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沈白和许灿阳坐在商店门口的长椅。
“几岁了啊,还学人家打架呢。”沈白手里拿着酒精和棉签,边骂边给挂彩的许灿阳上药。
许灿阳和她侧对着身坐,将还流着血的
唇角面向沈白。
“轻、轻点……”沈白沾了酒精的棉球要真正碰到他之前,感受过几次沈大小姐脾气的许灿阳,先步往后仰了仰身子。
靠近沈白的左手,也不自觉抬起些,在沈白和自己之间抵挡开来。
此情此景,沈白见到小瘸子这副小绵羊似的模样,不由冷哼出声。
要是之前,小瘸子这么跟她卖可怜,她或许还能信信。
但在亲眼目睹许灿阳这小瘸子,将对面七八个人一起按在地上揍的真切画面后——
沈白是真对许灿阳,升不出同情那层滤镜了。
沈白抿唇,反手将自己放在身边的书包往长椅里头拉了拉,面对许灿阳的表情依旧凶巴巴。
“过来。”
“……噢。”
应声好久之后,冷漠抱着臂的沈白,才见许灿阳试探着朝她靠过来。
啧,这是当她是什么不可理喻的大坏蛋吗。
分明方才的那些人,比她要恐怖个千百倍好吧。
沈白有点无语,不过也没点明着说出来。
她抬起镊子,注意力放在许灿阳唇角的伤口。
边给他上药,她边不住冷哼:“所以你之前身上受的伤,都是因为和这些人打架是吗。”
没给许灿阳解释什么的机会,沈白顿了会儿话语就继续说:“所以你之前是在和我玩文字游戏是吧。我说在学校里发生事情必须要告诉我,然后您老人家就默认,和其他学校里的学生发生的摩擦不用告诉我是吧。”
沈白脸上挂着明显的嘲讽,漂亮眉心微微蹙着,长睫毛敛着,漆黑的眸子注视向跟前人,状态认真非常。
等了好久,也不盼小瘸子回答她什么的沈白,解决完他脸上的伤后,便坐正了身子,上下打量过他一遍。
“把外套脱了,我把你身上的伤口也处理一下。”
这句出去后,许灿阳才像是有了点反应。
他收回定定落在沈白身上的目光,抓着好好拉到衣领处的拉链犹豫了下。
许灿阳瞄瞄身侧,已经开始准备新的消毒棉的沈白,缓缓勾出个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出言。
“我能不脱吗。”他说着,还信口拈来个理由,“外面人多眼杂,我比较害羞。”
沈白闻言,顿了下手中动作,机械般抬眸看向许灿阳。
“害羞?”她轻一挑眉,小表情在路灯的暖调灯光下,愈显呆萌。
许灿阳抿了抿唇,垂回脑袋去,乖乖脱外套。
又有点长了的刘海自然落下,盖住他黑曜石般的眸子。
“……不害羞。”他硬邦邦地,脱完衣服后,还一本正经地看着沈白,这么加了一句。
沈白与他对视着,忽然觉得这家伙和小羊那家伙是真像。
不对,应该说是,小羊就是这家伙的马甲没错。
呵,都这么没脸没皮的。
雨突然就下起来了。
气温一下子也降了下来。
许灿阳还在让沈白给自己的手臂上药,冷不丁就听到了雨声。
沈白也跟着抬头,朝外头忽然瓢泼的大雨看去。
夏天的雨好像总是来的这么突然。
沈白看着屋檐下滴落的雨点,莫名想到了之前那次的夜晚,她倔强着和许灿阳出去后的回来时候,也下雨了。
时间分明没有过去很久,沈白看着这场雨,却有点若有所思。
出神时分,她感觉肩膀上一暖,很快就多了层外套。
沈白低头看看自己肩膀上的外套,再掀眼看看边上抬着脑袋的小瘸子,视野内猝不及防便闯入了许灿阳那张清隽的侧脸。
许灿阳的五官生的俊秀,组装在一张脸上,眉目间偏多了层淡漠和疏离。
沈白盯着发呆的小瘸子看了两秒,接着就准备低头,继续给他上药。
来这里之后,她就借了个电话给丁叔打了过去,相信他俩马上就能回家了。
回家前,还是先帮小瘸子把这些“罪证”处理一下比较好。
否则到时候,难免还会连累到她。
这么想着的沈白,抿抿唇,将许灿阳的手腕更拉住了些,更为方便自己给他上药。
外头的大雨一直在下,雨声唰唰。
过往行人来去很快,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他们。
别样安静的气氛里,沈白忽听到许灿阳低低的嗓音,响起在头顶,催得她耳朵有点麻麻的。
“你干嘛过来帮我。”他偏着脑袋,居高临下般睥睨跟前沈白。
沈白眨了下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想了会儿,她也没得出答案来,“可能不想你给我家丢脸,让我爸妈担心吧。”
话音才落,身侧的许灿阳就猛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没什么感情地看向别处,手中则无误地拿过了沈白手里的工具,没什么力道控制地自己给自己消毒上药。
期间,他总是木着张脸,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突然看到他这变脸的沈白,不满地瘪了瘪嘴,也赌气地转过了脑袋,去看别的地方。
身上穿着的是许灿阳的外套,周身也充斥
他身上独属的淡淡清香。
沈白吸了吸鼻子,有点别扭地点着自己的手指:“话说那些人,是你什么人啊——对立?”
