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48 / 57 章 · 6,357

贺兰粼离去后, 剩董无邪和路不病站在原地,四目互瞪,相对冷寂。

两人曾是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都是很小就投奔了贺兰粼,这么多年来一块吃一块睡,一块学本事, 一块挨骂受罚。即便时常有小龌龊,也都是事后就忘,从未真正记过仇。

而此时,他们却像水与火互不相融, 完全站在了对立面。

“昭昭有什么不好?”

董无邪率先开口问。

路不病缄默片刻, 极是为难,“昭昭哪里都好, 可她只是咱妹子,我对她并无男女之间的那种情。你凭什么非要强迫我娶她?这样对昭昭真的好吗?”

董无邪冷淡道, “我没强迫你,昭昭也没强迫你,你爱选什么选什么, 都是你自己的决定。而且, 你也不用管这样对昭昭好不好, 这件事本来就是昭昭的意思。”

双目灼灼, 一字一顿地说, “她,要, 你。”

路不病彻底没话了, 他真不明白自己这副残躯到底哪里值得喜欢。

他此刻内心无比煎熬痛苦, 一方面万难割舍与李温直的情分, 另一方面又极度渴望自己能够重新站起来,重上马背、重归沙场,建功立业。

当废人的日子他受够了,人人鄙视人人唾弃,人人都骂他一句“路瘸子”,真是生不如死。

路不病道,“我没法现在就回答你。”

董无邪想了想,开出了期限,“三日,三日之内你好好想想,总够了吧?我家这药是从冰库里挖出来的,三日之后就会自然消解腐烂。三日之内,只要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到公主府找昭昭,她会一直等你。”

路不病的脸色阴得如欲滴出水来,嗯也没嗯一声。

董无邪自觉与他无话再说,大步离去。

“你这么做一定会害了昭昭的。”

路不病忽然攥着拳头隐忍地开口,“就算我为了你家的药而娶了昭昭,你觉得那是真正的夫妻吗?只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她说了,她知道你的心在别人那儿,就不要你的心了,她只要你的人就足够了。”

董无邪扬着黑眉,刻意反驳路不病的话,“交易不交易,我妹妹的开心,才最重要。”

路不病空惘惘地滞在原地。

不要心只抓住人就足够了?

昭昭从小就霸道刁蛮,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抓到手才肯罢休,所以她现在费尽力气来抓他了。

偏生她开出的条件,还带着绝对的诱惑,让他根本无从拒绝。

昭昭算是把他的死穴拿捏紧了。

路不病得到了重生的机会,本该欣喜若狂,然此时却颓然失落,仿佛三魂六魄齐齐都丢了。

他晓得这世上没有白来物,人家恩赐给他的东西,须得他也拿要紧的东西去换。

他纠结无比。

在下人的随护下,路不病滑着轮椅出了宫。

坐在马车上看见建林城那些男男女女走在大街上,双腿完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蹦就蹦想跳就跳,路不病真是羡慕无两。

若他不是个瘸子,他就不用割舍什么,也不必陷入这两难的境地进退维谷了。

回到别院时,李温直正扶着李壮在亭中散步。李壮气色见好,想来是这几日的药起了作用。

李壮感念路不病的恩德,见路不病来了,便上前拜见。

“路侯爷。”

路不病心不在焉,随口应了一声,一双茫然的眼睛尽数落在李温直身上。

她今日虽没穿麻布丧服,头上却仍别着那一朵白绒花,白得纯洁,白得刺眼,仿佛时刻在提醒旁人,她是一个寡妇。

路不病盯着那朵白花,欲言又止,心如坠入无底洞,怎么也找不见出路。

李壮看出路不病与女儿有话要说,自己在不方便,便知趣地退开了。

路不病颤抖着双唇,见李温直姣好清素的面庞,心中不胜爱怜。要他就此舍弃她另娶别的女人,委实万难做到。

一时间,他那些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都消散了,甚至连腿好不好也暂时忘怀了,他只涌上一股强烈而汹涌的冲动——若是能和李温直厮守相伴,就算是一辈子当个瘸子废人,他也可以忍受。

路不病那粗糙如砂纸的五根手指抬起来,欲碰一碰她细腻的脸蛋。

可李温直站在原地,微垂着脑袋,与路不病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他的动作不加理睬。

“路侯爷,小女谢谢你,”她淡淡说,“你帮我救了阿耶,还把这么漂亮的一处宅子给我们落脚,这恩德委实难以报答。”

“举手之劳罢了。”

路不病把手收回去,嘴巴干干的,嘶哑地说,“大仁……大仁的事,我很抱歉,我也不晓得叶君撷在那地方放了炸药,还提前引燃了。你,你原谅我罢。”

