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后巷子,许灿阳被人堵在角落。
“你知道违反合同是什么后果吧?”对面人掂量着手里的棍子,挑眉对许灿阳笑得轻佻。
许灿阳波澜不惊地敛眸一笑,明媚出言:“知道。”
“妈的,”有人啐了口唾沫,撸起袖子就想来揍许灿阳,“笑你妈呢!”
“等等。”像是老大的那人,出言叫住自己的小弟,并迈步往前,朝许灿阳更靠过去点。
那男人笑得轻蔑,扫了眼拿有棍棒的几人:“跟那个小姑娘说的一样,现在都是文明社会了,我们不搞暴力的那一套。”
他笑得也无比灿烂,对许灿阳说:“可是你爸妈、你欠我们老大家的那些钱,也都是实打实存在的,我们老大也不能太过让自己吃亏,你说是吧。”
“我知道。”许灿阳慢了一拍才应声,掀眼看向他们,“我会还你们的。”
“你当前有没有能力还,其实我们心里也早就有底。”他慢慢踱着步子,两手插在裤兜里,“啧——”
男人浅浅眯起了眼眸,朝许灿阳那边走过去。
他站到许灿阳跟前,言笑晏晏地抬手替他整理了下衣领:“灿阳呀,你知道的,我们老大从来不是个暴戾的人。我们家老大很温柔,也一直都很宽容。”
顿顿话语,他再对没什么表情望着自己的许灿阳笑笑:“别担心,虽然你上次当众违反了合约擅自早退,还还手打了我们,但都没关系。
因为你当时护着的,是我们老大喜欢的小女孩。”
许灿阳注视着笑得越发不怀好意的一群人,如墨的眸子浅浅眯起。
“你们想怎么样。”他的声线平淡,话语带着笑意,“那谁要是知道你们在狐假虎威,你们说他会不会很开心啊。”
真正违反合同的人,并不是两方,而是这些爬在中间的臭虫。
“呵,不怎么样。”那人闻声后退,仰了脑袋看向天空悬挂的明月,“我们老大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你顺水推舟、近手楼台地帮我们老大追那沈家的大小姐,那么之前累计下的高额利息,便可以一笔勾销了。”
家业盛大的许家,之所以会一下子落败,就是因为那些利滚利、利滚利不停的高额利息。
要纯粹是本金,他们很快就能还上。
许灿阳听着这个诱人的机会,注视对面,许家欠了最多钱的“老板们”,微微勾唇。
他轻歪了下脑袋,俊秀的面容半张隐在昏暗之下,所站之地是光与暗的交错地带。
“我答应你。”
倏然,在场安静了几秒。
接后,爆发了大笑。
那男人仰天笑了两声,随而冲过来搂住了许灿阳的脖子,不啬夸赞:“哈哈哈,你这小子果然够听话啊!哈哈哈,简直跟你那对软弱的爸妈一模一样啊!”
