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癞皮狗

58 / 104 章 · 4,975

姬姮心觉可笑, 一个太监竟然生出当公主男人的想法,别说往后她还会嫁人,便是不嫁人, 她也不会把太监放在眼里。

但她现在开始端量起陆韶,这人成势了, 后头在朝堂中必定能掀起风浪,皇帝提他起来, 不说是多信任他,至少有他在,能制衡向徳党, 这就是他的能耐。

他的权势越大, 对皇帝越有利, 如果有一天, 他彻底将向徳党赶出朝堂, 他就没了用,皇帝照样也会用对付向徳党的法子来对付他。

姬姮伸出手勾着他的脖子,懒懒吻他, 轻一下浅一下, 往他心上点火。

她在室内着的是件蜜合色主腰,下裳半开,腿挂到他腰边, 这才有了点缠人的劲头。

陆韶在她嘴边笑,一手将她兜抱起来, 他着的麾衣上绣着麒麟纹,这般只手抱她在怀中,整个麒麟身子舒展,真像是将她圈养在包围圈里, 他探两指抚着她下颌,亲吻从温柔变得极具侵蚀性,他不再禁锢自己的本性,想要吞掉她,更想要让她战栗。

姬姮揪不住手,脸噌到他颈边,颊边红往四处印,她被这条狼彻底摁在床榻间占夺。

——

院里的梅枝叫雪压断了,咔嚓着就坠到地上,红梅栽在雪里红的愈加灿烂,只是叫这黑天遮蔽住,没人能注意到它。

屋里的灯火刚换了一盏,地上衣裳四处丢,陆韶随手捡了件开襟披好,搂着姬姮靠坐在海棠榻边,他往香几上燃了些沉香,垂头看怀里人睁一点眼又合上,显然困顿到极点。

陆韶拍着她的背,躬身凑到她脸边,一根根数着她的睫毛,这样的亲昵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他只配在服侍她后滚蛋,床榻都别想上去,他曾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不能靠近她,随她喜好玩乐,可能过不了多久,她玩腻了,再找下一个,他最了解她,她不会受世俗束缚,她做任何事都凭着自己快乐,叫她不快乐了,她转头就会丢弃,再去找其他人。

陆韶舔一下她的睫,她身子发颤,别过脸哑着嗓子道,“本宫如你意了,你再发病就自己阉了自己。”

陆韶一手捧起她的面颊,小声说,“臣比缅玲好用,殿下更喜欢。”

姬姮想起方才,皱紧眉不作声,蔫蔫的将手支在他肩头,不愿叫他再挨近。

陆韶阴笑,“您抵触什么,不是答应了臣么?这是用过又想反悔。”

姬姮甩他脸,烦躁道,“本宫答应了你,韩小姐呢?”

她这一巴掌没多疼,可能是没力了也可能是知道收敛,晓得他不再是家犬,所以防他发疯才放软了手劲。

陆韶碰了碰被她打过的半边脸,“韩小姐没事,臣带人前去截了那帮缇骑,如今韩小姐已经被臣安顿在安全的地方。”

他就不说安顿在哪里,韩凝月成了姬姮的软肋,他丝毫不怕她出尔反尔。

姬姮坐起来,寒声道,“所以你早就知道韩小姐没事了,你故意逼着本宫屈就你?”

陆韶直言不讳,“是呀,殿下跟个孩子似的,尝够了糖就跑,也不管给糖的人难不难受,臣难受的紧,所以要叫殿下也不快活,您的话臣一个字儿都不信,臣觉着还是捏着殿下的把柄更好,这样殿下才能又乖又老实。”

诚然她娇纵无情的样子也叫人着迷,但太磨人了,根本没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测她,一会儿一个想法,指不定现在跟他笑,转过身就能发火,这都一年半了,她的性子没改过,连皇帝都拿她没辙,真的完全顺着她,就能纵上天,偏又受不得气,宠着也不是,凶也不是。

皇帝有句话说得对,她就是个混世魔王。

姬姮推他下榻,他坐在榻上像块石头,她怎么推都没撼动他半分,她突的收回手,高抬起脸道,“本宫从没见过你这么下贱卑劣的坏种。”

陆韶拿竹签拨了拨香灰,自地上拿起麾衣抖抖,扔床头上,随即像是在自己家道,“殿下前儿才病好,熬不得夜,臣陪您睡吧。”

姬姮侧着身,扭过脸道,“你是赖在这儿了?”

陆韶凑近她,手轻轻搭着她的腰肢,“殿下是珍宝,只有臣这样儿的坏种才能顾得住,殿下便是不喜欢臣,臣也不想走,总不能叫殿下另寻新欢。”

姬姮忍耐着,到底跟他笑出声,“你宿在本宫这里,是想让本宫夜不能寐,还是想叫本宫趁早怀上你的野种,这样你好让本宫身败名裂?”

