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包扎?”许灿阳问着,一挑眉梢。
“对对对,”沈白点头如捣蒜,连连表示赞同,“我就是为了来给你包扎,才来你房——”
说到一半的她,又因为心虚没有继续讲下去。
沈白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尖,脚下小心着,一点点远离身后散乱着的衣服。
此期间,她始终端着正经的冷静表情,仿佛刚才和现在想掩盖事实的人,并不是她自己。
站在她跟前的许灿阳唇瓣微张,淡淡扫遍上半身不动、下半身一点点着挪动匆忙的沈白,嘴里似乎有话想说,不过被她的这幅样子硬生生给打了断。
沈白头次在这个小瘸子面前,颇觉不自在地低了低头。
深呼吸一口后,她撩把碎发,强迫将自己所说的话变得有底气:“你手还疼吗。”
语气正经无比,似乎不是在问许灿阳,而是在诉说一件很小的普通事情。
她看见小瘸子先是一愣,接后脸上除了诧异,总算多了点别的表情。
“不疼。”他安静歪头,脊背倚靠在后方,抬了下颌看向沈白乱糟糟的身后,“你到底想干嘛。”
沈白闻声朝许灿阳扬起个笑,笑得柔和地出言重复:“我来给你包扎啊。”
隐隐约约的,无声几秒的对视里,沈白仿若从许灿阳眼里读出了种不怀好意,如被饿狼反包围在了圈中。
她下意识后仰了点身子想远离面前的许灿阳,可惜后面一退便是被大堆衣服堵住的死路。
“来这里,你到底是想干嘛。”许灿阳冷笑一声,双手抱臂着观察沈白的表情,颇觉有趣地扬起个语调,“怕我连夜偷运出去将这些衣服倒卖,所以干脆想拿回去吗。你做的这些事,叔叔阿姨知道吗。”
他慢慢悠悠地歪了脑袋,正了神色,眼底的笑意渐冉消失。
传入沈白耳中的,只有一声轻轻的鼻音,如梦似幻。
“嗯?”
他眼中人的瞳孔内是明显的慌乱,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愤恨攥紧了拳心,将自己衣摆握入手心,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多出点安全感。
“我会还你的嘛!”她声音颤抖,声线竟然有几分哭意,“你别告诉我爸妈!”
许灿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抓住了沈白把柄似笑起来,慢慢朝沈白那个方向走过去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近了些。
“别告诉你爸妈?”他笑得温柔和煦,嗓音也温润动听。
这两样,皆显得许灿阳的话,听起来更加冰凉无情。
“如果我不呢。”冷笑一声后,许灿阳转身便欲离开这里,留给背后沈白的,只有一个潇洒的侧颜。
“小瘸子!”沈白有些急了。
要是被爸妈知道了小羊的存在,那他俩那点
薄弱的联系,必然就会被切断的彻底。
沈家家大业大,小小两个靠互联网才能依存下来的账号,完全都入不了他们的眼睛。
“小瘸子!”她追过去,就跟在许灿阳身后走。
许灿阳走得比平时还要慢,看起来心情挺不错,任由沈白怎么叫都不停下,这么慢慢悠悠吊着沈白取乐。
两声之后,都没能叫住许灿阳的沈白,眼角有泪花在打转。
她快跑两步,提前堵在了房门前,不让许灿阳出去。
她倔强抿着唇瓣,不服输地瞪着面前的许灿阳:“不准你出去!”
面前安静了一年的小瘸子,坏坏扯出个笑,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在边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两手张开和母鸡护小崽子般挡在门前的沈白。
“没关系,”他笑着,用沈白之前对付她的那一套回敬她,“有本事咱俩以后都别出这个门。”
沈白含泪的大眼睛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愈加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许灿阳却同个没事人似,不光置身事外着,而且还慢悠悠拿出了手机开始玩。
好久,倔强憋着泪水的沈白开口:“你到底想怎样。”
她语气强硬着,面对位置上的许灿阳,“到底怎么样,你才不会告诉我爸妈。”
又半晌,专心在手机游戏中的许灿阳才抬起脑袋来。
“太简单了,”带笑的几个字眼出言,不知道是在评价方才的游戏,还是回答沈白的话,“只要——”
尾音里,他对沈白勾勾手指,也不是非要气哭沈白。
“毕竟你也只是个小女生嘛,”他笑得和善,在彼时和个邻家大哥哥似,“所以只要你——”
沈白微微弯腰过去,听得仔细。
许灿阳坐在那,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因为紧张,而上下咽了咽口水。
他憋着笑意,最终给出去几个字:“我只要你告诉我,你进来这里,到底是想干嘛。”
说着,他一歪脑袋,将听得认真的沈白面庞收入眼内:“还有你看见我,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躲。”
沈白直起身子,站回房门前,手指绕着自己的一撮发尾嗫嚅:“因为你突然进来了,我心里面没有防备,所以就下意识躲了。”
她先跳过了第一个问题。
接后,沈白转转眼珠,干巴巴扯出个笑:“第一个必须回答吗?”
