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服务区重新上车出发, 纪千妍帮顾野将座椅放倒,让她躺着好好休息。
顾野侧躺着身体,背向纪千妍, 蜷缩着, 看着瘦小而脆弱。
之所以背向她,全因为顾野总是会忍不住抽泣, 她不想自己这样狼狈糟糕的模样被她看到, 不希望自?己糟糕的状态影响到她,她开车已经很累了, 其他的事情,顾野尽可能想自己承担。
哭累了,便?在不知不觉中沉睡过去?。
中途纪千妍接了通姐姐打来的电话。
“妈说让咱晚上回去?吃饭,我帮你找了个出差的理由糊弄过去?了。”顿了下,纪曦如赶紧又问:“你们那边情况如何,顾野怎么样了?”
“不太好, 一直在哭, 中午也没怎么吃东西,吃了点全吐了,现在好不容易睡了,我们在服务区休整了会现在刚出发不久。”纪千妍说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这孩子命也实在是太不好了,小概率的事情总是被她给碰见?,也还好她现在有了你,要不然她独自?一人,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纪曦如叹了叹气。
“除了陪在她身边, 其他别的,我也做不了。”纪千妍无奈回答。
“你开了好几个小时了吧, 还要多久才能到?”纪曦如问。
“到了应该天黑了。”纪千妍瞥了眼导航上的预计抵达时间。
“啊,那还是挺远的,应该让司机开车的。”
“小野本来就很难受,我不想?再有第三个人在让她感觉不自?在。”纪千妍说。
“那倒是,你开车慢些,安全最重?要,我就先?挂了。”
“嗯,拜拜。”纪千妍说完,抬手摘下耳机。
从江城出发前?往顾野的家乡长乐县,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要开十多个小时,这无疑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在车上断断续续睡着的过程中,顾野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父亲,也梦见?了母亲,他们一家三口在江城最大的游乐场玩,梦里的爸爸戒了酒,妈妈也戒了赌,而顾野也重?新?变成十岁的小孩,像许多幸福的一家三口一样,她也很幸福地笑着,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肆意散发着孩童的笑声。
梦里的那个爸爸生活积极向上,说等?回到长乐,要做什么赚钱的工作,要让家里日子过得红火蒸蒸日上,梦里的妈妈说回到长乐,等?顾野这次期末考试进了前?三名,就给她买好看的花裙子,带她去?长乐最火的餐厅。
猛然间醒来,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车辆在高?速行?驶的嗡嗡声,原来只是一场梦。
顾野的眼角很快变得湿润,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淌下。
偷偷哭了一会,顾野擦干眼泪将座椅重?新?调整坐起身。
“醒了?”纪千妍开着车轻瞥了下柔声问。
“嗯,我们到哪了?”顾野小声询问。
“就快下高?速了。”说完纪千妍又补充一句:“我们就快到了。”
闻声顾野看向车内的时间,此时是晚上八点五十五分,她居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肚子饿不饿?”
顾野摇摇头:“不饿。”
纪千妍知道她是没胃口不想?吃东西,索性也不勉强。
从高?速上下来,途径收费站,头顶上是大大的两个字,长乐。
红色的光让顾野眼前?一阵恍惚,刺眼。
车子开始驶向市区。
“我们等?会再去?医院吧。”顾野忽然说。
“怎么了?”纪千妍疑惑。
“你需要吃点东西,你开了这么久的车。”顾野说。
“没事,我不饿。”纪千妍笑笑。
县城很小,几乎没开多久便?抵达市医院。
顾野是被通知来这里见?父亲的遗体,开门下车的一瞬间腿脚不自?觉发软踉跄,差点栽跟头。
医院的空气都让人感到沉重?,顾野艰难迈着步子前?行?。
长这么大以来,顾野还从来没有觉得一个地方会让人如此排斥。
顾野的父亲是出车祸死的,没有第三方责任,纯属他自?己的责任,听说是在本该右转的时候直行?,为了躲避与公交车的相撞,调整方向盘撞向护城河的护栏,头部严重?受损。
本来有带她去?警局看监控这一道手续,被顾野给拒绝了,她没办法去?看监控视频,她接受不了。
雇顾野父亲开车的那位老板在事发后倒是主动赔偿了两万的抚恤金,听他描述,顾野父亲昨夜送货到半夜两点,今早又爬起来马不停蹄去?送货,因为是没有签合同的临时工,并不是强制劳动,而是自?愿原则,多劳多得,所以老板不用?承担责任。
顾野听完后便?忍不住想?,爸爸他也是想?要为这个家多挣些钱才这么拼的吧。
这所有的一切,她只能全部归咎到那个女人身上,如果?不是她,他们家的日子不用?这么窘迫,也不会欠债,顾野更不会与家里断绝关系,以至于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此时此刻,那个女人正蹲坐在太平间的门外,仿若失了魂,黯然无神,颓靡丧气。
