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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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谢锦安是一种无声却致命的诱.惑◎

“王爷?”顾菀尚未反应过来, 先用方睡醒的慵懒嗓音软软唤了一句,怀疑自己还没从梦里面醒过来。

一时揉了揉眼睛,鼻尖盈满好闻的焚木苦香。再抬起眼睛时, 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眸子离得更近了些。

顾菀才恍然明白过了:原来这不是在梦中,是肃王就到了她的眼前,正安静坐在美人榻上等着她醒来。

她有些愣愣地望着谢锦安。

肃王面容英隽,眉眼间更有种少年郎的鲜活昳丽, 扬起的俊眉带着天生的张扬恣意,偏生得一双含情潋滟的桃花眸,只默默地盯着她看,就漾生出如春日新芽一样的静默温柔,无声无息地将顾菀给裹住。

稍才疏缓许多的胸腔又莫名怦怦起来。

室内摆着的冰盆似乎缓缓失去了作用, 没办法再融化屋子里渐渐升腾起来的夏日暑热。

顾菀被猛然一热, 有些许慌乱地挪开与谢锦安对视的目光,不经意间又瞥到谢锦安微微勾起的薄唇。

唇形精致,在皎皎月色的映照下,就和方才在梦中触碰的那样温热柔软……

这念头刚起, 就让顾菀倏然红了面颊。

屋中渐高的暑热似乎都聚在了顾菀的床榻之上。

尤其是腰间,那团似掌心的滚烫温度如卷土重来,牢牢地锢住顾菀的细腰。

是一种在梦中也能感觉到的强势。

在心中形容出这一点,顾菀反而是渐渐平静下来。

到底是个梦境……肃王在她面前, 都是少年赤诚的模样,是不会有那样强势的性子的。

只是她今夜是怎么, 竟然、竟然会梦见这样羞人的场景?

是因着赐婚圣旨下来的缘故么, 让她不由得想起, 肃王在游园宴上说要娶她的事情。

“王爷怎么来了?”努力平复了心情, 顾菀起身点亮床边的灯盏, 语气中还有几分未褪去的懵意:“是宫里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说罢,她就要掀起被子起身。

却听见谢锦安低低、急急地一声“阿菀”。

顾菀一双明眸中满是不解困惑。

浑然不知此刻刚睡醒的她,是何等明艳动人的风景。

乌青的发顺滑蓬松,因着发热,缠上了薄汗,有一点黏糊地贴在顾菀白玉似的面颊旁、纤细修长的颈脖处和精致泛粉的锁骨上,发尖勾缠,勾勒出优美的弧线形状,也愈发显得顾菀一身肌肤如冰雪。

玫瑰面儿上则是有被热气蒸出来的嫣红,衬着勾人眼球的一对红痣,对谢锦安是一种无声却致命的诱.惑。

只浅浅的一眼,就让谢锦安喉头滚动,气息加重。

让他匆匆开口,阻止顾菀起身,露出更多的动人春.光。

唤完这一句,谢锦安就倏然从美人榻上站起身子,背对顾菀,面朝窗棂而立,放在身侧的手掌握成拳,隐隐有青筋随着动作显出。

“阿菀刚起身,我、我不宜多看。”他觉出顾菀投来的疑惑目光,有些磕巴地道了这一句。

顾菀登时就明了了。

肃王这是行君子之礼,觉得对她有所冒犯了。

“王爷放心,我是在小憩呢,里头衣裳都是好好的。”顾菀起身理了理有些皱歪的裙衫,再看着“面壁思过”的谢锦安,不觉浅笑出声:“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瞧着天色都这样黑了?”

听闻顾菀这样说,谢锦安才敢转过身子:“现在刚过巳时。”

原来她竟然睡了这样久。

顾菀在心中叹了这一句,转头去桌上给肃王倒了一杯茶。

目光掠过桌上放着的话本子和礼品单子,顾菀对谢锦安展颜轻笑:“王爷今日是不是又是悄悄翻墙进来的?”

