀。
她咬咬唇,走还是不是不走?
然后听到两个人的脚步轻踏而来。
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突然一萦兰花香绕进她鼻尖,铃音响在她耳根,那人居然走到她身后了!
“莲儿小姐可是随游至止?”
莲儿只得转头,却是脸红到脖子根,幸得有面纱相遮。
只随意一瞄,瞄到蒄兰之和他的面具随从,然后再不敢抬头看他,只瞧着他那蓝袍上精致美丽的绣纹,声音都打结了“我,我…”
她抬头看天,一口气说完“嗯哪,是呀,今天天气真好,出来游玩游玩。”
今天确实风和日丽,八月的天儿清爽不炎热寒冷,最最适合游踏。
“呵呵。”只听轻声一笑,莲儿忍不住地瞄他,他却也在瞄她,莲儿一吓,急忙收回目光,脸蛋又如蒸熟的大虾,一会看看地,一会瞄瞄自己的裙摆,极是尴尬,此刻,她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蒄兰之突然举起手,罩在她头顶上方,估计是想揉她的发,最后木木地放下手,她不由自主抬头看向他,就撞进了他温柔至极的眼眸里“今儿我也出门游兴画青,雀山有一处丽地,桂花繁放,不若,一起去游赏?”
莲儿的小脑袋不由自主如小鸡啄米。
雀山就在来阳西边外,并不远,一路,两主人两随从,她跟在蒄兰之身后,蒄兰之并不多话,偶尔搀拉她的小手过溪水土堆,叫她小心,她便如红苹果落地。
多数,她看着那一袭蓝在前面轻轻移动,便觉甜蜜涌上心头。
不多时,一阵浓郁桂花香紊入众人鼻梁,放眼一看,无数的桂花树上点缀着黄金点点,甚是美丽壮观。
鸳鸯杀 作者:本王不美
莲儿是个好美的,一见此景,活泼劲露出来,欢乎雀跃,蹦蹦跳跳要去摘桂花,直嚷着要小竹兜裙子装花。
莲儿疯了半刻,小竹犹豫着拉拉她,轻声细语“小姐,蒄先生在呢。”
莲儿吐吐舌,一见美景,美人忘了!转头偷眼一瞧,那蒄兰之在边上的一处茅草亭里正挥毫洒墨,不时地瞄瞄她这边,莫不是又在画她?
莲儿眉儿一挑,又想到上次月下他画的那幅画和他说的话,心尖泛上喜来,摘下一枝肥桂花,示意小竹不要跟随,踮足而去。
蒄兰之见她来,挥手赶走面具,这回倒没避她,任由她看。
他已画好几幅晾在栏杆上,每幅上都是那叶绿花肥的桂花和一个娇俏的面纱美人,有美人采摘桂花,有美人捧花相嗅…活灵活现,如若真人。
他画好最后一画,搁下笔,举起画细细观看,唇边一语宠溺。
莲儿扒在栏杆上,仔细看画,看着看着她咬咬唇再咬咬唇,她自认来阳首美,若不是因为她的坏名声,她必是这来阳多少男子的梦中情人。
可她瞄瞄蒄兰之,这个美男子,亦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人,又是从大祈都搬来的,而大祈都里,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想到这,她想问的话生生憋了回去,她搁下画,轻笑“蒄先生,您的丹青真是出神入化,听说您是从大祈都搬来的,那,那该入您画中的,应该是您见过的最美的人儿,怎么,总是”她越说越小声“总是画莲儿呀?”
蒄兰之移开画盯向她,她急忙把脸移向手中的桂花,暗自恼羞不已,怎么还是问了?
蒄兰之似笑非笑,永远的神情温柔“因为,我见过的最美女子,便是莲儿你。”
莲儿心里瞬间如莲花绽放,嘴角不由自主笑成花。
突然,她感觉头顶戴了一片云,一抬头,又撞进蒄兰之那温柔死人不偿命的眼眸里,蒄兰之轻揉她的发,不言不语,就一直温柔地揉着。
莲儿有些怔了,她是不是应该点破这层暧昧,她是不是应该问出口,问他,他是否也是喜欢她?他们这算男欢女爱吗?
她就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柔,很柔,却似乎盖有一层朦胧,温柔至极的朦胧,让她看不见他的最深处。
最终,她,还是不敢问,也许问了,从此,他们将是两两陌路人,不若,就这样,偷眼能看到这美人皮,也是一种幸福。
蒄兰之手一收,轻语“太阳快落山了,莲儿小姐,不若,下山?”
莲儿跌回现实,心里五味杂陈,只得道“好吧。”
蒄兰之把她送到文府时已近黄昏,天色有些许黯淡,有少许红霞映亮了府门门楣,给人暖暖的温馨之感。
若是回府有一个等待着她的相公,真好。
她偷偷瞄一眼蒄兰之,若是那相公是他这般的,更好。
她摇摇头,天,自己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她转自要进府,蒄兰之一把抓住她的玉手,欠身靠到她耳边,莲儿直觉如被电击中,浑身都发烫起来,想逃开又舍不得。
“明日此时,雀山相会,送你一份惊喜,莫迟。”
语落,他带领面具款款而去,徒留一蓝美影和一个心已沦陷的痴情人。
夜里,莲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的脑中,是那蒄兰之的一颦一笑,他的美好身影,他的美妙丹青,他的温柔神情…
窗外,夜已深,但月正亮,有点点月光渗进来,照亮了房间,她一骨碌爬起来,披上单衣,偷眼瞧侧屋,三个小丫环皆已睡熟,她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月儿亮得不用点灯,亦可见景,她紧紧单衣,向院后而去。
她缓缓走进竹简,想起那晚的情景,那晚月下,那人浑毫洒墨,画的是她!
心中的甜蜜油然而起,他说,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她的唇角不由弯上了眼尾。
只是她一错眼,那一院的秋海棠,艳丽无双,红得她心神一颤。
青蛙!八月十八,武考之日!还有那信中所说,高中之日,相娶之时!
莲儿浑身一抖,手指一扒,腿一软,摊坐在地。
她闭上眼,八月十八已过去八天,若那人真高中,该归来了…
良久,她紧紧咬住唇瓣。
亦是同一枚半月下,有槐花凋落,一枚轻落树下石桌上一杯雕花酒中,荡开了一圈一圈微弱的酒纹。
一根修长手指拈起酒中槐花,轻轻放在石桌上,手指主人端起酒杯,靠近柔唇,一饮而尽,而后,他又倒一杯,仰头又尽,再倒一杯。
似乎一人喝不够尽兴,他长指往邻座一指,一只酒杯现。
“月妖,陪本君喝一杯吧。”
槐树下现出面具随从,月下,他的脸下半部戴着的面具,上面那绿色荧光的纹络,如蛇一般诡异。
月妖跪于地,道“主子,月妖最近看您,似乎…您是因为,她…”他不敢说完,欲言又止。
蒄兰之嘴角温柔尽褪,换上苦笑“本君心
鸳鸯杀 作者:本王不美
中烦闷,”他仰头又喝尽一杯酒“如今的我心已活,本君已非无情人,情这东西,本君从来就知道实难控制,不然本君当初也不会换那一杯…”他闭上眼,捏碎手中酒杯“但我恨她!但心,似乎有点不容我控制了…”
月妖浑身如被电闪中,激灵了一下,他言语激动“主人!您忍这么久”
蒄兰之不语,月妖亦不敢再多话。
良久,他缓缓闭目又睁开,眸中温柔又现,他道“对!一日又一日的忍耐渡活,只为那一天!”
他又蘸杯酒,却不喝,把酒一洒,奠了满院的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