陆韶收紧胳膊,将她揽在胸前,下巴搭着她的细肩,脸噌着她,“殿下给臣怀野种,臣听的心潮澎湃,您这样的身子就不要再说些凶狠的话,臣把持不住。”

姬姮将眼闭住,心下已经百转千回,她不是非陆韶不可,男人多的是,这个发癫,她可以不要换一个听话的,但她要想办法将他弄死,不然他会永远缠着自己。

“殿下别怕,臣会寻大夫给您看病,”陆韶细细吻着她的鼻尖和嘴唇,听着她在耳边吁气,他抱紧她,悄声说,“臣没留里边儿,您知道的。”

姬姮抠他的下巴,混乱间一脚踢翻了香几,沉香弥漫,掩盖了她身上的芬芳。

外头雪下停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黑暗被遮挡,倒是虚假的清明。

——

翌日是个大晴天,探子从地方上回京,将京营那批缇骑的家人全绑来了,陆韶寻思也没什么事,便邀姬姮去苍南山审缇骑。

那帮缇骑被关押在营地北边,陆韶扶着姬姮过去时,他们大多倒在地上,身体伤痕累累,被打的血肉模糊,他们的家人也被拉过来,个个脖子上架着刀。

陆韶面上不露一丝狠戾,笑着扶姬姮坐倒,姬姮睨一眼他,心中只当他已经不算正常人了,向前她也清楚他行事狠毒,但真的看到了,她还是有心悸,他对她算是手下留情了,若换作这批人,他指定下狠手。

姬姮打掉他的手, 目光定在刘乾身上, 他瞎了双眼,人疼得背过气。

地上都是血,腥味难闻的冲鼻子, 姬姮一瞬间就不想在这里待了,她冷声说, “你真扫兴。”

陆韶自狱卒手中接过水盆,朝刘乾泼去,刘乾登时一个激灵,人清醒过来, 陆韶重新蹲回地,脚踩在他背上,问道,“关于朝里的那些大臣,咱家也不是只能问你,有缇骑在,想查办他们易如反掌,不过是时间问题,咱家懒了,才来问你,既然你不说,那咱家直接去问缇骑,也是一样的。”

刘乾忍着疼笑出声,“小杂种这样自信,真以为陛下会将御马监交到你手里,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陆韶微俯身,悄悄在他耳边道,“幽州刘福来串通你私放谣言,他就是断头的命。”

刘乾老脸一抖,挣扎要起来,奈何他背上那只脚极用力,他栽在地上根本没法起身,他看不见陆韶在什么方向,只凭着感觉冲他吐口水,陆韶笑看他乱吐,朝狱卒道,“把这腌臜货的嘴给咱家堵上。”

“陆韶!陛下不会任由你独揽军政,没了刘福来,还有旁人,你做梦去吧!”刘乾的脸上淌满了血泪,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掌印,自来都是别人敬着他,何曾想过有一日被一个毛头小子踩在脚下。

狱卒跑来往他嘴里塞布,他最后能开口的机会也截断了。

“陛下手上没有可用的人,他需要咱家,不让咱家接管御马监,难道要一个违逆皇权的太监制衡他?”陆韶讥笑道,皇帝受够了被刘乾钳制,不会轻易就将御马监给出去,刘福来是在幽州历练,可他帮着刘乾害姬姮,这条罪责他逃不掉,皇帝只会用他陆韶。

刘乾想嘶喊,他叫这小子设了圈套,死了都翻不起身,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陆韶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其实呢,咱家有件事一直瞒着你,眼看你现在要往黄泉路上走,咱家总不能瞒你到死,这就跟你说了。”

他拎起刘乾的耳朵,告诉他,“当年你的好奴才徐忠义死的可真惨,咱家看着都心疼,临死前都在喊冤,那封信根本不是他写的,是咱家叫人临摹了他的字迹,哪想你这般不信任他,竟直接叫咱家带人去杀他,还给他按了个造反的名头。”

他站起身,看刘乾面上流露出懊悔、愤恨,最终痛哭流涕,他着实酣畅,他对刘乾没多少恨,刘乾甚至将他提拔了上来,但他只要一想到刘乾觊觎过姬姮,那股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杀性就令他控制不住。

所有对姬姮有色心的人都该死。

狱卒拎着刘乾起来,将他拖到桌前,那上头摆张纸,陈述了他犯的事,狱卒揪起来刘乾的手指就着他手上的血往上头按手印,按完就把人拖回绞刑架上,随时听候陆韶命令。

陆韶寻思问不出来什么,便对姬姮笑道,“殿下想杀他,就动手吧。”

他话音落,便有人递来匕首。

姬姮没什么表情,手拿着匕首走到刘乾面前,他还在哭,面上涕泗横流,形容极狼狈,已经没什么人样了。

姬姮瞧着他没立刻下手,她的思绪杂乱,眼前刘乾是她一直想亲手宰的人,真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就没什么意思,她没有心善,只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她将陆韶养成了狼,陆韶视她是自己的所有物,除非她甘愿被陆韶拴住,不然她就得想办法将陆韶宰杀了。

她蓦地将匕首刺进刘乾的胸口,殷红的血自刀锋往下滴,汇聚成一团,红的泛黑,她就那般注视着刘乾,他渐渐断了气息,吊在绞刑架上成了具尸首。

姬姮扔掉匕首,杵在那儿没转身。

陆韶踱到她跟前,执起她的手用帕子一点点擦拭,温笑道,“殿下大仇得报,怎么还丧着张脸?”

