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怜放开手,男人因重力不住下坠,在离毒池堪堪一寸的地方停止。
虫豸因兴奋而发出嘶嘶的低吼,按耐不住躁动,一品唾手可得的鲜肉。
影四十被坠落的感觉又吓得清醒了,不住向上挣扎着,却下陷地更深。
他活了二十多年没受过这种待遇,嘴唇被咬得失血,直到尝出淡淡的铁腥味。
好在原生怜并不希望自己的囚犯速死,又像耍弄着池鱼般,把自己的诱饵慢慢钓上来。
“好了。”
原生怜微凉的手指,缓慢地在影四十脸上摩挲,质感像上乘的丝绸。
他用指腹蹭去影四十唇上的鲜血。
“我有事情要问你。”
“据你的回答而定,指不定放了你。”
原生怜忽地勾唇浅笑,刹那芳华,艳如桃李。
而影四十分明知道,那眉眼底肃杀冰寒,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谁?”
“从何方来?”
“目的为何?”
影四十无法作答,也不能作答。
若是透露了系统的存在,统哥非把他拆了不成。
他倔强地别过头,无声地抵抗着。
原生怜冷笑出声。
他的力道很大,碾地影四十颚骨剧痛,被一点点掰回正位。
“不答吗?”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刃身的凹槽上镂空着肆拾的编号。
那是他作为影卫时的爱刀,用着顺手,便天天随身带着,砍人削菜物尽其用。
昏暗的微光照在两人脸上,影四十看不清原生怜的神情。
男人嘲弄般,拧捏住他右手的穴位。
“这是你的右脉,下压两寸即可挑断你的筋骨。”
刀身一转,准确没入腕骨的间隙。
影四十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筋脉寸断的声响,像是绷紧了的皮绳,碰地一声。
血液飙射出来。
痛、痛……
痛痛痛痛痛、好痛,手断了,动不了了,好痛……
原生怜不为所动,慢悠悠地将刀刃抽出,换到影四十的颈后位。
“这是你的琵琶骨,洞穿之后你的双臂将失去知觉,无法挥动。”
那冰寒的吐息让影四十头皮发麻,背脊已全部汗湿,却无法逃|离男人的掌|控。
“下面是你最重要的脊骨,我们可以将它抽|干掏空,让你一辈子匍匐于地爬行。”
原生怜托起死囚的腰,掌心顺着肌理的纹路一路下|滑。
影四十颤抖地如同刚出生的幼鹿。
“这是你的丹田。你会清晰的感觉到,锋锐的刀刃怎般插|入,最柔|软的部位被冰寒的铁片搅|得一塌糊涂,终身无法习武。”
昨夜暧|昧的痕|迹又开始作痛,眼见着原生怜越往不妙的地方摸去,影四十越急得六神无主。
“等等、等等、我……”
久违的电击让影四十高仰着脖子,齿间的嘶吼满溢,却又被生生吞了下去。
原生怜望着手中失去知觉的人,黯然垂眸。
他还是太心软了,看见和那人相似的傀儡痛苦的样子,竟然会心疼。
原生怜转身离去,留下一句。
“替他疗伤,保住他的性命。改日再审。”
随即挥袖而去。
影四十在影卫营也经受过不少死斗和训练,但还是初次遇上这种待遇。
如同一条诡魅的蝮蛇,在你的脖子上盘紧。
你知晓自己要死了,却不知何时是死期。
影四十还算幸运的,他由系统覆盖了一定的痛觉和心理情绪,不会露出痛哭流涕下跪告饶等表情。
多日的审讯毫无进展,原生怜恐怕意识到无法从影四十那取得关键的情报。影四十的关押地便由重犯的毒池,转到了阴暗的牢房,双足起码可以碰到地了。
暗无天日的囚室不利于伤口修复,手部的创口看样子是不会好了。新肉长出,感染,再次剜除,他的皮肉甚至和铁链粘合在一起,变成青黑的颜色。
原生怜这个罪魁祸首,日日来看他,从不间断。
有时只会在远处静默的看他,有时会强硬地拽着他的胳膊上药,还有时还会唤来满桌热滚滚的饭菜,伴着囚徒的惨叫声进食。
一举一动如天仙下凡般优雅,却让人心底生寒。
他心情极好之时,会夹起两个热滚滚的珍珠肉丸,仔细地吹凉。
衣摆微撩,能看见他冰石般的腕骨。
“吃不吃?”
影四十自是不敢。
他也掌握出规律了,若是他违抗不吃,接下来的三日都只能喝喝清水度日。
若是他吃了……
原生怜会用纤细的筷子,压着牙根,夹出他柔软的舌头。
“真乖。”
他似乎在嘉奖孩子般,又像是确认着什么。
木筷一根根滑过牙槽,终于退了出去。
影四十是谁?
他可是自喻啃过无数硬骨头百折不挠百弯不直的男人。
影四十还是无法置信,那天真烂漫的花花,异变成了这般喜怒无常残暴无度的样子。
他问系统。
“你帮我查下我家花花的灵魂数据!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被穿了?”
