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顾野大四上, 十二?月下旬。
在经历如火如荼的考研备战后,终于将?迎来考试。
考试前夜,沈星烟特意攒了个局把大家都聚集在一起?, 给明天要考试的人加油打气。
除顾野以外, 同样?要参加明天研究生考试的还有程望舒,至于沈星烟自己?, 她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 也没兴趣读什么研究生,况且她现在也在网络上成了小有名气的画手, 每个?月光接接稿子,都?能有很不?错的收入,她已经很久没有找家里的那位父亲拿钱,沈星烟现在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花自己挣的钱就是痛快。
顾野也很想像她那样?,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艺术天分, 为了她将?来找工作多加分, 考研才?是更好的出路,纪千妍也很支持她。
今夜聚餐的地方是一家高级日料店,她们六人小群的人全部来齐,包括顾野的高中学姐陆秋锦,她比顾野和程望舒高一届,目前已经进入一家五百强企业工作,她和程望舒的感?情很稳定,而且她们双方早已见过对?方的家长,家长们对?待这一段恋情持有的是默许的态度。
“祝你们两位明天的考试大捷!”沈星烟举起?酒杯。
在场的也只有顾野和程望舒的杯中装着的是果汁, 她们明天有考试,不?能喝酒, 只能以果汁代酒,接受大家的祝福。
到了晚上九点,纪千妍提醒顾野该回?去了,同行的还有程望舒一块,纪千妍开车一块把她们送回?学校。
其余人倒没有要散场的意思,尤其是沈星烟,喝上了头,顾野临走前还向她挥挥手说:“小野加油,我继续给你打气!”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纪姐姐,您当年考试的时候,会紧张吗?”程望舒不?禁问。
“紧张是会有一些?。”说到这,纪千妍下意识瞥了眼顾野,接下来的话仿佛是特意对?她说的,“放平心态,当作和平时的模拟测试一样?,就不?会觉得多可怕了。”
程望舒点点头。
之所以纪千妍要在这里用可怕一词,纯是因为顾野在不?久前有和她聊过,发表过她觉得考研比高考还要可怕的想法。
这里纪千妍的心意,顾野感?受到了,她明天会好好加油。
因为程望舒也在车上,纪千妍不?方便和顾野说太多话,只是在送回?她们临走前,对?两个?女孩一起?说了句:“明天考试加油。”
顾野回?到宿舍,明天也要考试的舍友们都?在埋头抓紧时间复习,临时抱佛脚多抱一会是一会。
顾野决定先拿上衣服去洗个?澡,而后再看会书,她不?会想到的是,就在她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有舍友提醒她,刚刚她的手机在桌上响了好几次。
难道是千妍给她打来的?
顾野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平时顾野不?会理会,大多都?是各种推销诈骗电话,而这一次的陌生号码不?一样?,在短时间内给她打了三次,冥冥之中她感?觉这不?是一通普通的电话。
为了不?打扰舍友们复习,顾野拿上手机出去外面的阳台上,并随手关上阳台玻璃门。
顾野接听?电话后,试探性地“喂”了一声。
“你是顾野吧?”电话那头的人操着浓厚的乡音,也是顾野熟悉的家乡方言。
“是,我是。”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吞了吞口水。
“我是社区居委会的,你是徐凤兰的女儿?吗?”
“我是。”到此为止顾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这种种迹象表明,似乎没有什么好事,她心里有这样?不?好的预感?。
“是这样?的,徐凤兰现在人在医院,身边无人照顾,你要是能过来一趟的话就最好了。”对?方说。
“医院?她怎么了?”顾野疑惑问。
“不?太清楚,听?说不?是什么小病,搞不?好活不?了多久了。”
顾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后面对?方再说什么,顾野也只是机械性地答嗯,嗯。
挂掉电话从阳台外回?来,舍友看见顾野的模样?有些?不?太对?劲便问:“顾野,你没事吧?”
顾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一步一步缓慢挪到凳子上坐下,双脚发麻,发软。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有两种声音在抗争。
“你早就和她断绝关系了,她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她毕竟是你的母亲,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你要知道,明天就是考试了,你难道还想放弃考试不?成?”
“父亲死的那天没有赶上最后一面,难道母亲你也要这样?吗?”
