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蛋

34 / 35 章 · 5,346

寥寥无人的大街上,沈白和许灿阳安静牵着手,并肩慢慢走着。

沈白小心瞥瞥边上的许灿阳,想看不敢看地重复低头的动作。

她感觉许灿阳瘦了。

犹豫了好久,沈白还是咳嗽一声着清桑,装作无比自然地出言:“A大的伙食怎么样?”

许灿阳没有很快应声。

橘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人衬得比平日还要温柔,逐渐从少年人褪去婴儿肥的面庞棱角,愈显出几分成熟。

“还好,”他笑,“等你来A大了,我可以带你去吃三楼的麻辣火锅。”

盯住许灿阳出神的沈白,蓦然被许灿阳话中提到的火锅,拽过了味。

“火锅?”她咽了咽口水,联想到了自己高中的朴素伙食,“你们那里竟然还有麻辣火锅?”

沈白连问了两遍,势必要听出个结果。

许灿阳侧眸望她,眼底是一片柔和。

“对啊,”他不自觉停下脚步,揉了揉沈白的脑袋,“所以你快点考来A大吧。”

他歪了脑袋,顺手中的动作捏了下沈白软软的面颊。

暖色系的灯光照耀下,沈白略微失神,看着面前的许灿阳发愣。

“许灿阳,”她忽然开口,“我的生日礼物……你可别忘了。”

说到后面的时候,她还浅浅停顿了下,面庞飘上层薄红。

但却没低下脑袋去,澄明的眼睛一直和许灿阳对视着。

许灿阳敛了敛眸子,唇瓣无声张了张,有话卡在嘴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白看到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发丝,毛茸茸的脑袋如自家暹罗猫卖萌时温顺低下。

沈白见他嗫嚅,耳廓染得绯红,不由轻声笑了笑。

她抬手,很惬意地在面前人的脑袋上揉了两下,颇觉手感适宜地眯了眯眸。

一看见沈白的笑,许灿阳就有

点呆了。

他抿抿唇,慢了好几拍地应声。

“好。”

一进家门,沈白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爸妈。

她依旧牵着许灿阳的手没放,礼貌对他们打了个招呼,便黏着许灿阳想往楼上去。

许灿阳却没动。

“小白。”这声开口的是沈父。

久远的记忆映合在沈白眼前。

沈白眉梢皱起,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身边的许灿阳。

视野的许灿阳低着脑袋,敛眸没敢和她对视。

这种安静里,沈白的心跳好像慢了几拍。

“小白,”沈母挤出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对那头站着的沈白招招手,“过来。”

沈白无言,站在那里牵着许灿阳的手,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上,只等他的回答。

但许灿阳,仍旧保持着沉默。

“小白……”

在第三声的唤响起在宁静的客厅时,沈白出言打断了沈母的继续。

她像在和许灿阳说,也像在和爸妈说,更像和自己说。

“许灿阳,”她抿唇,声线是止不住的颤抖,面上努力带着笑,“我想听你说。”

无论什么事情,她都可以接受。

但她想听许灿阳自己说。

许灿阳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轻动一遍。

感受着沈白还牵住自己的手,他略微侧了面庞,顺余光往身侧沈白那看去。

只一眼,他就仿若没了继续的勇气。

两相无声纠结里,客厅内大钟的声音响起的非常清晰。

滴答、滴答——

一声又一声。

“灿阳要去国外了。”

一句话,如盆凉水一样浇灭了沈白来时的所有欣喜。

她哑然张着唇瓣,往沙发那的沈父看去:“爸……”

沈父拧了拧眉梢,叹了口气。

“灿阳的妈妈回来了,许家还需要他这个继承人去打点。”

话落,沈父就陷入了沉默中。

看向他面前,是扔满了的烟头。

沈母则在边上暗自抹泪。

沈白从未见过他们这样。

她深吸了口气,眼角也热泪盈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地猝不及防。

大脑略微的空白里,她想到了余训说的话。

余训说他出国之后的未来几年,都会忙于学业和公司事务,基本那几年都不会回来。

所以许灿阳呢——

他也会这样吗。

不对。

沈白感觉有点缺氧。

许氏和余氏不一样。

许氏现在名存实亡。

许灿阳这一去,会不会起码得五年十年才会回来。

而才十九岁的他,又该怎么独自生活。

这些问题充斥沈白的脑海,将人催得脑袋快要爆炸。

“许灿阳!我讨厌你!”