提起李大仁,李温直很明显地恸颤了一下。她眼角的红肿好不容易才消一些,此刻又溢出丝丝的泪来。

“不怪你。”

她挤出几个字。

路不病深深自咎,若是当日被炸死的人是自己,此刻他也就不必遭受如此苦楚,不必在此两难中抉择了。

“你与他,已经成婚了?”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想问问她这一身素服是怎么回事。

李温直目光飘远,双唇淡若无色,仿佛李大仁还在她眼前。

“他以前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师兄,我和他本来是要相伴在一块的。”

路不病听她痴痴说着,不曾看自己一眼,蓦然感觉自己宛如一个丑角,乱入她和李大仁之间的丑角。

他总算明白,为何当初他和她荒唐一夜后,她会那么悲伤难过了。原来他根本就不配拥她,她的心、她的一切思绪都是李大仁的。

路不病怅然若失。

明明没得到过,却好像突然什么东西被挖空了。

“如果,如果我等你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祈求地望着她,“我等你三年,你为他服丧三年。之后,你能不能接受我?即便……即便我这一生都只能是个瘸子,腿永远也治不好。”

李温直微微讶然,晶莹的眸子抬起来,似没料到他会这般说。

“我不知道。”

她哭了,带着哽咽,“我现在没法忘了他,我夜里也看见他,白天也看见他,他虽然死了却和活着一样。路侯爷,我也不知道三年以后的事情,是我……是我对不住你。”

李大仁是为了救她才活活被烧成焦炭的。

即便三年之后,她也不一定能走出这阴影。

她实话实说,没有欺骗路不病。

路不病彻底陷入惆怅和绝望中了。

他本想着只要她点一点头,或者说一句“很可能”,给他一丁点的希望,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弃了董家,也弃了自己这双腿,选她,和她厮守在一起。

可她给他的答案,只有一句不知道,如镜花水月一般。

路不病心想如今的诸般伤恨,也许就是他前半生杀戮太多的报应,叫他没人爱,双腿残,孤家寡人地守着这第一侯的虚荣,李温直连骗一骗他都不愿意。

路不病自嘲地笑了下,转而离去了。

他走得很慢很慢,李温直在背后目送他的背影,含泪望着他,却没叫住他。

……

叶君撷被斩首,李温直和父亲李壮、师兄李大礼等人都去看了。

过程很迅速,咔嚓一声,人就没了。

李温直不敢眨眼,目不转睛地瞪着,生怕错过这一幕。

她要亲眼看着害死大仁哥的人身首分离,就像她自己亲手拿着刀,砍在叶君撷脖子上一样。

·

随着叶君撷一死,叶家前后几十年的基业都土崩瓦解了,从前追随叶氏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这股威胁天下的势力已不复存在了。

不过迷雾之下,更有其他势力在暗流汹涌。

皇宫之中,申姜再次做了噩梦。

她梦见叶君撷血淋淋地站在她面前,爪子似的双手冰凉无比,牢牢箍在她的脖子上,要把她给掐死。

她感到一阵呼吸窒息,拼命地往后退,想离叶君撷远一点。

叶君撷却狞笑着说,“姜妹妹,你好狠的心,明明是我要与你成婚,你却上了贺贼的喜榻,背叛我,冲卖我,看着我死。那好,我死也要拉着你,咱们到地下再做一对夫妻!”

申姜好害怕,怕得浑身冷汗大涌。一片慌忙中,她蓦然感受到了丝丝暖源,将她包围。

她情不自禁地朝那暖源靠近,缓缓、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切都明朗起来了,噩梦被驱散了。

贺兰粼那张白净俊秀的面庞正望着她,略带担忧。

“阿姜,做噩梦了?”

梦中那股恐惧的坠落感消失了,申姜正穿着凌乱的寝衣,蜷缩在贺兰粼的怀里,濡湿的发丝贴着额头,浑身黏极了。

她余悸未消,噩梦的恐惧驱使她扑向贺兰粼,或者说是随便扑向一个活人。此时此刻贺兰粼好也好坏也好,她都不管了,她只想找个人缓一缓,不然真的快被噩梦吓疯了。

贺兰粼身子僵硬,被她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死死地搂着。他蓦然有些受宠若惊——被她抱的感觉很奇妙,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主动抱过他了。

他轻拍她的脊背,垂头去啄了下她的额头,柔缓地对她说,“别怕,我在。”

申姜埋着头一会儿,感受到了贺兰粼身上那股阳刚之气,阴寒之意渐消,擦干泪水,呼吸匀净了,才敢缓缓冒出头来。

她颤然问贺兰粼,“你杀了叶君撷,是不是?”