看到顾野赶回来时,徐凤兰也只是赶快站起身,看着她张了张嘴,始终没能开口说出什么。
而顾野压根不想?给她任何眼神,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完全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被医院工作人员带进太平间内父亲的遗体前?,他的身体被白布盖着,顾野站在跟前?一下子就哭了,想?要抬手去?掀开布看看他的脸,到中途却又抽回了手来。
一旁的工作人员在给她讲述医院规定,在这里停放一天需要支付一千的费用?,到明天早上九点就需要续费,或者拉回家,或者请殡仪馆拉去?下葬。
拉回家肯定是不现实,继续摆在这里花着钱似乎意义也不大,不如让他早点入土为安。
“明天我们会拉走去?安葬。”顾野面无表情地说。
一旁的纪千妍安慰她说:“不用?这么着急,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顾野摇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想?让爸爸早点安息。”
纪千妍点头表示尊重?她的想?法。
从太平间出来,徐凤兰便?一路追上顾野和纪千妍二?人。
面对?徐凤兰,纪千妍还算是客气,毕竟她也是顾野的母亲,不过因为顾野的关系,纪千妍也没来得及和对?方说太多什么话。
“小野,妈妈已经给家里的房间收拾好了,回家来睡吧。”
“不用?了。”顾野头也不抬拒绝。
“小野,你真的不要妈妈了么,失去?爸爸,妈妈和你一样难过伤心?,你到底还要怨恨我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句话,已经走到医院广场上的顾野顿住脚,回头对?她展开控诉:“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赌博不顾这个家,爸爸也不会为了钱那么拼命,爸爸的死,有你一半责任。你已经毁了我,毁了爸爸,毁了这个家,你现在反问我不要那么怨恨你,凭什么?”
徐凤兰委屈而难堪地站在那里任由顾野痛骂,一句话也不反驳。
“想?要我和你重?归旧好,可以,你让爸爸复活吧。”顾野说完,头也不回向前?跑去?。
“顾野。”纪千妍唤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徐凤兰,赶紧追上去?。
纪千妍追出来时,四?处不见?顾野,结果?转头发现她坐在大门旁边的墙边埋头哭泣。
纪千妍蹲下身来,轻轻说道:“等?你哭好了,我们再去?下一个地方。”
没想?到下一秒顾野却不哭了,抬头泪眼婆娑对?她说:“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我不想?见?到她。”
纪千妍知道她所指的那个人是谁,忙伸手将她给拉起。
坐在车上时,纪千妍犹犹豫豫才开口:“虽然你母亲过去?的一些种种对?你伤害很深,但她现在是你这个世上仅剩的一个亲人,刚刚她站在那里任由你说什么也不还口的模样,有些可怜。当然了,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劝你什么,只是表达我自?己的看法。”
顾野默默将头转向车窗,不想?听下去?,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纪千妍接收到这样的信号便?转移话题:“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忙,我们先?去?附近找个酒店住下,确定晚上什么都不吃了吗?”
顾野摇摇头,下一秒反问:“那你呢?”
“我也不吃。”纪千妍回答。
来到酒店,纪千妍一个人去?前?台开房,在面对?开两间房还是一间房的抉择下,最终纪千妍还是选择了标准间,这种情况下,她有点不放心?让顾野一个人待一间房。
来到房间里,顾野先?去?洗澡,纪千妍此时收到裴怡从江城打来的电话,面对?电话里面满满的工作内容,纪千妍第一次展现出烦躁和排斥的情绪,“能解决的,你自?己拿主意决定,剩下的,等?我回江城再说。”
夜里,纪千妍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虽然隔壁床上的顾野躺着是一动不动的姿势,但纪千妍知道她也没睡,这孩子不知又哭了多少次。
思来想?去?,纪千妍还是决定去?她的床上陪她。
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开,顾野惊了一跳,然后纪千妍就躺了上来,还示意顾野不用?动,接着从身后将她相拥。
从头至尾,纪千妍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但顾野却感觉到满满的暖意。
如果?没有她,仅靠她自?己一个人,遭受这样的打击或许真有可能抗不下去?。
“对?不起。”顾野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纪千妍在她身后笑了,“为什么?”