她迁怒着,甩开了许灿阳的手,哭着奔上了楼。

之后几天,沈白都没出过房门。

许灿阳来敲过几次门,但都进不去。

里头沈白,也半个字眼都不理他。

许灿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天,就到了沈白十八岁的生日。

因着沈白的低落情绪,沈父沈母直接编了个理由掩盖过大众,今年没给沈白办生日会。

许灿阳再度来到了沈白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小白。”他的嗓音喑哑,声线柔和却带着失落,“今天是我最后天待在这里了,你能不能出来见见我。”

他咬着字音,将自己放到很低的姿态,和个受伤的小宠物似:“我真的很想你。”

里头仍旧安静。

好一会儿,许灿阳都没走。

良久,他听到了里面的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许灿阳眸光亮了亮,开门进了去。

“小白,我进来了啊。”边说,他边往沈白的房内迈步。

屋子里很暗,就开着他曾送给沈白的星空灯。

沈白坐在床边,边上堆满了包着眼泪鼻涕的纸巾团。

从许灿阳走进去的这个角度看,他就只能瞥见沈白的脊背和一个小脑袋。

许灿阳无声勾了勾唇角,朝那处走去。

沈白保持着沉默,两手随意搭在自己的膝盖。

“你不要来烦我,要走就走。”她的嗓子哭得有点沙哑,“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

许灿阳愣了下,坐下的动作没停。

他笑着靠近沈白,面庞歪靠在自己的膝盖处,表情和动作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真的吗,小白白。”

沈白皱了下眉,别过脑袋去,不想被许灿阳这么看着。

他都知道的,他每次撒娇她都会心软。

沈白很烦,觉得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在听到许灿阳声音的那一瞬间,沈白好不容易平静点的情绪就又开始翻涌。

她克制着自己心头泛起的酸楚,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不想理许灿阳。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接后又传来点小动静。

这点小声音,在沈白安静的房内传出的很清晰。

沈白心间烦躁愈加。

积压到一定程度后,猛让她转过了脑袋。

“别来烦我!”

沈白吼完这一声,便哭得不能自己,肩膀不停随着抽噎而颤抖。

十八岁的成人礼生日,她却被扔下在了自己房间,爸妈真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她觉得好笑。

许灿阳顿了顿手中的动作,偏头看向沈白。

他摸了摸沈白脑袋,接后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

“别哭了嘛,这么重要的日子,哭成只小花猫就不好看了。”

沈白看也不看许灿阳递过来的这张纸巾,别过脑袋去自己抽了张纸,擦了擦自己的泪水。

这么把自己关在房内,痛哭了好几天的沈白眼眶酸涩。

现在又流泪了,眼睛便是更加难受。

许灿阳看得心疼。

无奈自己更改不了事实。

他抿抿唇,抱着自己膝盖轻声说:“我爸去世了,我妈重病了。快要倒闭的公司,是他们的遗愿。”

顿顿话语,他和讶异朝自己看过来的沈白对上目光。

许灿阳注视着沈白带泪的眼眸,安静解释:“他们先前借大款,和突然出走,都是为了给自己看病。虽然确实是挺不人道的,但……”

话说到那里,许灿阳又沉默了。

他眨了眨眼,改换为别的话题。

“十八岁快乐啊,恭喜你成为大人了。”

沈白被许灿阳话里的“大人”一词刺激,泫然欲泣。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眼里含着满满的晶莹,话语哽咽无比:“我才不会喜欢你!”