许灿阳坐在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面上的臭拽表情似乎是在反问。
这还用说吗。
嗫嚅了老半天,沈白才叹口气着蹲身,要许灿阳保证:“那先说好,我说了之后,你一定一定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我爸妈。”
许灿阳想也不想便点了头,唇角带着抹浅笑,不知道心里面打的什么主意:“那是当然。”
——“就是这样了。”
沈白拍拍手,从地上站起身来,重新站在门前的位置看许灿阳,“我怕小羊遇到了麻烦,过不好。”
越说到后面,沈白的声音就越小,有些别扭地抿着唇瓣,不想面对过会儿许灿阳再拿三个月前,自己给陌生人汇款了五百万的那件破事来取笑自己。
“好了,我说完了,希望你也能遵守承诺。”沈白说完就转过身,准备开门出去。
不过手还没碰到门把,便听到后头许灿阳悠悠然开口,话语全然是玩味的意思:“那包扎的事情,也应该还是算数的吧。”
他问的平坦,完全没有一点疑惑。
这句就是个陈述意思。
沈白脊背有小电流窜过似,僵着身体好片刻。
待稍微平复点心情,转过身来时,她和反坐在椅子,手撑着下颌的许灿阳悄然对上视线。
面前小瘸子的眼里带着笑意,唇角也自然地浅淡扬起,“那就开始吧,包扎。”
用着倒装句,他如此说。
沈白捏紧拳头,顶着腮帮在心里宽慰自己之际,半点没注意到许灿阳仍带有笑意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嘶,疼!”许灿阳保持着抬手,模样看起来有点隐忍的憋屈。
沈白手里的动作没停,话语冰冷,“疼你就忍着点。”
她和许灿阳坐在房间内的沙发,周遭是酒精味道。
她手里捏着夹住酒精棉的镊子,一点点给许灿阳上药,力度实在称不上温柔。
“疼!”许灿阳又是一声喊,手却没怎么躲。
沈白冷笑一声,试图将包扎的这差事扔回给许灿阳自己,“反正小羊打过疫苗、身上没有跳蚤、并且早就绝育过的,被它抓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的。”
许灿阳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他面色不怎么好看地回怼过去:“干嘛老叫一只猫为‘小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癔症呢。”
“谁规定的一只猫,不能叫小羊了?”沈白回嘴。
“是没人规定。”许灿阳抿唇,有点不太想和她互怼。
陷入沉默中的几秒,许灿阳盯住沈白认真的侧颜看。
感受到许灿阳的目光,沈白没什么温度地抬头,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怒火:“这血不都早就结痂了,怎么还会和前几天那会儿,刚被抓了的样子似鲜血淋淋?”
许灿阳低下脑袋摸了摸鼻尖,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烦躁挺大的沈白并不打算跳过这一段,嫌弃着一张脸看许灿阳,“切,你就作吧。”
“谁作了?”
“说你呢,你作!”
“我才不作,作这个字眼,那都是来形容——”
“我管你形容什么!”沈白的愤怒被点燃,“小羊都绝育那么久了,平时脾气那么好的,你要是不去招惹它——”
沈白的话也被许灿阳蓦地打断:“没!没!!没绝……”
“啊?”沈白冷笑,凝视面前又低头摸了摸自己鼻尖,看起来满不自在的小瘸子,“你还想抵赖是吧?我可都亲眼看到了,上次你房间那件事之后,小羊就没去碰过你了,所以你这伤口——”
“你烦死了!”许灿阳一把夺过沈白手里的镊子,自己给自己消毒起来。
气氛一下子陷入安静里。
沈白就坐在许灿阳边上,气鼓鼓地坐了好一会儿。
临离开前,她只是冷哼:“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我爸妈。”
说完,她便大步流星,分毫没有留恋地迈步朝外出去。
缄默时分中,身后沙发上的人忽低低问:“小羊……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沈白回头看着许灿阳,许灿阳的目光和她安静错开。
他敛眸,慢了拍地才和沈白相视。
房内继续响起沈白的脚步声。
最后秒彻底出去的时候,安静的环境里才响起声轻如不存在的应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