……
好吵,顾野觉得自己?耳边好吵。
就这样?一个?人发着呆不?知道坐了有多久,顾野耳边终于可以听?到一些?别的声音,是舍友们说话的声音。
“哎,别看了,去洗个?澡吧,还有半个?小时要熄灯了。”
“得了,今天也不?看了,考什么样?听?天由命了。”
熄灯…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顾野的神经,她立即起?身拿上手机和装有身份证的钱包匆匆忙忙跑出宿舍,除此以外别的东西都?没拿。
“哎,顾野,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顾野早已经出去,未能回?应室友的问候。
顾野急匆匆跑下楼,恰好撞见宿管阿姨,宿管阿姨问了她一句:“女同学,都?快锁门了,你要去哪啊,快些?回?来啊。”
“知道了。”顾野回?应一声,但她知道,自己?今晚都?不?会再回?去了。
这个?点已经没了公交车,顾野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同时打开手机翻到纪千妍的微信,放在输入框的手指停了好久,算了,她这些?天也很劳累,这么晚还是别打搅她的好。
顾野决定自己?一个?人扛。
坐上车后,顾野对?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去机场。”
话落,只见师傅轻车熟路关掉打表器说:“去机场两百。”
顾野愣了下,“两百?要这么贵吗?”
“这是市场行情价,嫌贵你就下去吧。”
顾野只好不?再作声。
坐在车里,她赶紧用手机查看最近的机票,还有余票,于是买了一张。
随后,她试图给母亲打电话,耳边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这令顾野感?到更加烦躁,她心里七上八下突突的不?安。
赶到机场时,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取了登机牌后,顾野一个?人坐在候机厅等候,此时已经快接近夜里十二?点,周围的人寥寥无几,有些?清冷。
望着玻璃外的停机坪发呆,顾野不?由自主想起?小时候曾与?母亲有过的片段温情画面,她虽然是个?烂赌的人,时常忽略家庭,忽略顾野,但有时候也会对?她很好,在顾野的记忆里,这个?母亲也并不?是完全令人厌恶的,也会有零星的,可以捕捉到的母爱,更何况自从爸爸去世这两年来,她没再赌钱而是在努力赚钱,每个?月都?会往顾野卡里打钱,尽管顾野每次都?会固执地给她转回?去,一想到她可能和爸爸一样?永远地离她而去,顾野便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掩面哭泣起?来。
路过一个?大姐姐看她这样?,悄悄走近在她身旁放了一包纸巾。
顾野抵达长乐县所在的省会机场是夜里凌晨两点,她还得转车去高铁站搭车回?去。
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等她抵达长乐县时,已经是凌晨五点,此时天还未亮,月亮高高挂在天空,城市的主干道亮着昏黄的路灯,几乎一个?人也看不?见。
乘坐出租车抵达市医院,顾野付钱下车,这是她站在医院门口看到的景象。
匆匆忙忙找到母亲所在的住院部病房,推开门,这是三人间的病房,顾野的目光从第一张床扫到最后一张,最后一张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顾野悄声走近,她看起?来,更加老了些?。
她还在睡觉,顾野没有叫醒她,只是搬了把椅子静静坐在床头,距离考试还有几个?小时,今年的她注定与?考试无缘了。
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的时候,顾野想了很多很多,她相信爸爸走后,妈妈受的罪也足够了,惩罚也够了,只要这次她能好好的没事,顾野今后都?不?会再和她作对?。
一想到她有可能死掉,顾野的眼泪便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差不?多到了六点多,病房里有人起?来上洗手间,动静弄醒了床上的徐凤兰,她睁开眼惊讶发现顾野在旁边。
她想坐起?来,浑身却?没什么力气。
“孩子,你怎么回?来了呀?”
顾野努力维持镇定说:“居委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病了。”
徐凤兰笑?笑?,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小小的癌症而已,我很快就能去见你爸了。就是,就是苦了你了,以后在这世上没有爸爸妈妈,会很孤独,不?过像我们这样?的父母,有了还不?如没有好,免得拖累你。”
顾野摇摇头,隐忍着情绪,“什么癌症,可以手术,可以化疗啊,为什么要放弃?”