要是肃王是从正门走的,那她可早就要被镇国公给吵醒了。

谢锦安抿起薄唇:“主要是出了皇宫时,天色就已经晚了,不好再打扰镇国公与老夫人安歇的。”

说罢,谢锦安一顿,又接着道:“这回也不算是悄悄翻墙进来的,我同你身边的那两个侍女都打了招呼的。”

既然打过了招呼,那就不算是悄悄的了。

正说着,屋外头传来些许的响动。

“乡主,奴婢是琥珀。”琥珀的声音中带着小心翼翼:“奴婢听见屋中有响动,想问问是乡主醒了么?”

还是肃王殿下不小心在屋中弄出了一些响动?

顾菀便扬声道:“是我醒了,进来罢。”

及至看见琥珀提着食盒心神未定的模样,顾菀就微微弯起了眉眼。

琉璃在祈国寺的时候是见过肃王翻墙的,琥珀却是不曾见过,想来是被吓得心神不宁了。

对上顾菀带笑意的目光,琥珀的目光带上了一点幽怨:小姐不和她提前说过也就罢了,这回儿还在心里笑她!

幽怨完,得了顾菀带着歉意的眨眼,琥珀复又露出微笑,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乡主,膳房的人送晚膳时您还睡着呢,奴婢就叫他们不吵着您,留下几道您爱吃的膳食便好。”

“这些奴婢都放在锅子上热着的。”

顾菀闻言颔首,吩咐琥珀将里头的膳食取出。

与此同时,谢锦安不动声色地抬起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食盒。

——方才他来的时候,阿菀尚在熟睡,他就想趁此机会,从贴身丫鬟那里获知一些阿菀的喜好。

比如说,阿菀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屋中喜不喜欢铺上毛绒绒的垫子,桌上爱不爱放一些花草赏玩……

他往后可要做好这些小细节,让阿菀吃住玩乐都觉得高兴才好。

可惜阿菀性子随和,连她的贴身丫鬟被问起时,都苦着脸说,“乡主是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只要能用、能吃、能看,乡主都是喜欢的。”

于是,谢锦安认真地记下了桌上的菜色:

虾仁炖蛋、清炒时蔬、山药炖清鸡汤、鲍汁豆腐,并一盘玫瑰奶酥。

都是些简单的菜式,并不反复,追求清爽可口、味道俱全。

谢锦安默默地记了下来。

琥珀瞧了瞧屋中的氛围,悄悄地退了下去。

她今日惊讶于肃王翻墙来找乡主的举动,可也能从其中感受到肃王对乡主的喜爱看重——这是好事情呀。

她还是赶紧离开,不要妨碍乡主与肃王增进感情了。

“王爷要不要也用一些?”顾菀推了推那一盘玫瑰奶酥:“这是我们府上膳房最拿手的点心,我觉着也不错。”

见谢锦安微笑着拿起一块品尝,顾菀就边快速用膳边问:“王爷此番前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抿下嘴中香甜的奶酥滋味,谢锦安从怀中掏出了两把铜钥匙,桃花眸中有着期盼的笑意:“阿菀,我从父皇那儿拿了钥匙来,咱们要不要去那座宅邸仔细瞧一瞧,亲眼看一看到底合不合心意?”

他说完这话,漂亮的眸子就不由得眨了两下,显示出几分紧张来:现在已经过了巳时,快到深夜了,阿菀会随着他去么?也实在是他太激动了,拿着钥匙时,脑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带着阿菀去看看他们的新房子。

好似在阿菀面前,他总是会变得冲动一些。

是那种想和阿菀分享所有好东西的冲动。

“好呀。”出乎谢锦安的预料,顾菀答应得干脆又利落。

舀了一勺嫩滑的蒸蛋到嘴中,顾菀有些担心道:“只是王爷,我并不会翻墙,国公府距离西塘大街也有些远,咱们怎么过去呀?”

