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沈白准备上药前,先步发话,“过了这么段时间了,那几条抓痕应该早就……”
蓦然瞬间,她的话停在了一半,手里抓着许灿阳腕部的力度微微增加。
跟前顺沈白视线看去的许灿阳一愣,慢了半拍似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前几天又不小心刮蹭到一下。”说着,他又恢复成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角挂着抹浅笑,“总之这里的伤还没好,劳烦你给我上个药,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沈白抿唇,过了几秒才缓慢出声。
“随便你。”她的语气无波无澜,像是只关心自己的事情会不会暴露。
低下头的动作间,栗色长发正好盖住沈白小半面庞,使得这个视角并看不清许灿阳的表情,许灿阳也同样看不清她的表情。
许灿阳保持沉默好一会儿。
直到沈白以为这就是他默认了的回答时,头顶上方却倏然响起他的声线。
“好啊,”抬眸看去,正好装入他清浅笑着的模样,“随便我。”
沈白没说话,捏着镊子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重新低头,将注意力放在许灿阳手腕的新老伤口。
这不是猫爪出来的痕迹。
如此鲜明于心中判断着,她开始给许灿阳上药,动作比之前那次要轻柔上不少。
不过因为还是人生中为数不多地给人上药,心里其实没什么底的沈白抬眼,硬邦邦抛过去问题。
“你今天怎么不叫疼了。”她快速瞥过一眼许灿阳后,又继续给他上药,浓密睫毛在眼下照出一小片阴影。
这次的力度又不自觉放得轻了些,思忖是不是这小瘸子故意憋着在气她。
许久仍没动静的好片刻里,不满的情绪一下子从心头涌上来的沈白,蓦然用力按了下许灿阳还有点点鲜血渗出来的伤口。
“……疼。”许灿阳的手依旧没动一下,嘴里倒是总算有了点反应。
沈白掀眼看他,目光恰好和他撞上。
柔和灯光拢在小瘸子清隽的面庞,将他周身一圈都映得多层毛茸茸似的光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要温和不少。
沈白看着,有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接后继续低下了脑袋去。
回答许灿阳的,只有声低低的应:“哦。”
沈白养的猫叼着只蟑螂,猛跳上茶几那块的时候,差点没把沈白吓得心脏病发。
随着小羊喉底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音,沈白心间恐惧愈加弥漫开来。
“啊啊啊!”她花容失色地蓦然起身,拼命想远离就在自己身侧,正深情望着自己、想把礼物送给作为主人的她的小羊,“蟑螂啊!”
许灿阳坐在沙发那,显得有点懵圈。
沈白吓得连拖鞋都踢飞了,左右摇摆着躲避跃跃欲试往她这边跳来的小羊目光。
“走开啊!”她大叫着,手里无意识地还死死捏着镊子,“罗阿姨!阿姨!!”
慌乱时分,她全然没注意到罗阿姨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忙活去了,彼时客厅里只剩下她和许灿阳。
向来对于蟑螂这种生物怕得不行的沈白,气
愤和懊悔双重交加,“家里怎么会有蟑螂啊!小羊你这个逆子!逆子!!”
她已经气到不行,绕着沙发跑,躲避小羊的视线追击。
边上许灿阳安静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的暹罗猫对沈白锁定目光,随即一直匍匐着左右摆动自己的身子,做出副要扑猎物的攻击样子。
情况激烈里,沈白貌似听到许灿阳低低笑了一声,愈加引起她的不满。
她边小心躲着,边将身前在沙发上的抱枕,用力朝许灿阳扔了过去。
“你笑什么啊!”她怒了。
要不是为了坚守在这里给这小瘸子上药,她早就跑到九霄云外了好吗!
此想法才完全展现在沈白脑海,就让她接后猛地发出声尖叫。
身姿肥却灵活的暹罗猫,纵情一跃起,保持叼着嘴里蟑螂的姿势,朝沈白那个方向轻盈扑去。
这变化来得太过突然,让沈白有点没怎么反应过来。
等僵立在原地尖叫完毕,回神过来自己该赶紧跑的时候,眼前画面仿佛在真切告诉沈白,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啊啊啊!”
沈白尖叫着,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下意识紧紧闭上眼睛别过了身去。
不过在小羊带着只蟑螂,真正扑到自己身上之际,沈白先步听到的是声逗猫棒响起的声音。
远处声音立即吸引了暹罗猫的注意力。
跳到一半,它蓦然改变了目标地,稳稳停在沙发壁上,而后飞快朝逗猫棒响起的那个地方奔跑过去。
被逗猫棒救了一命的沈白,抚着自己的胸口叹气。
“还好还好。”她小声感叹着,余角忽瞥到抹浅笑。
顺视线看去,许灿阳不咸不淡地,保持着浅笑转过脑袋来,对沈白言:“是不是很感激?”