“今天我忽略了你很多。”顾野满怀歉意与自?责,她明明知道这样不该,但是在极度悲伤的情绪下,真的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有吗?”纪千妍笑着问,一句话回应自?己不在意。
“谢谢你。”顾野又说:“谢谢你所做的一切,谢谢你送我回来,谢谢你陪着我,我知道你开了十个小时的车很辛苦,白天一直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
纪千妍听后轻轻怕拍她的肩:“不客气,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也不要再想?,难受的时候,睡着会减轻许多,尽管只是暂时的,但也有用?。”
听了她的话,顾野点头,很快便?进入梦乡。
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回长乐的第二?天开始处理父亲的丧事,顾野全程参与,任何事情亲历亲为,就像是在被迫拉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一夜长大。
葬礼一切从简,只是临时通知了还在走动的几家亲戚。
刚和纪千妍在一起的那晚,顾野因太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忍不住幻想?如果?有一天带她回自?己的家乡,早餐一定要带她吃开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店,味道好极了,也一定要带她去?看他们长乐最著名的瀑布谷。
想?象总是美好的。
谁也没有预料到,顾野第一次领着纪千妍回家,却是因为接到了父亲的死讯。
作为顾野父亲顾家明亲兄长的顾野大伯家也出席了。
只有顾家盛和顾鹏二?人,因为早年间顾野大伯母受不了大伯的脾气离了婚。
葬礼上的顾家盛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看着完全不像一个年纪五十的男人。
倒是顾野,昨天哭了一天,今天是一滴眼泪也落不下来,或许是眼泪哭干了,又或许她内心?有一道声音告诫自?己,今天要主持大局,不能情绪失控。
没想?到,就因为不哭,顾野遭到了大伯的数落。
“那可是你的亲爹,怎么弄得像陌生人一样,连装一下哭都不装的。”
“大伯,不一定掉眼泪才表示难过。”顾野淡淡回应。
“你,你这是在跟我顶嘴吗?”顾家盛气不打一处来。
“顾野不敢。”顾野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
整个葬礼上面,顾野依旧没有和自?己的母亲说一句话,即便?她有主动和她说话,顾野也没回应。
葬礼结束,顾野便?和纪千妍上车准备回酒店,徐凤兰又追上来,纪千妍趁着与顾野说话,故意暗示了她们下榻酒店的名称。
“爸,那个女人是谁啊,咱以前?见?过吗,看着也不像是顾野老妈娘家的亲戚。”顾鹏疑惑。
“老子没见?过。”顾家盛不以为然。
顾鹏又接着说:“瞧,那车至少都是一百五十万,听说不久前?他们家还清了两百万高?利贷,是顾野给的,顾野哪来那么多钱。”
回到酒店收拾完东西,顾野这便?准备和纪千妍返回江城。
原本纪千妍说给她告了一个礼拜的假,不用?这么赶时间,但顾野不想?耽误上课,丧父的确是一件悲痛的事情,但她的生活还要继续,更何况继续留在这里,她只会更加难受。
从酒店出来,徐凤兰也来了,顾野坐在车里有些不理解,她是怎么找来的,而后恍然,一定是在公墓的时候听见?了她和纪千妍说话。
见?顾野依旧没有要下车说话的意思,纪千妍则说:“我能下车一会吗,你要是不愿下来,可以在车上等?我。”
顾野赶紧说:“我在车上等?你。”
纪千妍下车后,徐凤兰着急地迎上来,顾野坐在车上静静看着,不过她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见?徐凤兰一直在点头。
透过车窗,顾野忍不住幻想?,如果?她和母亲的关系不是这么紧张,这么糟糕,她会想?向她介绍自?己的女朋友,纪千妍。
她们并没有聊太久,直到纪千妍回到车上,顾野也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不好奇,也不过问。
回到江城后,这件事情顾野花了好几个月才逐渐调整自?己接受,也通过这件事情,她感觉自?己一下子长大不少,对?待这个世界的观念也成熟许多,许多事情也就看开了。
因为顾野丧父,原本定好的暑期旅行?,也就没去?。
沈星烟虽然平时是个玩咖,但也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不该做,她不想?去?揭人伤疤。
顾野依然没有放过暑假这么好的时间,她找了份暑假工,好好工作,埋头苦干,这期间接触了许多人和事,有所历练与成长。
转眼间便?是大二?开学了。
就在一切好不容易重?新?踏上正轨,顾野中午与程望舒一起从食堂吃完饭回宿舍,远远地楼下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顾野脸色立即变了。
“怎么了,顾野,那个人,你认识吗?”程望舒疑惑。
“不认识。”顾野隐忍着,埋头拉着她往前?走,准备不予理会。
不料徐凤兰还是唤了一声:“小野,妈妈来看你了,给你带了水果?。”
顾野脚步急刹,就连程望舒也震惊不已,妈妈?