谢锦安仔细想了想,忽地自己先红了耳尖,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桃花眼中目光潋滟,但稍稍飘忽了些,并不敢去落在顾菀面上。

顾菀也不催促谢锦安,只是不紧不慢地用完最后一口晚膳。

而后以手支颐,托腮笑吟吟地望着谢锦安。

两汪秋水像清浅的小渚,清清澈澈,落在人身上的就如同春雨一般和暖,无声无息地浸润到人心里。

她突然发现,她有些喜欢看谢锦安耳红羞涩的模样。

素日潇洒意气、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在旁人面前天不怕地不怕,在她面前却有这样青涩的时候,生怕说错了话,惹得她不喜欢。

谢锦安毫无顾忌、毫无保留地用神情行动,袒露自己在他心中的特殊。

这样被人捧在掌心上小心呵护的感觉,顾菀是贪恋的。

她并不自私,也并不吝啬。

接收到这样愉悦的感觉后,她就想投桃报李,也这样小心、爱重地对谢锦安。

让对方也享受到被人看重的欢喜。

可是望着谢锦安分明耳垂通红,昳丽的俊面上却故作镇定的样子。

顾菀莫名地起了坏心,说出口的话就忽然变了。

她忽地起身,将身子前倾,探向谢锦安如染上朱砂一样的耳垂。

然后……轻轻地、俏皮地呵了一口气。

“王爷这样缄口不言,是不是想了什么戏弄我的坏主意呀?”顾菀嗓音压得低低的,原先甜软的声音变得浓蜜起来,直让听见的人变得晕晕乎乎,像泡在蜜糖罐子里。

说完这话,顾菀才发觉,在这样的场景下,她与谢锦安的身份似乎颠倒了。

恍惚她才是那个名满京城的纨绔皇子,谢锦安则是被她调戏、满面羞红的良家妇女。

弄得顾菀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准备说些话将这场面给过渡走。

然而下一秒,顾菀腰间一紧,传来熟悉的炽热温度。

她小小地惊呼一声,跌坐在谢锦安的怀中。

第55章 第六十六章(修)

◎阿菀与他,密不可分◎

顾菀吹出的那口气似一根羽毛, 轻轻地挠过谢锦安的耳垂,带来让他难以控制的酥痒心动,整个身子似乎都变得酥麻起来。

他下意识地一把揽住顾菀整个罪魁祸首。

抬眼看向近在咫尺、丰润饱满的红唇, 谢锦安不由得牙痒衔齿。

他想……罚一罚这样总爱逗他的阿菀。

就像游园宴那一夜,热烈缠绵、唇舌交缠、令他至今怀念的那一个吻。

他怀抱着阿菀,手覆在阿菀的脑后、腰上,将阿菀牢牢地扣在怀里。

恍惚间, 就好像他整个属于了阿菀。

阿菀与他,密不可分。

但听着顾菀小小的一声惊呼,看着那双盈艳明眸中闪过的几分小心无措,连带着若隐若现的红痣都变得可怜可爱起来。

谢锦安就倏尔心软,变了主意。

罢了罢了, 他若是那样罚了, 吓到了阿菀怎么办。

还有三个多月,阿菀才正式成为他的肃王妃呢。

而顾菀,则半坐在谢锦安怀中,望着眼前神色似气恼, 又似无奈,还带了点羞红的少年郎,面上带了点柔软的笑意。

“王爷不要生气。”她抬起指尖,轻轻戳了戳谢锦安的面颊, 柔声哄道:“我知道的,也记得的, 王爷怕痒, 我下回不这样逗王爷了。”

顾菀这样说着, 心中却有些遗憾。

实在是这副模样的肃王……乖巧中有着可爱, 是极难见到的。

闻见顾菀的话, 谢锦安面上浮现几分清浅的微笑。

“我没生气。”他尾音含着笑,扭过脸去,轻声道:“阿菀要是下回还这样……也、也是可以的。”

阿菀都记着他的话呢,既然如此,阿菀想逗他……那便逗罢,阿菀开心就好。

瞧着谢锦安小别扭的模样,顾菀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而后才发觉,她还半坐在谢锦安的怀里。

姿势暧昧,又因身躯相近而慢慢滋生着热气。

令人面颊生热,生出一片嫣红。

顾菀心头一跳,同手同脚地从谢锦安怀中跳出,用帕子捂了捂面。

“王爷还没说,咱们到底怎么去呀?”她立即开口,转换话题,将谢锦安的注意力引到旁的地方去。

谢锦安含笑站起身,垂眸望着顾菀,微微张开双臂,温声问道:“我背着阿菀去,好不好?”