许灿阳面上带着浅淡的和善笑容,眸中的阴鸷被他隐藏的很好。
当然了,他当然听话了。
如此思忖着在心中附和的许灿阳,再勾唇对他们笑了笑。
插在口袋中的手,悄然也随之动了下。
既然对方真的有玩乐的意思,那就一起玩玩呗。
早上出去和晚上回来,沈白都会看到那个小瘸子,乖乖背着书包站在那里等她。
他耳朵戴着的,则是一如既往不变的白色耳机。
沈白对于小瘸子之前的话还耿耿于怀。
她气鼓鼓着一张包子脸,绕过小瘸子就走了。
路过小瘸子身边的时候,她连半个字都懒得跟他说。
哼,狗男人才不配。
许灿阳往身侧过去的沈白背影看去,动动指尖再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眼,就准备迈步跟上沈白。
今日沈白班级下课早了五分钟。
沈白站在学校门口,半点也没想到小瘸子也跟过来了。
出来的时候她清晰看过,分明他们那个班还在继续上课。
虽然心里面很想找这个小瘸子问问清楚,不过每每刚想动口,沈白脑海便会冒出许灿阳嘲讽般说的那几句话,然后气得她继续保持沉默。
呵,臭男人才不配她来关心呢。
而且她之前每次关心,也都是因为她怕爸妈担心,才不是因为出于关心小瘸子呢。
沈白心里窝着一团火,安静继续等在那里,等着丁叔来接他们。
边上的零散同学和同伴们有说有笑,其中有部分还是住宿生。
周围人围在一起说笑,仿佛格外珍惜这快要离别前的五分钟。
分明明早就能再见到了嘛。
沈白捏了捏自己口袋里的草莓发卡,心里有点不满地嘟囔。
即便很克制了,但亲身感受着身边人们的浓浓友谊,自小其实都没什么朋友的沈白,很不争气地想到了小羊。
她的眼眶有点酸,于是她便用力眨了两下。
期间,她一直无意识低垂着脑袋,脚尖无聊地点着地面。
发着呆的沈白,看地面的小石子,都愈发觉得眉清目秀起
来。
她抿了抿唇,感觉口袋中的手机轻震了两下。
熟练拿出来解锁,目光落在屏幕上面——
都是小羊那个大猪蹄子发过来的。
【今天的星星很漂亮。】【你有看到吗。】【我晚饭吃得好饱,现在有点困。】【你呢。】沈白拧眉看着上面的几个字,不满地侧眸瞄了眼身后的小瘸子。
许灿阳正低头在手机上,屏幕的亮光,隐约映照在他刀刻般的面庞上。
哼,小瘸子。
沈白撇了撇嘴,有点嗤笑。
这家伙是不是还以为她没发现,这只臭小羊就是他许灿阳呢。
沈白鼓了股腮帮,有点憋闷地想把手机重新收回口袋里。
不过真要动手前,她脑海倏然蹦出个好玩的念头。
沈白眯眯眼眸,重新解锁了屏幕,点进和小羊的聊天框中。
【没有呢,我快要饿死了。】【小瘸子最近冷暴力我。】【唉,他还说我学习很垃圾,我真是饭也吃不下,最近瘦了好几斤。】【而且我姨妈快要来了,到时候要是我低血糖、胃病、脑震荡犯了,我该怎么办。】【唉,我爸妈也又是不在家,能说话的朋友余训也忙着高三生活,我好孤独呀。】【……】
沈白一下子打了很多过去。
小羊的回复也很快。
【你的例假,我记得还有大半个月吧?】【……】
【不是有我吗。】【我还陪着你啊。】沈白看着这几条回复,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吧,她忘记了小羊会记得她的例假日子,每次也都是他来提醒自己什么时候要开始准备过例假。
要是放在以前,她或许还会感动感动,但是知道事实之后——
她只想呵呵。
臭男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分明她的不高兴,就是你这小瘸子引起的呀!