没办法,顾野只好对?程望舒说:“你先?上去?吧。”
“好。”程望舒点点头。
顾野走到远处的树林,徐凤兰自?然也跟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顾野语气不耐。
徐凤兰赶紧打开自?己的袋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水果?,顾野不耐地瞥了眼,发现她的双手布满裂痕,与往日相比粗糙不已。
“看,都是最新?鲜的。”
“你又想?怎么样?还想?和上次一样拿水果?收买我,然后再告诉我你欠了钱,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不是的,小野,妈妈没有借钱了,早就没有赌了,这次来也纯粹就是想?要看看你,妈妈在你以前?上学的附近开了一个水果?摊,这都是妈妈摊上的水果?,你看看。”
顾野不耐地挥了下手,不料一不小心?将袋子打翻在地,熟透的水果?摔在地上,直接就烂了。
徐凤兰心?疼不已,蹲下身去?拾捡,发现烂了后感到惋惜。
顾野见?此有些不忍,心?情复杂。
“我不要任何你的东西,也别想?拿来收买我,你走吧。”
“小野,我知道妈妈从前?有许多对?不起你,但妈妈真的悔改了,我们母女就真的不能再好好相处吗?”
顾野咧嘴苦涩一笑,“您那次拿着水果?来看我那天,我真的很幸福,可是您是怎么对?我的,您亲手毁了那一切,也毁了我对?您所有的母爱幻想?。”
徐凤兰眼眶湿润,看着可怜又卑微,“可你终究是我的孩子,哪有孩子不认妈的。”
“这样的妈,我宁愿不要。”顾野别着脸说着生气的话。
这时徐凤兰忽然想?起什么来,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一把塞到顾野胸前?,“这里面是三千块钱,我摆摊以后攒下来的,是你今年的学费,我知道这点钱还远远不够,但妈妈以后会更加努力挣,你就不要再打工了,好好学习,课余时间和同学出去?玩玩,放松,逛街。”
小时候每次学校需要交钱,交学杂费的时候,顾野回家都要哭好久才能要到。
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有主动给她钱的时候。
“您不觉得晚了吗?”顾野把钱还给她,“我需要的时候,您不给,我不需要了,您又要给。”
徐凤兰情绪才终于绷不住哭了出来,顾野盯着眼前?的母亲鬓角多出的丝丝缕缕白发,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才四?十出头的母亲,居然也有了白发。
“你真的不原谅我了吗?”
顾野没有作声。
“你打算恨我一辈子吗?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原谅我。”
顾野不想?谈论?生死的问题,也不敢想?象,于是冷冷说:“我要上去?了,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徐凤兰放下自?己的行?李再一次追上前?,二?话不说给她塞了一封信,就在顾野准备还给她时,徐凤兰已经转身走掉,拎起自?己的大包小包行?李,一个人远远走去?。
顾野站在原地望着母亲孤零零的身影,心?里隐隐刺痛。
“咦,顾野,你也在这栋楼住吗?”
顾野闻声回头,眼前?是一个卷头发胖胖的中年女人,是住在她家隔壁的,“胖婶?您怎么…”
“我女儿今年也上了江城大,我今天跟你妈一起来的,哎,你妈人呢?”
顾野吸吸鼻子,“刚刚走了。”
胖婶瞧见?顾野手上没有水果?袋,一下子明白过来,苦口婆心?道:“还跟你妈闹矛盾呢,自?从你爸走了以后,她真的改变了好多,一个女人起早贪黑摆摊卖水果?,省吃俭用?,每天做一顿饭吃一整天,年纪轻轻才四?十出头头发就白了,看着怪可怜的。”
见?顾野不作声,胖婶又接着说:“这一次听说我要来江城看女儿,你妈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来,再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的母女,我也不说多了,免得你嫌我胖婶烦,好好学习我先?走了啊。”
回到宿舍,顾野随手将那封信丢在了书桌。
期间无论?是去?洗手间路过,还是去?阳台收衣服晾衣服,来来回回都被顾野给主动忽视。
一直到晚上十点,差不多所有舍友都上了床,顾野才独自?坐在凳子上拆开这封信。
令人惊讶的是,信上面居然都是记账记录,从母亲从她这里拿的第一笔小钱开始,都有详细记录。
“妈妈我从前?忽略你太多,从今往后,我会好好补偿你,从你那拿过的钱妈妈会努力赚钱还给你,妈妈也会尽全力供你念完大学,别再辛苦地打工了,好好享受人生只有一次的大学生活,妈妈的所作所为不求你能够原谅,只希望你的心?里能够放下怨恨,未来你的路还很长,妈妈希望你能够开心?,我会一直干到干不动那天,来补偿你……”
剩下的内容还很长,期间囊括妈妈回忆小时候带顾野的故事,以及她对?顾野的种种愧疚。
看着看着,顾野便?不受控制落了泪,鼻尖酸涩的很。
脑海里不禁浮现中午她蹲下去?捡被顾野不小心?弄烂的水果?那种小心?翼翼可惜的模样,曾经的那个叱咤于牌场的女人,眼睛里哪里有节省二?字。
她看起来就像变了个人,变好了。
但是伤痛与原谅,并不是在一朝一夕便?能完成。
它需要时间来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