顾菀想了想这方法的可行性,觉得不大,但到底是不愿意狠心拒绝谢锦安,就先颔首同意,想着等会儿若是行不通,自己再婉转提另一个主意,也不会下了肃王的面子。

见顾菀同意,谢锦安面上就显出几分欢喜。

他蹲下身子,朝着顾菀露出匀实隽秀又不失有力线条的背部。

“阿菀上来罢。”他嗓音清朗,背对着顾菀挥了挥手。

“好,王爷可要背稳了。”顾菀伏到谢锦安背上,轻轻地环住谢锦安的颈脖,弯起唇角笑着说道。

谢锦安稳住顾菀,轻轻松松地站起身子,口中道:“阿菀放心,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将阿菀背得稳稳的。”

说着,他就背着顾菀出了房门。

因为谢锦安突然到访的缘故,琉璃和琥珀直接给小院的仆婢们放了个假,让他们出去好好玩乐玩乐。

等到了小院熄灯的时候,再回来歇息。

所以如今小院外面,只有琉璃和琥珀两个人守在外面。

瞧见自家乡主被谢锦安背在背上,都不由得一惊。

这大晚上的……乡主和肃王殿下是要干嘛去?

对上琥珀和琉璃疑惑的目光,顾菀并不打算解释,只是对着二人道:“我有要事,要和肃王殿下出去一趟。”

“若是有人要来见我,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顾菀略一停顿,补充道:“要是国公因着贺礼的事情,非要见我,就说我今日接了圣旨,明日还要再去谢过王妃与太后,实在要养足了精神,就不起身见他了。”

“说得强硬一些,若是他怪你们,你们别怕,有我保着你们。”

琥珀沉稳应下,琉璃则是笑意盈面:“乡主放心去罢,奴婢们不会叫人扰了乡主和肃王殿下的。”

这话让顾菀不由得脸面微红,看一眼琉璃道:“你是越来越油腔滑调的了。”

谢锦安听着这段对话,浅笑出声。

侧首轻靠了靠绕着周身的幽袅香气,他道:“阿菀,抓紧我。”

然后倏尔脚下用力,带着顾菀无声而迅速地飞上镇国公府的围墙,将琉璃和琥珀二人抛在身后头。

顾菀则是在谢锦安骤然出声的那一刻,就下意识地、牢牢地搂住谢锦安的颈脖。

让人心安宁静的清苦香气瞬间充盈鼻尖。

而下一刻,顾菀只觉得自己眼前风景变换,一眨眼就到了镇国公府的外边。

环顾四周,再也不是镇国公府中,自己住的四方小院,而是京城中未歇的繁华灯火,隐隐可以听见从四处传来的热闹人声。

是顾菀几乎从没见过的夜市景象。

察觉到顾菀在好奇地望着周围,谢锦安跃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口,站到几乎要顶天而立的一棵百年老槐树上,和树上落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一直往东走,就是京城中最热闹的街市,有许多小贩就地摆摊。而往西看,就是酒楼食肆聚集的街道,不论白日还是黑夜,都是烟火香气袅袅。”

“再往南边看,就是上回咱们第一次见面的街道了,那儿多是衣裳首饰,连着的那条街则多是典当交易的地方。最后是往北边,经过一处大药铺子,再过三四条主要用来赏花赏画的街,就是西塘大街了。”

谢锦安温声向顾菀解释着京城的布局,而后回首问道:“每当元宵的时候,整个京城都有彻夜不休的灯会,我到时候带你去玩好不好?”

想来阿菀长久住在温泉庄子上,应当少见京城的灯会。

那他就带着阿菀,将这些年未曾看过、玩过的,都一应补上。

顾菀眼睫微颤,想起这些年,她在夜晚,站在温竹山上,眺望着京城的场景。

——其实她是见过京城的元宵灯会的,只不过,是在山上远远望去一眼罢了。

的确是烛火辉煌、人声鼎沸,光华璀璨如白日。

她曾在心中想道:也不过如此罢了。

可如今听谢锦安这样说,顾菀竟升起几分期盼。

“好。”她偏了偏头,面颊轻轻靠在谢锦安的背脊,软声答允了谢锦安。

谢锦安俊面露出笑意,对顾菀道:“我要加速度去咱们的宅邸了。”