“做手术要花好多钱的,万一失败了,钱也白花了。”说到这里,徐凤兰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卡包来,又从里面取出一张银行卡,对?顾野说:“这是这两年来,我卖水果攒的一些?钱,有个?七八万,我知道这些?不?够我欠你的,但是我现在的情况没办法继续赚钱了,希望你别怪罪妈妈,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好,我怕我走以后,这笔钱没办法给你了。”
顾野一把将?银行卡攥在手里,咬咬牙起?身说:“我现在就去给你缴手术费,钱不?够我再去借。”
在与?医生的沟通中顾野才?得知,原来母亲已经入院好几天,医院给出的方案是手术治疗,切除病灶,成功的话会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多活五年。
只是顾野的母亲在刚听?到方案时便拒绝,就这样?生生拖着耗命。
赶紧缴了手术费,预约了手术时间,一整个?上午顾野都?在医院上下层来回?跑,等办完一切手续时,她也累得脸色发白,头晕目眩,路过的护士询问过后初步判断她是低血糖,于是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来给她,说吃了就没事了,以后要记得吃早餐。
顾野心里一阵温暖,在吞了两颗糖后,果然感?觉好了许多,她这才?不?紧不?慢回?到病房,此刻墙壁上的时钟显示是十二?点,她咧嘴无奈笑?,第一场考试已经结束了。
徐凤兰还在怪她把钱拿去交了手术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你毕业以后进入社会处处都?要用钱,这下全都?浪费了。”
顾野摇摇头平静说:“如果能让您多活几年,这个?钱就不?白花。”
徐凤兰微微怔住,她从女儿?的眼睛里好像看到,那个?女孩又回?来了,但多了几分成熟与?睿智。
也是一瞬间,徐凤兰的眼眶立即红了,声音哽咽:“是妈妈以前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顾野咧了咧嘴角,一副释怀的模样?,“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母亲,妈妈你也是头一回?做母亲,我已经不?怪你了。”
“真的?”徐凤兰流着眼泪问。
“真的。”顾野点点头。
顾野缺考,第一个?发现的人还是程望舒。
她中午去宿舍找顾野,询问她的舍友才?得知,昨天晚上顾野走了以后就没回?来,程望舒觉得奇怪,以为她只是去校外过夜,刚要走,顾野的舍友叫住她。
“同学,我记得顾野她今天要考试的吧,但是她的准考证那些?还在桌上。”
程望舒愣了下,折返回?来,发现顾野的准考证确实没拿,这就让人忍不?住怀疑出了什么事。
给她打电话打不?通,程望舒没办法才?找了纪千妍,在电话中告知她顾野可能缺考这一事。
纪千妍感?到事态严重,立即打给顾野,一次没人接,两次没人接,三次才?终于接听?。
顾野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缺考这件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坦诚,说谎的事情她不?擅长,而且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你今天没去考试吗?”纪千妍并不?是兴师问罪的语气,而是有些?平静。
“我,我回?家了。”顾野咬咬牙说出来。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纪千妍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个?人回?去的吗?什么时候回?去的?”
“我妈病了,宫颈癌晚期,我必须回?来照顾她,考研我不?考了。”顾野声音夹杂着哭腔,有些?无奈地说完。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找你,在我到之前,好好照顾妈妈。”纪千妍说。
顾野点点头。
她本不?想这样?的,不?想纪千妍为了自己?家的事情总是来来回?回?奔波,但时至今日,或许她们之间早就分不?开,不?分你我了。
夜晚,顾野坐在母亲病床床头对?她说:“晚些?时候,我有个?朋友要过来。”
徐凤兰忽然想起?什么问:“是那回?你爸爸去世,和你一块的女人吧?”
顾野点点头,“她是我女朋友,我们是恋爱的关系。”
徐凤兰听?到先是惊了下,但很快释怀一笑?,毕竟她也没什么资格提任何意见,“她挺好的,比你年长,可以照顾你。”
说到这里,顾野陡然想起?两年前那次要回?江城前,纪千妍临时下车去和母亲谈话,“那次她找你,你们都?聊了什么?”