“没有,对立的只有你。”许灿阳的语速很快,很难不让沈白觉得他不是在故意和自己对着干。
沈白有点无语地扯了扯唇角,瞥向许灿阳浑身的伤疤,再看看自己身侧的干净书包,也没说什么。
反正他的这身伤,有大半都是为了帮她拿回书包,才会受的。
“咳,”思及这些的沈白,蛮大方地没有计较许灿阳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小瘸子。”
她侧身,一手撑着脑袋看许灿阳:“你跟我说说呗,那些人是你什么人啊,家住在哪里啊,你又是为什么才会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呀?”
顿了顿,她又出于私心地,好奇发问:“真是看不出来啊,你打架竟然这么厉害?”
许灿阳自顾自埋头给自己处理着伤口,面上依旧是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
半晌过去,沈白等的都有点犯困地打了个哈欠,许灿阳才没什么温度地回答她。
“那些是我老板。”他没给沈白多的好奇余地,“我是腿不好,但我不是残废。”
沈白的思绪被这两声拽回来,隐隐约约感觉有丝丝不对劲。
看着许灿阳这么张臭脸,她又没了追问的心思。
算了,这小瘸子真不想说,她就算把嘴磨破了,也是问不出来的。
回忆后面那句的时候,沈白下意识敛眸扫过许灿阳的腿。
因为要消毒处理,所以他将沾了灰尘的长裤撩起了不少,卷到膝盖处。
嗯……腿还行啊。
白白净净,蛮修长的。
也不知道是沈白的目光太直白,还是许灿阳的敏感度太过厉害。
沈白刚想从许灿阳那里把眼神收回来,就被突然逼靠过来的许灿阳,吓得不轻。
她的眼眸瞪大,和逃跑那会儿,误亲了小瘸子面庞时一样震惊和慌乱。
“你……”沈白咽了咽口水,薄唇浅淡抿着,想躲避开许灿阳。
偏偏,逼仄的长椅角落,全都是许灿阳的气息。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似乎又交缠在了一起。
沈白试图伸手去推开许灿阳,但发觉这家伙虽然看着瘦,但实际和尊大佛似,纹丝不动一下。
“你你、你想干嘛?”她的眸子染了层博薄的水雾,倔强皱着张委屈巴巴的包子脸,装作丝毫不怵的样子和许灿阳对视。
“怎么不叫我小瘸子了?”许灿阳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话语里却夹着几分笑意,模样有点霸道。
沈白没回答,还在想办法从许灿阳的桎梏里钻出去。
可惜许灿阳稍一用力,力气和蚂蚁差不多似的沈白,便又乖乖回了原位。
“我告诉你,”沈白努力镇定,“这里可多人、可多监控了,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我就……”
“就怎么?”
“就——”
沈白脑子有点卡壳。
长大这么多年,要什么有什么的她,竟然几乎没说过什么正经的威胁话语。
“可是刚才,分明是你贴上来亲了我的。”
许灿阳边说,边缓缓朝沈白靠去,语末竟然还有点小小的委屈。
可恶!这家伙在说什么骚话呢!
两人本就近的距离,再度被缩小。
沈白的一颗心脏砰砰狂跳,鼻息间尽是许灿阳身上浅淡的清香。
她紧张地眨着眼,下意识随着许灿阳的靠近,有点做贼心虚地看向许灿阳的面庞,瞥着被自己亲过的地方更觉慌乱。
“我我……我赔你!”眼看许灿阳半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沈白赶忙开口。
头次面对这种场面的她,可谓是非常之没有经验。
许灿阳没应声,不过实质停了继续靠近的动作,转而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等待沈白的下一句。
沈白眸子滴溜溜转了转,打算先稳住许灿阳,之后再从长计议。
对这小瘸子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对小羊,她可了解多了的啊。
沈白边回思和小羊认识的这十年,边干巴巴勾出个笑容。
开口同时,是她一瞬间涨红了的面庞。
“我会对你负责的!xx年x月x日,晚上x点x分x秒,我又欠了你一次!”
沈白边瞄着远处的大钟,边对饶有兴趣望着她的许灿阳,说的飞快。
终于被放开的刹那,沈白长舒了口气。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里面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长这么大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子接触这么近。
而且那种心跳快速的感觉,是她曾面对最亲近的异形朋友余训,都绝对没有过的。
沈白蹙着眉心,思绪还在微微出神。
“你可还欠了我好多次。”
许灿阳敛着眸子,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自己刚上完药的腿。
“沈白,”许灿阳扬唇笑着,淡漠不羁,“我希望你能记得。”
沈白闻声扯笑:“我当然会记得。”
面前许灿阳看着她,又轻笑着摇了摇头:“不
记得也没关系。”
他记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