说罢,他又轻巧地跃起,像一只衔着玫瑰的猫儿,优雅又灵巧地在夜幕下穿梭而过。

夏夜微热带凉的晚风极快地拂过顾菀的面儿,吹起她的鬓发。

顾菀望着从她眼前飞驰而过的夜间京城之景,抿起唇,也抿住了心底的一点点疑惑。

肃王的轻功……还有祈国寺那一夜打斗时颇利索的身手,不像是外间传的那样,自小就文武不学、疏懒自废的模样。

……许是有心人抹黑了。

顾菀不免想起,谢锦安同她说过的话——他在宫中,亦如她在镇国公府,孤身一人,惟有祖母怜惜。

她心中转过一抹相怜与心疼,转瞬间就将那一点疑惑覆盖,深深地压在心底。

这是她未来的夫君,生得俊美昳丽,对她体贴真心。

她实在不用多想些旁的,弄得疑神疑鬼起来。

*

他们选定的宅邸几乎占了整个西塘大街,往前再过一段就是皇宫,周边则有鲁国公府和吏部尚书并太傅府,往后过一条小巷子,就有不少的店铺可以就近采买东西,倒也是方便。

望着府中零星亮起的灯火,顾菀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诧。

“是我叫小时子过来,先探探路,给咱们点一点灯。”谢锦安越过最外面的那一层围墙,落到朱红染就的大门内,小心轻柔地将顾菀给放了下来,口中不忘解释道。

正说着,小时子就兴冲冲地从内院跑了出来,朝他们行礼:“奴才见过殿下,见过纯阳乡主。

谢锦安微微颔首,心中遗憾想道:

还是肃王妃听得更加顺耳一些。

可惜要等三个多月,才能听见。

小时子行完礼,就引着顾菀与谢锦安二人进去,一边张开嘴,叭叭不绝地介绍起了宅邸的基本情况。

这所宅邸并不是京城中待入住王府中最大的,却也占地面积颇广,除了西塘大街之外,还在西塘小巷、西树大街占了大半的位置,一共六进的院落。

从朱红的大门之后,依次就是影壁、正院、中院、内门、后院、后罩楼并四排整的小厢房,用简洁又不失精致的长廊曲折连接各处,也连着两侧的翼楼【1】。

府中最吸睛的就是草木繁盛,门廊栏杆处,只要有泥土,就必然有几分绿影,兼之打理得当,并没有杂乱之感,反而有种随性的野趣。

顾菀喜欢的大院子位于后罩楼到中院之间,其中并没有放置花草,而是等着住进去的主人吩咐了,再由殿中省派遣宫中的花房匠人,按照主子的喜好来布置。

顾菀对这所宅邸颇为满意。

谢锦安觑着顾菀宛如皎月的笑面儿,含笑询问道:“父皇今日还同我说了,说是愿意打开私库,任我取府中的装饰,还要给你选一份添妆——阿菀喜欢什么样的?”

第85章 第六十七章

◎“有阿菀真是我的福气”◎

二人此时正站在中院的廊下说话。

抬首、回首, 入目皆是宅邸大气又不失精致的建筑,月光轻轻洒在泛着光亮的屋檐瓦片,显出一派皇家贵气。

顾菀抬眼看了看刻着简单如意祥纹的廊柱, 仔细想后轻声道:“皇上允准王爷入私库挑选,想来是难得的事情。我方才看了看,这座宅邸便是简单大气的风格,王爷就选一些风格相仿的装饰罢。”

“至于皇上要赏赐我的添妆——我一向是不大爱金银首饰的, 王爷也为我选简单的就好。”

上回歇在寿康宫中,顾菀就着意留意了室内室外的装饰,都是偏向华丽亮眼的风格。

就连寿康宫侧殿的多宝阁上,都镶嵌着亮晶晶的宝石。

再听谢锦安提过,寿康宫是皇上嘱咐翻新扩建的, 可见这位当今天子, 喜欢的就是偏向奢华雍容的风格。

既然如此,从天子的私库中拿一些样式简单的物品,既全了皇上对儿子的关爱之意,也不会让皇上觉得儿子得寸进尺、心生不喜。

谢锦安闻言就扬起长眉, 低低应好。

而后便对顾菀笑道:“阿菀竟然这样勤俭持家,真是我的福气。”