“她说叫我不?要气馁,不?要失去对?生活的希望,说你只是一时想不?通,日子久了会慢慢认我,要我去找份工作,或者做个?小生意,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找她,给我留了张名片,当然,我不?会无缘无故找她,或者根本就不?会找她。”
“原来是这样?。”顾野抿抿嘴,发现纪千妍把她的心思几乎都?吃透了。
或许是因为生病了,母亲很快便睡去,顾野一个?人坐在一旁发呆,以及等候。
纪千妍是半夜时候到的,顾野主动跑去医院门口接她,见到她从出租车下来的一瞬,顾野便迫不?及待上前,纪千妍兴许是感?应到了她的想法,主动张开手臂,两人相拥在一起?。
原本顾野是一个?人应对?这件事,稍稍感?到吃力,现在纪千妍来了,她莫名觉得踏实许多。
顾野和纪千妍商量好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星烟她们,她了解星烟的性子,她知道以后是一定会千里迢迢赶回?来的,顾野不?愿意她们因此折腾。
两天后便是母亲的手术,顾野担忧地在手术室外等了一上午,一口水也没喝,纪千妍也在一旁陪着她。
当手术室的灯关闭,医生从里面出来告诉她,手术成功时,顾野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下。
“太好了。”她看向纪千妍说,眼睛里是激动的泪水。
一开始她们还能在星烟和纪曦如跟前瞒一瞒,时间一久便不?免引人生疑。
后来还是被纪曦如给知道了,接着沈星烟也就知道了,再然后,两个?人就从江城其千里迢迢赶了回?来。
来医院时,沈星烟和纪曦如带了花篮和水果,此时距离顾野的母亲出院,也就还有两天的日子。
对?此沈星烟吆喝说:“伯母您出院那天,咱一定要好好弄弄,庆祝庆祝。”
徐凤兰脸上也恢复不?少气色,笑?着说:“那到时候都?来我家吧。”
热闹过后,顾野拉着沈星烟来到外面谈话,“其实你们不?用这么远跑回?来的。”
沈星烟则解释说:“曦如也想一起?回?我的家乡看看,就借着这个?机会来了,再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有困难,我当然要在啊。”
“对?了,你们今天要回?家去吗?”顾野想起?来问,因为自从沈星烟去上大学,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家。
沈星烟顿了下,“回?吧。”
好几年没回?家,这次回?去,沈星烟还是象征性地买了烟酒一系列的东西,花了不?少钱,也意在表明,自己?能挣钱了,她有底气。
快到家时,沈星烟和纪曦如在电梯里碰到一对?母子,小男孩看起?来也就一岁出头的模样?,沈星烟还逗了逗小孩玩。
谁知道她们居然在同一层下,后来还鬼使神差到了同一门前。
“你们住这?”女人牵着小孩疑惑。
沈星烟一头雾水,“这是我家啊。”
女人先是愣了下,而后缓过来道:“你就是沈星烟吧,沈庆国的女儿?,我应该算是你后妈,这是你弟弟。”
后妈?弟弟?
沈星烟难以置信,也难以接受。
很快,屋内的男人闻声前来开门,本来还笑?嘻嘻迎接女人和小孩的他在见到沈星烟的一霎,笑?容立即垮下来,不?痛不?痒说了句:“你回?来啦。”
纪曦如拍拍沈星烟的肩,示意她冷静。
进屋后,沈星烟将?买来的物品放在桌上,随口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庆国在沙发上逗着儿?子,头也不?抬说:“你都?不?回?来,跟你说了干嘛。”
沈星烟气不?打一处来,“我不?回?来,不?是正好不?妨碍你快活吗,你不?告诉我你再婚的事,是没把我当你女儿?吧。”
沈庆国眉头拧起?,眼看着就要发火,屋内的女人立即上前安抚,“好了好了,今天你女儿?回?来,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星烟,你和你朋友随便坐,我去厨房做饭啊。”
看在第一次带纪曦如回?家的份上,沈星烟压下自己?的不?快,努力陪笑?。
“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吧?”沈星烟回?头冲纪曦如笑?。
结果来到她的房间才?发现,这里变成了堆积杂物的地方,到处都?是小孩用品,玩具之类,还有一个?硕大的小孩充气游泳池。
这时候厨房的女人不?好意思地跑来解释说:“星烟真不?好意思啊,因为你常年不?回?来,所以这个?房间我们就用了,晚些?我给你收拾。”
沈星烟一股火已经冒上来。
客厅里的沈庆国一边逗着儿?子一边说:“收什么收啊,收了又能过几个?夜,去外面开房住。”
沈星烟咬咬牙,还是忍了下来。
期间吃饭时,沈庆国各种宠溺儿?子就不?说了,记忆中沈星烟都?没被爸爸这么宠过。
她只是觉得很心酸,还有一股气憋在胸口。
勉强撑着用完午餐,沈星烟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纪曦如离开了。
从楼房出来的一霎,她的眼泪立马蹦出来,一边强忍着说:“真抱歉啊,你跟我回?到家里来,晚上还要去外面开房过夜,看见我爸抱着他宝贝儿?子那副德行没,现在看来,我倒像是那个?不?速之客,破坏他们一家三口的安宁,这个?家,我这辈子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纪曦如抱抱她,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住酒店就住酒店吧,我觉得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