沈白脑子一时蒙圈,有点没听懂他说的话。
她点点头,微眯起眼眸回驳:“当然了。”
跟前依旧稳稳坐在沙发的许灿阳,一边唇角的笑容悄然扩大:“那就好好和我道个谢吧,我刚才那么认真扔出逗猫棒也不容易。”
沈白一时语塞,呆住似盯着许灿阳看了几秒。
半晌,她没说什么,只是绕回最初的原位置,打算继续给许灿阳上药。
无声的动作里,沈白仿佛是在告诉许灿阳一件事,她现在这么正经帮许灿阳上药,也算是和他扯平了。
道谢什么的,完全都是不存在的。
沈白勾勾嘴角,在许灿阳这个小瘸子有下步嘚瑟前,幽幽出言。
“为什么我感觉你最近,像是……”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沈白就被许灿阳的一句小心,愣愣顿住了话语。
远处逗猫棒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叼着蟑螂的小羊再次出现在沈白和许灿阳视野。
只见它兴奋奔来,表情认真而庄重地叼着自己的宝贝蟑螂想送给主人。
“救命!”
已经经历过一番的沈白腿有点软,就这没穿拖鞋的动作,一步跳起钻到了许灿阳的身后躲着。
沙发不小,但也不是特别大。
沈白缩在许灿阳身后,一颗脑袋埋进了角落中,两手只攥紧了许灿阳的衣角。
这会儿的小动作,默声像是在赞同许灿阳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认可。
沈白感觉被自己当做是另堵墙的许灿阳,仿佛绷紧了脊背,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
怕极了蟑螂这种生物,和清楚小羊的活泼性,没一时半会儿是绝对停止不下来的沈白欲哭无泪,声线低低响起在许灿阳身后。
“就、就一次。”求帮助的时候,沈白也还是端着自己那副小骄傲,不肯摆出完全低头的样子。
小羊奔来很快。
许灿阳没说什么,只是浅淡应了一声后,便起了身去。
“xx年x月x日,晚上x时x分x秒,你再欠我一次帮助。”
头顶响起的声线清朗,但话语却让沈白有点不爽。
顶着双红红的眼眸,蓦地抬起头颅那刻,沈白额角有道小小的力度。
许灿阳站在她跟前,不知道抬手将什么东西放在了她脑袋。
一下子敏锐想弹起身来的瞬间,许灿阳仿佛早就预料到似,笑得有点欠兮兮的。
“不是蟑螂。”他将手里东西举到沈白面前来给她看,“是发卡。”
他挑了挑眉,在沈白身边坐下来,并重新给她摊开了手掌:“生日快乐啊。”
轻飘飘的语气传入沈白耳朵,这种近距离的情况下,听得她耳朵有点酥酥麻麻。
她忍住这种痒意,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慢吞吞地坐正身子。
好半天,她才有所回神过来什么。
她转头看向身边许灿阳,好看的秀眉微微挑起:“你刚才说什么?”
许灿阳敛眸,从她身上浅淡扫了眼,一脸“还能说什么”的表情。
“我说,祝你生日快乐。”他有点无奈地往后靠在沙发上,第一次在这个家里露出了抹放松的笑。
而且神奇的是,这笑还是出自和沈白独处的时候,分明他们一直不是很对付来着。
沈白半天没再出声。
许灿阳以为她又没听清,撑起身
子来歪了歪脑袋,方便更清楚看见沈白的脸。
“你在想什么啊,”他舌尖划过上颚,脸上并没有不耐烦,“还是我普通话这么不标准吗。”
沈白又沉默了半晌,老久才张了唇瓣。
“我是说,你说我再欠了你一次那句。”
许灿阳闻言,唇角笑容不住一僵。
明显有话想冒出的前刻,他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眼底的笑容彻底消散。
沈白的眉梢皱得愈深了点,不过没有点破其中的怀疑。
刚才许灿阳说的话,和之前小羊在通讯软件上和她说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悄然攥紧拳头,指尖捏住了衣摆。
她扫眸很快,接过许灿阳手心的发卡,便留下了医药箱起身离开。
“我还有点事,”她只这么解释,“你先自己上药吧。”
转身的沈白,走的利落潇洒,没有半点迟疑。
许灿阳的目光怔楞落在她的背影,上下贝齿咬着舌尖,感受着那种微微的刺痛,才足够保持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