语罢,谢锦安又提到:“今日我出皇宫的时候,殿中省的总管也来见我, 询问我是否有什么合心意的皇商,可以吩咐下去, 让他们采买装修物件。”

“我仔细想了想, 京城中有名有姓的皇商大多都在城中站久了, 惯会拜高踩底、以次充好、阳奉阴违的, 我都不大喜欢。倒是新进来的皇商木氏, 在外生意广,从木材家具到茶叶绸缎,都有所涉及,且口碑不错。他们刚成为皇商,必定不敢偷懒耍滑。不若就选木氏来采买,阿菀觉得如何?”

顾菀没什么旁的意见,就颔首道好:“就按照王爷说的就是。”

木氏是鲁国公举荐的,鲁国公现今还正在为了儿子,和永福公主、李皇后掰扯和离之事——皇上给了永福公主颇重的处罚,却没有下旨让永福公主和鲁国公世子和离。

原因无他,只因永福公主寻死觅活地不愿意,且放出话来,说自己可能已有身孕,鲁国公世子是要抛妻弃子。鲁国公世子自然不认:永福公主养那么多面首,指不定就是要冒充鲁国公家的血脉。

皇上亦是十分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能说再过两月,派太医前去为永福公主诊脉,看看究竟事实如何。

顾菀念及此事,心里头倒半点不怕因为找木氏采买得罪皇后。

凭着寿康宫的那几句话,她就知李皇后是个一味护短的糊涂性子,将所有事情全怪在旁人身上。针对她的那几句,顾菀可都记在小本子上了。

既然早便不和,也不必去刻意讨好。

“对了王爷,等咱们婚后,我想接我祖母在咱们王府上小住一段时日,可好?”顾菀心念一动,想起这事,有些期盼地问谢锦安。

一双明眸中月色闪动。

谢锦安毫不犹豫地道了好:“将来王府是阿菀当家,阿菀想怎样便怎样。”

镇国公老夫人对阿菀好,那就值得有一个安稳幸福的余生。

小和子在旁边掐着时间。

见到了谢锦安吩咐要走的点,他便要抬首张口告诉谢锦安。

可小和子一开口,看着眼前月下和美的一幕,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第一回 瞧见,他家殿下这样眉眼柔和、含笑温柔望着旁人的样子呢。

纯阳乡主在月下亦是极美,低首轻思,就有无端的艳妩娇媚之美,与他家殿下一块儿,构成一副缱绻美好的画卷。

片刻之后,小和子还是大着胆子开了口:“殿下,时间到了。”

谢锦安回过神来,敛起落在顾菀身上的目光,心尖上已然是蔓出几分不舍:“阿菀,我送你回去罢,再迟的话就不好了。”

“好,那要再劳烦王爷了。”顾菀自然地上前一步,将手臂张开,做搂抱状。

其实方才一路上,吹着夜风,看着京城夜景飞速而过,还蛮不错的。

让她有一种不被束缚的自由之感,连心都不由得荡漾起来。

于是乎,小和子就在谢锦安的目光中,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奴才去后门牵马车”给咽了下去,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干脆利落地蹲下身子,将纯阳乡主背起,又轻盈快速地远去。

莫名地,小和子觉得自己有点撑。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心中有些摸不着头脑:真奇怪,他晚饭明明没有吃很多呀。

谢锦安就像走时悄无声息那样,安静地将顾菀送回了镇国公府的小院。

顾菀扬起面儿,明眸望着谢锦安,如上次一样等着同谢锦安告别。

眼底有着一点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不舍。

“阿菀。”谢锦安抬手,为顾菀理了理被夜风吹散的鬓发。

指尖缠绕过顺滑柔软的青丝,让他目光微动,半晌后还是忍不住道:“我可能会有段时间不在京城中,要出京办些事情。”

对上顾菀微惊的目光,谢锦安的嗓音愈加温和:“你如今是父皇亲封的纯阳乡主,又有靖北王妃做义母。在我出京的这段时间,若是有人想欺负你,想让你做你不高兴做的事情,你只管顺着自己心意去做便好。”