姬姮收回手,转腿走出牢房。

陆韶拿了空,望着掌中白净帕子扑哧哧笑,可不就怂了,晓得怕才对,不然还会不把他当回事,就这样挺好。

他缓慢走出诏狱,外边雪下的大,姬姮站廊下走不掉,他轻轻搀起姬姮的手,接过身后人递来的伞,送她上马车,他站车前跟她笑,“臣就不送殿下了,免得殿下见到臣,嫌臣烦。”

姬姮眼皮微垂,到底没看他,只手抓紧了他的手背。

陆韶唉着声笑,随她一起进了马车。

入内他很自然的搂着姬姮坐到小榻上,低头和她眼睛对上,自她眼里看不出任何愤恨情绪,他苦恼道,“殿下怎么了?”

姬姮这才抬起来脸,眸中寒光乍现,“放掉韩小姐。”

陆韶悠长的嗯着声,“殿下跟臣老是僵持着也没个意思,不若咱们折中,臣把韩小姐放回葫芦巷,臣再派些人去看守,这样您不用担心韩小姐再被掳走,臣呢,也不怕殿下翻脸不认人。”

他并不想叫姬姮有多恨他,他做的所有事只是希望姬姮能正视他。

刘乾死后,朝里必定有动荡,英国公也会跟着倒台,整个朝堂必有变局,吏部有鲁昭,往后想往朝中引新人很简单,这批向徳党也不会霸朝多久,皇帝立储也更有决断,姬焕入东宫的把握很大。

不需要他再出力,他没用了,姬姮不会留他在身边,他不想被姬姮抛弃,所以他不会让姬姮那么轻松如愿。

他要抓住姬姮的软肋,让她离不开自己。

姬姮的唇抿成线,眸光里尽是怒火,她抄手欲打他。

陆韶冲她龇牙,握住她手按回去,“只许您踩着臣,臣趴地上久了也想翻身,让臣翻身好不好?”

姬姮没应他,垂着脸依到他颈窝处,喃喃说,“你会帮韩小姐洗刷冤屈吗?”

“会,”陆韶抚摸着那头墨发,享受她的温顺。

姬姮笑了笑,“你答应过本宫,会劝父皇允许女人入朝。”

陆韶探手挑起她的脸庞,她很平静,没有发火,他心口微动,垂首吻到她嘴边,没感觉她反抗,才猛将她拥紧,忍着激动道,“臣说过的,您想要什么,臣都给您,只要您乖乖让臣守着。”

姬姮掩下眼底的暗色,张手回抱住他。

陆韶轻快的笑出声,她真的妥协了,他不再怯怕她会突然将他一脚蹬开。

——

这年的年宴皇帝吃的最开心,他甚至多喝了几杯酒,临散宴时,佳芙宫那头传过来话。

杜雪悦怀孕了。

皇帝当即大喜,给了诸多赏赐送进佳芙宫,杜雪荷跟刘乾私通的事在他这里仿佛没有,他只关心杜雪悦有没有孩子,如果没有,立时拉走处死。

他兴致上来,这天夜里还招了名秀女侍寝,奈何到底岁数上去,和秀女这一夜后,隔天上朝都没精神,下晚人就起了热。

陆韶原想着尽早把事儿报上去,也跟着拖,拖到十天后,那时从苏州的探子也将那个告密者带回京,他索性把人一起带进宫里。

这两日皇帝生病,姬姮都常望宫里跑,喂药端水的活计她也接手里做,看的皇帝甚是欣慰,只当她长大了。

“姮姮,朕老不中用了,你却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从前她才只有他的小腿长,慢慢长到如今的模样,虽然总跟他对着干,但也知道疼人,好歹是他养大的,怎么看都合眼。

姬姮给他喂着药,目光自他苍白的头发飘过,“父皇既然知道自己比不得年轻时候,就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半夜不睡几人能熬住?儿臣前些时候熬了几夜,脾胃都差点熬坏了,您若是想走儿臣的老路,您接着宠幸秀女。”

皇帝脸一沉,冲她,“你夜里不睡闹个什么劲?还好意思指责朕,你像什么话!”

姬姮飞快给他喂完药,将药碗扔给一旁候着的宫女,自顾跑了。

惹得皇帝一阵火,噼里啪啦数落她,“朕给你赐公主府,是叫你在公主府里乖乖呆着,你倒好,夜里不睡混什么!是不是要跟你老子比命短!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成日里叫朕操心,朕真想给你两巴掌!”

姬姮就在他的骂声里面不改色走出殿门,恰好和陆韶碰上,陆韶早听见皇帝在里头骂的话,对着她微微笑,“殿下又不懂事了。”

姬姮歪一点头,和他擦身而过。

陆韶便在两人最近的时候,伸手勾了勾她的小指,低声道,“劳殿下去总督衙门等着臣。”

姬姮低视着两人手指,侧头审视他的神色,无非是带着肆意,弄些小花招讨她欢心,她丢开他的手指,顺御道朝东面的总督衙门走去。

陆韶心间微荡,只盼着过会能让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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