许灿阳不知道从哪端出来的蛋糕,上头还插着少女心十足的蜡烛。

他扬着唇角,笑得没脸没皮:“我想喜欢你。”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喜欢她。

从没变过。

虽然开始时候是觉得沈白有点吵人、外加太粘人吧,但现在的许灿阳,真的很喜欢沈白能这么一直围着自己转。

“小白,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你想自己拆还是礼物自动拆?”

感动氛围十足的点,许灿阳却蓦然说了句荤话。

沈白面庞一红,也没理会“这件礼物”,最初是自己提出来要的。

她上下快速扫眼许灿阳,才后觉过来,面前的小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海上别了个萌萌的菠萝发卡。

见沈白注意到,许灿阳也没什么隐瞒地勾唇。

“对啊,这是一对的。好早好早,我就有各种小心机了。”

沈白一愣,接后蹙起了秀眉,垂下脑袋去。

真是的,为什么许灿阳现在这么没脸没皮的。

她别过脸去,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平复下心情,重新转过脑袋时,沈白眼前赫然是许灿阳放大的美颜暴击。

“你……”

话才出一个字,她的唇瓣就被许灿阳亲了亲。

不知何时,许灿阳已将她圈在了禁锢中。

沈白感觉自己的手被捉住,慢慢放到了许灿阳炽热的胸口位置。

他说话的气息就喷洒在沈白耳畔,声线依旧蛊惑动人,皆敏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所以说这件礼物,你想自己来拆吗。”

沈白还未开口,唇瓣就被许灿阳吻了住。

被侵略之后的面红耳赤间,沈白被许灿阳放开,耳廓染着绯红。

“我才……才不会喜欢你。”

话音才落,沈白就又被许灿阳用同样方式地封住了唇。

“嘘——”许灿阳轻轻点着指尖。

沈白再度被放开。

许灿阳抬手拂过她湿润的唇角,话语带笑。

“你分明在说谎。”

往后,许灿阳便出了国,开始埋头于学业和各种公司事务。

在远方一直等着许灿阳的沈白,每次学习累了,都会将自己的草莓发卡拿出来看看。

在她心里,这个发卡等同于大人们间的钻戒。

恍恍惚惚地,她坐在大学的图书馆内,看着窗外的风景愣神。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A大,她最终还是来了。

可惜许灿阳已经不在这里了。

沈白抿抿唇瓣,计算着时间,无聊着继续等待许灿阳回来。

“都重新将许氏跻身三巨头了,最近竟然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打。”她小声的吐槽,手撑着脑袋烦闷。

足足四年了,她都要从A大毕业了。

可是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小瘸子,还是没有来找她。

临出国前的机场,他们分明说好,马上就会再见面的。

沈白的腮帮气鼓鼓,和生气的小河豚似。

她望着被自己摆在书本上的草莓小发卡,看着看着又有点出神。

许灿阳、许灿阳……

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打转多少遍,让她悄然在这里静坐了多久。

回过味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外面也早就下起了大雨。

沈白看了眼时间,没想到已经很晚了。

她急急忙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往外奔去。

却到了门口,她发现

自己压根没带伞。

她拧着眉梢,暗自懊恼。

怎么可能,她分明每天出来都会在身上备把伞的啊。

在门口摸来摸去,倏然发觉自己口袋破了个洞的沈白蹙眉。

这——

她低眸看着那个破洞了的口袋发愣,手里机械地一遍遍摸过空荡荡的方寸之地,心脏跳得很快。

完了,她的草莓发卡不见了。

再想急急忙忙顺跑来的路回去找的前刻,沈白看到楼梯那处,慢慢悠悠走下来一人。

男生有着她熟悉的面孔、熟悉的黑白搭配衣服。

甚至走近了,还有她无比熟悉的气息。

待人没见到自己般,快要错过自己去的须臾,沈白伸手拉住男生,下意识便将他的名字报了出来。

“许灿阳!”