“实在不行,可以告诉靖北王妃与太后。”

他怕顾菀的性子和受封前一样好,被人随意欺负了去。

“我记下啦,王爷就放心吧。”顾菀露出个乖甜的笑,然后目送谢锦安离开。

心里头涌起几分暖洋洋的感觉。

被人这样用心地关照叮嘱,总是让人喜欢的。

琉璃从房里头探出脑袋,见谢锦安已经离开,便迎了顾菀进屋,顺便奉上了一盏凉茶:“乡主出去一趟莫约有些热吧,这是奴婢晾好的凉茶,给乡主去去暑热。”

琥珀则是对顾菀回方才离开后小院的模样;“乡主料事如神——您与肃王殿下离开之后,镇国公果然说要见您。奴婢们按照您说的回了镇国公,镇国公瞧着面有不满,但到底未曾多说什么,悻悻离开了。”

“乡主,你可没看见,国公爷那副要发怒的样子可吓人了。”琉璃是头一次见镇国公不加掩饰的模样,难免有些心悸:“奴婢从前看着,还以为国公爷是个温和的性子呢。”

顾菀将凉茶一饮而尽,唇边勾起一抹嗤嘲,对琉璃道:“我一早就知道镇国公是什么性子——他是看人下菜碟的性子,对着比他高的人极尽谄媚,对着比他低的人又冷眼相待。”

要是她亲自去说这话,指不定镇国公还抱歉扰了她歇息呢。

琥珀将收礼的单子给顾菀递了过去:“乡主,这是收到贺礼的单子,奴婢是按照礼物的贵重排序写的。另外,四小姐也按照乡主的话,挑了最喜欢话本子给乡主送过来。”

“辛苦了。”顾菀一边说,一边将单子展开细读。

最上头的自然是太后与靖北王妃,皇上皇后并列,接下来便是各路侯爵皇亲、京中大小官员都在上头。

望着单子最底下的永安侯府,顾菀不免轻笑道:“难怪我这个嫡母在府中这么没底气,原来是母家衰败、拿不出手的缘故。”

又见顾芊和孙姨娘的名字在上面,送的东西并不名贵,但对她们来说是难得的。顾菀就对琥珀轻叹道:“我倒是想起来,这些年有给四妹妹攒下来的生辰礼物,你明日给四妹妹送去吧。顺便告诉四妹妹,我不喜欢收生辰礼物,就不用还礼了。”

琥珀郑重应下,旋即说道:“小姐,还有夫人和大小姐、三小姐的礼没送来。”

连何姨娘都送了呢,这倒也太小气了些。

“没关系,嫡母和长姐正是困难的时候呢,咱们要多多包容。”顾菀并不在意,只微笑道:“不过三妹妹嘛……如果不出意料,过几天就会亲自将礼送过来了。”

顾萱并不是那等有勇气自己从烂泥里跌爬出来的人。

她被蓝氏和顾莲在无形中刻意养成急躁刁蛮、以恶看人的性子,从前习惯跟着顾莲指的方向走,如今狠狠栽了一个坑,就要去寻找新的指路人了。

大概率不会是蓝氏母女……即便顾萱还心存幻想,蓝氏母女却视顾萱如烫手的弃子,再不肯触碰的。

顾萱身边的贴身侍女,应当会被镇国公给处置掉。

既如此,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让顾萱变作她顾菀手中的一步新棋了。

想起老亲王那张令人恶心的老脸,顾菀眼中就闪过寒芒:

只是失了丹书铁券,怎么对得起老亲王过去的“丰功伟绩”?

顾萱得到了她应有的报应,老亲王可没有。

琉璃为顾菀续上了一盏凉茶,会意道:“乡主,奴婢马上去同管家讲一句,为三小姐及时补上贴身的侍女?”

“你说得不错,不过不是现在。”顾菀欣慰地看着琉璃一点即通:“要等明日或是后日,你再去同管家说。”

在几个时辰前,她与老夫人的谈话中,老夫人已然透露了对管家之事的力不从心。

她马上就要出嫁,正缺个锻炼掌家能力的机会。

最晚后日,老夫人就会主动将管理中馈之事交待给顾菀,然后听从顾菀的话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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