面对她莹然有质问之意的目光,贺兰粼没法撒谎,如实回答她,

“是。”

他将她的脸托起来,“叶君撷他偷袭扶桑镇,炸伤了当地百姓,犯了谋反之罪,罪有应得。我杀了他,你恨我?”

申姜茫然。

恨么?算不上。但李温直肯定恨透了叶君撷。

她对叶君撷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恨,也说不上爱。

贺兰粼心下亦嗟叹,他这几日一直在想一桩事——那就是怎么把申姜给娶了。他晓得她一直不安分,想找个办法再跑。若他们成婚了,她便顺理应当是他的了,即便她再厌恶他、不喜他。

这般的心思,却不能告诉申姜。

他摩挲摩挲申姜的肩膀,安慰道,“睡吧。那东西若再敢来,我明日就将他的尸首挖出来,碎尸万段,让他永生永世都不敢再扰你。”

申姜听他用这般平静的语气说这些怕人的话,默然心惊,伏在他怀中,动也不敢动,不到一会儿就又沉沉睡去了。

……

翌日上朝,朝中大臣提起了为忠臣立碑的事。

惠帝父子祸乱超纲,把持朝政数十年,着实残害了不少臣子。众人向贺兰粼提议为这些枉死的忠臣立碑,也好同时将惠帝的罪业昭告天下。

贺兰粼允了,但这其中却有一个为难之处,那就是被惠帝残杀的忠臣实在太多了,光有名有姓的就有几十位,小小的石碑,根本不够刻的。

申姜的父亲刘嵇就在这其中。许多人认为刘嵇官位太小,刘家现在又不复存在,便欲将刘嵇的名字省去。

未来哪一个世家最有可能出皇后,众臣才巴结哪一家。

申姜本不知此事,还是董昭昭进宫时随口对她谈起的。

董昭昭面露喜气,精神头也比前日抖擞了许多。

她道,“你阿耶当初是因为贪生怕死,才被惠帝斩首的,自然不能刻入这代表忠魂的石碑。”

申姜烦厌董昭昭的性子,听她辱及先父,不禁要反唇相讥。

“这话是谁说的?”

董昭昭挑挑眉,“不是吗?我哥和修订史册的那些文官都这么说。当初惠帝邀请你阿耶去做官,他明明害怕得要死,却不敢拒绝,便想当个墙头草,装疯卖傻试图蒙混过关,最后还不是被斩了。说起来,你算什么忠臣的后代,顶多算草包的后代罢了,又怎么有资格做皇后?”

申姜五指攥起,微微咬舌。

这董昭昭才消沉了几日,就又抖起来了。

“你兄妹恨我我知道,但请你哥编写史册的时候公正一点,不要这般卑鄙无耻,公报私仇,污蔑他人。”

董昭昭大为责怪,“你说谁无耻?陛下命我哥编写史册,一切就得都听我哥的。你那阿耶本来就做了肮脏事,是你刘家自己登不得台面,怪得了谁。”

申姜冷色道,“我阿耶当初是因为坚决不和惠帝父子合作,一连拒了惠帝父子三道封官的圣旨,才遭到迫害的,根本就不是你哥说的那样。”

董昭昭根本不听她解释,做了个鬼脸,故意气她道,“谁管你那么多?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喽,我哥已经把史册编写好了,马上就要送去给陛下盖印玺。你爹爹是多么卑劣的一个小人,以后万世千秋的人都能看见啦……”

申姜不等董昭昭说完,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啪。”

董昭昭个子矮小,被申姜这么一打跌在地上,面颊登时就肿了。

她气急败坏,泪水流出来,难以置信地说,“你,你居然敢跟本公主动手?”

申姜不屑道,“谁叫你胡言乱语。”

董昭昭急怒之下就要喊人,申姜哼了一声,并不受威胁。

董昭昭气得直捶地,“来人呐!来人呐!有人要杀本公主啦!”

她一提杀字,顿时把一堆宫女太监都给招来。

在旁巡逻的赵无忌还以为董昭昭真遇见了什么危险,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了过来,一双有力的手臂抄起了董昭昭。

“永安公主!您没事吧?谁要杀您?刺客呢?刺客在哪?”

董昭昭呜咽地道,“她,她,刘申姜!刘申姜打我!”

赵无忌一懵,身边却并找不见申姜的踪影。

董昭昭揉着红肿的面颊,委屈极了,扶着腰起来,“我要找皇兄,我要找皇兄……呜呜,这女人要翻天了!”