男生似乎愣了一下,回眸奇怪地扫了一眼她。

接后皱了皱眉,有点苦恼地礼貌道:“不好意思,你好像认错人了。”

话落,他便迈步往前去。

沈白怔住,又很快反应过来地朝他追去。

由于方才出言的那声,惹得周围人朝他们集中看过来,这次的沈白便只是站到了与男生并肩的位置。

她拧着秀眉,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和许灿阳一模一样的人,心觉不可能是自己弄错。

可许灿阳彼时应该还在国外,也应该是不假。

沈白心里纠结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先跟上了那男生。

她才淋了两步雨,前面撑着黑伞的那人就马上折返了回来。

在众人或是惊艳或是小声的讨论中,许灿阳疼惜地赶紧将沈白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真跟过来和我淋雨呢,小白你傻不傻。”

沈白看着四年未曾见过的许灿阳,眼眶中晶莹闪烁。

“骗子。”明明说好了,马上就能见面的。

她委屈巴巴地握拳,轻轻打了许灿阳一下,接后牢牢抱住了他,面庞贴在他炽热的胸膛。

好久,她才擦着眼泪,闷声闷气地控诉:“我的口袋破了,发卡被坏蛋——”

话音未落,她记挂的那枚草莓发卡就被许灿阳放在了她手心里。

许灿阳憋着浅淡的笑意,眉目间满是柔和,脑袋却宛若个知晓自己做错了的大狗狗般低下。

“对不起嘛,我就是那个坏蛋。”

沈白真的很想咬他一口。

就和许多年前,他醉酒后跑来她房间撒野的那个晚上一样。

两人站在雨幕里,眼中缀着笑意。

犹如沈白房间的那盏星空灯一样耀眼。

“人美心善的这位小姐姐,”许灿阳唇角挂着浅笑,抬手揉了揉跟前人的脑袋,“把我这颗坏蛋领养回家好不好。”

沈白娇嗔地点了点他的额角,手心紧紧攥着那枚草莓发卡,笑得明眸皓齿。

“可以啊,只要你亲我一下。”

雨势渐大,人群慢慢散去。

黑伞下,两人旁若无事般,蜻蜓点水地碰了碰唇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本《匿名情书》】“小傻子。”

她曾带着怜惜这么叫他。

温荣父母车祸去世后,被世交林家收养。

林淮和她同岁,小时候因救她伤了脑子,看起来有点笨笨的,总喜欢傻笑着黏她。

“姐姐,嘿嘿,你长得真好看。”

两人高中不在一所学校。

温荣亲眼撞见过林淮打架。

平日见了生人就脸红、腼腼腆腆躲在她背后的小少年被多人围在中心,手上全是血,对着她哭唧唧。

“姐姐,他们怎么叫我大傻子啊……”

第一次,对万事万物都寡淡着性子的温荣气红了眼。

愤怒中,她半点没注意到边上人们的诧异表情。

林淮转到温荣学校,和她成了同桌后,继续和先前一样黏着她傻乐。

同日,温荣发现他们学校出了名的校霸,指着她讶异。

“你……”

“?”

林淮躲在温荣背后,拽着她衣角委屈:“姐姐,这个人好可怕呀。”

温荣二话不说,带着林淮走了,打量那个校霸的眼中满是警惕。

温荣抽屉的情书比先前多了一倍,身后也变成了“两条小尾巴”。

温荣照顾林淮,校霸追求温荣,林淮凝视校霸。

第二次撞见林淮打架的温荣,一怔。

林淮脸上也有血,委屈巴巴地哼唧:“姐姐,他们好凶啊……”

温荣冷言:“装之前可以先把你揪着领子头破血流的校霸同学放下。”

面冷内热X白切黑校霸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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