沈白在心里愤愤这么想着,指尖飞快敲着键盘。
【唉,可你终究只是在屏幕里呀,我真的好孤独。】【无论学校还是家里,都没有人陪我,我还不如……】唉声叹气着,将话题引到低沉处的沈白,还故意装模作样抹了两把眼泪,余光始终注意着小瘸子那边。
果然,他朝她这边看过来了。
沈白呵呵一笑,继续加大着面上的演技,再凄凄惨惨戚戚地直接在q/q上告诉小羊。
【唉,感觉没有人陪真的好孤独啊。】【小羊,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他们都在欺负我,呜呜……】沈白烂七八糟,将自己怎么衬托得悲惨怎么来。
终于,对面的小羊似乎也动了恻隐之心。
【你想怎么做?】于是乎,满意得到这几个字眼的沈白,便忍着心里的欢喜回答过去。
【我好想和你见一面呀。】【我去找你也都可以,我只想有人能陪陪我。】【呜呜呜——】沈白还没来得及再补充几句,身后响起的女声便打断了她的思路。
“灿阳,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了呀。”是孙云的声音,她的声线很好辨认,“好多题目没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呢。”
沈白下意识捏紧了手机,无意将耳朵竖得高高地,仔细听着小瘸子那边的动静。
小瘸子不知道在干嘛,过了几秒才回答孙云的话,语气间的淡漠有点不加掩饰。
“没什么,最近有事。”他说。
话音落下,沈白手机又轻轻震动两下,显示收到了消息。
点开,又是小羊的。
【我去找你。】【你别乱跑。】
沈白坐在房间内,听到外头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这个点,是她平时喝牛奶的时间。
“来了。”
沈白写完了笔下“恶作剧计划”的一道详细点,起身出去。
那几步里,她还哼了个小曲,开心转了个圈。
“罗阿姨……”
后面的话语卡在沈白打开门,真正见到对面人的时候。
迎面而来的是阵沐浴露清香。
沈白的笑容一下子收起。
她根本没打算给许灿阳半点说话的机会,黑着脸便准备关门。
不过许灿阳眼疾手快地,先步拦下了她的动作。
随之溜烟飞快地,从开了的门缝里挤了进去,并且还好好将房门在身后关了上。
为许灿阳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逼得瞪大了眼,一时间只知道往后退去的沈白,待人入到房内了才有所反应。
她刚想开口,却看到许灿阳抬了手指在唇前比了一下。
伴他低低的“嘘”字响起的,还有他背后,门锁被按上的“咔哒”动静。
沈白愣在那里,对于小瘸子崩了人设的这一系列动作很不可置信。
“你想干嘛?”她话音才落,肩膀就猛地被冲击,脊背生硬磕在了墙面。
所幸动手的小瘸子还算有点良心,用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沈白紧紧皱着眉梢,感受着小瘸子将脑袋窝在自己脖颈处的毛茸茸,僵硬着动作半下不敢动。
等两人贴得这么近了,沈白才闻到许灿阳身上还有股酒味,鼻息间还有烟草的浅淡味道。
“你信不信我喊人了?”她用力想挣脱面前人的桎
梏,却偏偏发现小瘸子将她圈得紧紧的。
和之前那次一样,沈白依旧无法凭自己的力气,逃离开小瘸子的怀抱。
彼时晚上已经十点多了,沈白并不想惊扰家里人,害的她爸妈担心。
她蹙着秀眉,咬了自己唇瓣,努力偏过脑袋想离远小瘸子。
可这小瘸子仿若一点没有所觉,蹭着脑袋软声撒娇。
“我、我错了……”
“嗝……”
喵的。
沈白拳头有点紧。
这小瘸子究竟知不知道这样很痒啊!
而且发酒疯就发酒疯,竟然这会儿还开始打酒嗝了吗。
沈白继续想推他,甚至试图去掐小瘸子腰间的软肉。
许灿阳面庞红红,声线比平日多了点黏糊的懒散,鼻间也多了哼哼唧唧。
“嗯……”
“我真的知道错了……”
“姐、姐姐……”
话音落下,许灿阳就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不再吱一声地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差点被重死的沈白,拼了老命地坚持好久,才将许灿阳这家伙勉强拖到床上。
一将人扔下,沈白就颇觉疲惫地双手叉着腰,长长舒了口气。
“真是的,”她有点恼火,“谁是你姐姐啊,分明你比我大好不好。”
气愤侧过身去看房门的沈白,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这样子,让她怎么把这家伙送回他的房间嘛。
沈白陷入苦恼中。
蓦然,她的手腕被人往后一拉,然后身体有瞬间的失重。
柔软的白净大床上。
这张床的主人沈白,正被突然闯入这里的小酒鬼许灿阳,当做是适宜的抱枕似,揽入了怀中。
许灿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白敏感的耳畔和脖颈。
她肩头似乎有道软软的朦胧触感,头侧是许灿阳发丝的湿漉漉。
沈白僵着身子,半点不敢动。
她怕许灿阳醒来的时候,又反过来控诉她在吃他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