她气势汹汹,不管不顾地就朝勤政殿奔去。

赵无忌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怕董昭昭出事,也跟了过去。

·

申姜把董昭昭推倒后,直接去找了贺兰粼。

对于董昭昭说的话,她很是担忧。

董无邪公报私仇,竟故意将她阿耶说成是见风使舵的小人,编入史书之中。她可万万不能让这奸计得逞,否则她阿耶清白活了一世,死后却要受万世的唾骂,真是死不瞑目了。

她心头有火,脚下也飒飒生风,身后的小婢女根本追不上。

小婢女急道,“女郎,女郎,您刚才怎么可以打永安公主耳光呢?她现在可是陛下唯一亲封的公主,炙手可热,您得罪了她,她一定不会跟您善罢甘休的。”

申姜不是第一次跟董昭昭口角了,并不怕董昭昭告状。

左右她现在已孑然一身地被贺兰粼困在这宫廷中了,贺兰粼就算要罚她,顶多是禁足抄书之类的,又能怎么样呢?

眼下她最担心的,是史书的事。

她绝不能让阿耶遭受那不白的污名。

勤政殿的正门紧闭,两侧持银戟的卫兵严苛值守,众大臣正在里面,与贺兰粼议事。

江无舟守在门外,见申姜匆匆而至,连忙上前问,“刘姑娘有什么事要见陛下吗?”

申姜点头,忐忑不安地问道,“董无邪在里面吗?”

江无舟道,“正在。陛下眼下正与诸位大人商议编纂史书和立碑的事,恐怕暂时没空见您,您晚些时候再来吧。”

果然。

申姜心神难宁,这事怎么能等?

若真如董昭昭刚才所说,董无邪已经把史书编好了,一旦贺兰粼盖上印玺,那便是板上钉钉,什么都晚了。

申姜坚定地恳求,“我现在就要见陛下,求求江大人为我通传吧。”

江无舟却不知申姜的心事,只觉得申姜太过缠人。陛下已经十分宠爱她了,她怎么还不依不饶地追到这里来?

他烦叹道,“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属下劝刘姑娘先回去等等吧,莫要僭越,否则会惹陛下生气,反而失了宠爱。”

后宫不得干政?申姜冷笑。

她倒是听过这样的规矩,但一来她没有位份,并不算贺兰粼的后宫中人;二来编纂史书之事涉及到她阿耶的清誉,她必须得管上一管。

申姜不肯离开,再三恳求江无舟。

江无舟被缠得实在没办法,只得道,“好吧,您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也太不守规矩了。”

申姜随口应着,忐忑不安地站在勤政殿外等着。

过了半晌,江无舟出来对申姜说,“刘姑娘进去吧,陛下有请。”

申姜松了口气,道了句谢,便疾步迈入勤政殿。

她是从小侧门进去的,果然看见殿内气氛肃穆,有五六位大臣,正襟危坐,饮着茶水。董无邪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贺兰粼一身玄色帝王常服,在偏殿中见她。

他略微沾了点不悦,又不想对她发火,只得无奈地责怪道,“……早上你对我爱答不理的,这会儿我正有要事,你又巴巴地跑过来做什么?”

原来申姜忽然要见贺兰粼,贺兰粼无法,便称中途小憩,叫那些大臣暂时饮茶水休息,自己才能来见申姜。

申姜双手叠在身前,第一次对他行礼,严肃地道,“请陛下仔细检查董无邪送上来的史书,剔除不真不实的内容。”

贺兰粼蹙眉,“史书?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抬起双臂将申姜扶起来,“有什么事情慢慢跟我说,不必如此慌慌张张的。”

申姜问道,“陛下,那史书上关于我阿耶刘嵇的部分,你可有细心看了?”

许是她此时心绪不宁,这话里满是质问之意。

贺兰粼隐隐嗔,“看了,确实有些地方写得有瑕疵,我已命他回去改了。你匆匆过来,就为了这事?你便如此不信任我,觉得我是个糊涂信谗的昏君么?”

申姜听他并没有盖印玺,稍稍宁定。

她咬牙道,“并非不信任陛下,只是我阿耶当年确实是因为效忠先帝才被斩的,他不该承受污名。”

贺兰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这件事我自然会处理好,你不必插手。”

他语气不大柔和。

申姜以为他是责怪自己干政,怏然说,“陛下的政事,我不是有意要过问的……只是涉及到我阿耶,才问这一句。”

她咬着唇角,将自己的委屈藏去,沾了些许恳求。

贺兰粼心一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恼,非是因为干不干政这些事,他只是恼她从不信任他,像质问陌生人一样质问他……明明他是她的枕边人啊。

他暗叹,刚要柔声安慰她几句,却见江无舟又来了,匆匆忙忙地禀告道,“陛下,公主,公主她哭着过来了,跪在殿外,说今日您要不惩罚刘姑娘,她就跪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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