系统抽搐了许久。
“不,他是原装的。”
影四十陷入了沉默,对花花的品种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不小心养了一朵残|虐的食人花,怎么破#
影四十后来的半辈子,再也没养过花。
有些花,一辈子养一朵,就足够了。
为圆满完成任务,影四十要听系统科普剧情。
在原生怜开始崩坏,邪教被清剿之后,主角受夺取了邪教百年罪业积下的财物,渐渐发展起自己的势力。右相府破灭的消息传到西域,引致西域之主的注意。他的爱女在多年前叛逃离家,远嫁中原,不知现状如何。
时别多年的一封书信,终焉得知,父女已是阴阳两隔。
当年为爱献身的女子,香消玉殒,化成一捧黄土。
西域之主拼了命地寻回了自己的外孙,血亲相认,得知原生怜的目的,主动选择成为他的助力。
原生怜的势力越发浩大,他开辟一山,西及西域,东至中原,名为云临。云临山收留了不少因邪教摧残而破灭的家庭,或因皇权之争流离失所的民众,给予他们生养栖息之地。不少意向相合的江湖豪杰也相继投奔,形成了一股新生的中坚力量。原生怜作为统帅,被立为山主。和原剧情一样,皇帝驾崩后,各方人马龙争虎斗,原生怜不得不周旋于各类势力。
影四十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原山主事务劳重,却在百忙之中有空闲陪着囚人一坐。
怕不是闲的。
“这就是爱啊。”
系统解释说。
“相爱相杀,虐|肾虐心。”
影四十反手通报了中央主脑,自己的系统需要杀毒了。
原生怜今日的状态不是很好,距上次意外的采|补已有月余。
邪功隐约有反噬之兆,心底躁动不安。
八方狼虎,众人对他的首级虎视眈眈,无法露出一丝懈怠。
仅有——
仅有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
他才会安心。
即使知道,已不是旧日的那个人了。
那个人的存在,太过怪异了。
他既不是千机谷的傀儡,牙槽上没有谷中的烙印,也武力低微,对自己全无杀意……
十余年前的雪夜,他不得已被邪教掳走,那个人的尸身被随意抛弃在路边。他无助地撕喊着,再回眸时,那人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
他无数次回到伤心地,十指挖得鲜血淋漓,恨不得掘地三尺。
还是丝毫没有那个人的踪迹。
消失地干干净净。
原生怜按了按胀痛不已的太阳穴。
会是他吗?
会是他吗?
他会不会……没死?
月黑风高之夜,原生怜辗转反则,还是去了那人身边。
原生怜的功法极阴,与他天生阴体契合,却加重了他的寒症。
每到月中,肢体如同暴露在寒冬腊月,慢慢失去原本的感知,如坠冰窖。近日来发作得越加频繁,行动渐渐僵直,舞剑的时候,剑柄生生从手中滑落。
修炼邪功之人,功法渐进速度极快,原生怜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反杀邪教一众。但同时副作用也是极为显著的,代代邪教教主,功力凡登上七重,从未有人活过而立之年。
原生怜知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了。
但他还不能死,他还有未尽之事。
他凭着本能,摸黑进了牢房,将那人搂入怀中。
熟悉的温暖,该死的温柔。
影四十睡得迷迷糊糊的,前两日那人忽然给自己送来的被褥,终于不用枕着干硬的稻草入眠,影四十睡得很沉。忽然一个冰冷的东西钻入腰|腹,贴着他的脚筋往上游走。他瞬间被冻得清醒,猛地对上那双楚楚的眼睛。
影四十心很虚。
怎么回事?
莫非我刚刚睡梦里,骂主子坏话了……?
“您、要做什么?”
“……”
原生怜不答。扭|曲的欲|望烧得他背脊挺直,只是在月光中无助地磨|蹭着,用牙齿笨拙地咬对方的双|唇。
影四十惊得一个哆嗦,差点没把原生怜的唾|沫咽下去。
系统忽然提醒一句。
“现在主角受的精神状态很薄弱。”
言下之意,若要反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影四十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硬碰硬往原生怜颅顶一击。
这硬碰硬,还真让影四十走了狗屎运,原生怜晕了过去。
影四十也不顾额头上的血了,心急如焚地问系统。
“现在怎么办?你能帮我打开锁链吗?”
“可以。”
系统沉吟。
“但数据分析,你若逃走会对主角受造成更大的影响,导致剧情崩离的速度更快。”
影四十很绝望。
“那我怎么办?”
他方才趁着原生怜意识混沌出手,但实际造成的伤势不重,原生怜很快就能醒来。
系统察觉到什么,匿了。
“喂!统哥别走!你捅的篓子啊!救我一命!”
眼见着原生怜缓缓转醒,影四十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
花花的疯病一发作,指不定要把自己扔去虫池泡几天。想到扭来扭曲蠕动的虫子,影四十委屈了,死死压抑着哭腔,差点没声泪俱下。
无论受到多重刑罚的人,都没流下一颗眼泪。
却在这种时候,哭了。
原生怜心口抽痛。
“痴痴?”
他连忙用袖口帮男人擦拭。
漂亮的眼眸带着三分刚睡醒的迷离,随即忽闪忽闪,清澈见底波光粼粼。他似乎对自己现身在此处有些迷惑不解,额顶还湿漉漉的,很疼。
“痴痴怎么锁在这种地方?有坏人欺负你了吗?”
乖巧的口吻,熟稔的语气,正是影四十牵挂着的花花。
“痴痴,没事了。”
花花用长开了的大手顺着他的脊背。
“别难过,我会保护你。我会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