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展尧确实是逃跑,他从卓琢家里出来驱车去了海边,沿海公路缓冲带上,一人一车静静地立在那。
章珒在接到电话的半小时后过来了,绕过车屁股冲半靠在车身上的人,“家宴结束了?怎么每次回一趟家都这副德行?”
陆展尧听出他的声音,视线仍旧落在远处海面上,“你干嘛不谈恋爱啊?”
“啊?”章珒莫名其妙,想探下他额头,但被他躲开了,于是收回手,“谈恋爱得有喜欢的人吧,再说我家现在这情况我哪有心思谈。”
“你喜欢什么样的?”陆展尧自顾自地问。
“……高的,瘦的,前凸后翘,会撒娇的。”
“你喜欢女的。”
“这是什么话?”章珒古怪的看向他,“我肯定喜欢女的啊,还尤其喜欢美女,美女谁不喜欢呢,你不喜欢吗?”
陆展尧大概是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不知道的,额,不过也没错,没碰到喜欢的之前确实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嗯,”陆展尧应着,站直后转身,“走吧,送你回去。”
“你叫我来就问这个?我过来还半个钟头呢,这点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陆展尧又停了下来,“你之前送我的戒指不见了,找了很久还没找到。”
“没找到算了呗,下回你生日我再送你个新的。”
陆展尧瞧着他,一时停顿,而后说,“我喜欢刺挠的。”
“刺,啊?”
澄春路。
陆展尧离开后不久,敲门声再次响了,卓琢从袁韶卿屋里出来,开了门,只见卓正晖一身酒臭味撑着门框站在外头。
“你,怎么找来的?”
话音没落,腹部便迎来钝痛,卓琢被踹的朝后飞落,身上的力气被疼痛卸掉,让他难耐地蜷缩在地板上。
“狗东西,要跟你老子玩命是吧?”卓正晖带上门进了屋,奇怪的是他不再骂了,而是一脚又一脚踹下去,煞人的眼神像是要把地上的人踩成泥泞一般。
“卓正晖!”
袁韶卿拖着羸弱的病体下床,踉跄地朝他扑过来,即便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让他后退了一步,就在这个间隙,她趴伏在卓琢身上,死死地将人护在怀里……
谁也没想到这一夜会这么漫长。
救护车从街道上疾驰而过,中心医院急诊护士叫了好几个科室主任会诊,三个伤者,两个当晚下了病危,卓琢孤零零地站在抢救室门外,他不敢动,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再后来,几个警察来了,护士跟他们说了什么“抢救”“输血”之类的话,等人离开,有个警察便去缴费办病例,剩下的来到卓琢面前,问,“成皓是你送过来的?”
卓琢不语,肩头被他握住,听他说,“别担心,都救过来了。”
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亮的,有人从急诊中心离开,又有新的伤患被送来,袁韶卿病情严重,外加暴力所伤,清晨时被转去了icu监护,成皓则转去了普通病房,卓正晖命大,脑子被开了瓤,还只是深度昏迷。
连夜赶来的警察是澄春路派出所的民警,昨晚与卓琢说话的姓杨,此时寻见守在icu外的卓琢,叹了口气道,“这里我们同事会守着,回去睡会儿吧。”
“卓正晖你们什么时候带走?”
“事情复杂,要处理也得等人都清醒过来,”杨郡说,“不想回去就去病房,你成皓叔叔应该醒了。”
提起成皓,卓琢难免被说动,可刚抬脚,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已经做了伤情鉴定,报告送去局里,等病人醒过来我们再做笔录。”
“好,麻烦了。”
“不麻烦,”男人客气道,“按规矩要留我两个同事在这里,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找他们……”
卓琢只听到了这些,他混沌的睁眼,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便看见了走进来的陆展尧。
那人手插在裤兜里,见他醒了,停下来靠在墙边,“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伤?”
“……”
“第二次了,”陆展尧说,“你真打算跟你那混账爹同归于尽啊?”
卓琢瞧着他,“你来干什么?”
“打你电话不接,去你家找你看见了一屋子警察,我不来你怎么办,拖着你这副骨架子继续跟他打个你死我活?”
卓琢很容易被陆展尧激怒,他偏过头去,“我说了我不爱回答问题。”
陆展尧这才拽过椅子在他床边坐下,“你别管了,我让律师处理。”
“不,”
“现在不是旧社会,你那套法子没办法把一个人彻底解决自己还能全身而退,”陆展尧大约是气不过,看着他这副倔驴一样的态度忍不住伸出手,捏着他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卓琢,”
卓琢就这样与他四目相对,许久才听他说,“我帮你一次,你不至于难受死吧。”
卓琢从来也没想过自己在他面前能显得有多体面,只是今天,他伤痕累累的躺在床上,像只受尽了欺凌的落水狗,而干净利落的陆展尧就站在岸边,朝他抛了根救命的绳索。
卓琢忍不住地想,原先他有多么渴望得到这个人,现下他就多么的想要远离,毕竟他从没有一刻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那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回过神来,卓琢扒开了他钳制自己的手,“那就麻烦你了。”
陆展尧神色松动,“你开窍了?”
“我会报答你的。”
“你要怎么报答我?”陆展尧恨铁不成钢,“算了,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